《爱情提单》蓝凯芮

21、PTSD 接下来的日

　　接下来的日子，秦石勉铁了心要亲力亲为地照顾季朗，帮他调理身体。
　　“公司那边我已经帮你请过长假了，放心休养，不用管工作。”
　　季朗愣了一下，随即抬头看向他，眼里带着一丝疑惑：“你……你跟同事和领导怎么说的？”
　　他实在不想让自己那些不堪的过往，成为公司里人尽皆知的谈资。
　　秦石勉端过阿姨递来的温水，放在季朗面前，神色坦然得不像话，语气平淡地开口：“我说你恋爱被甩了，一时想不开，在酒店自杀，又被救回来了。”
　　季朗：“……”
　　他握着水杯的手一顿，差点没拿稳，抬头怔怔地看着秦石勉，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理由，直白得让他无地自容，却又精准地堵住了所有不必要的追问，毕竟这种事，没人会不识趣地刨根问底。

　　秦石勉买了市面上所有他能搜到的网红滋补品。蜜渍人参，坚果阿胶糕，即食海参……
　　刚拿到快递，秦石勉就兴冲冲地拆了包装，直接拿着一根海参递到季朗面前，像递零食一样自然。
　　“吃这个，补身子。”
　　季朗下意识地抬眼，看清那根海参的瞬间，脸色骤然变得惨白。那一瞬间，酒店里那些肮脏、屈辱的画面如同潮水般疯狂涌入脑海，尖锐的刺痛感顺着神经蔓延全身，胃里更是翻江倒海般地绞痛起来。
　　他猛地推开秦石勉的手，踉跄着站起身，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捂着嘴拼命往卫生间跑。
　　“砰”的一声关上卫生间的门，紧接着里面传来剧烈的呕吐声。季朗弯着腰，趴在马桶上，把胃里的东西吐得一干二净，直到吐不出任何东西，只剩下生理性的干呕，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应激反应来得猝不及防，那根海参，成了戳破他脆弱伪装的针，让那些他拼命想忘记的噩梦，再次清晰地浮现。

　　“季朗——”秦石勉蹲下去，想扶他。
　　季朗躲开了他的手。
　　“别碰我。”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秦石勉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季朗把脸埋在马桶边缘，肩膀剧烈地起伏。他看见他后颈上凸起的骨头，随着每一次干呕微微颤抖。他看见他抓着马桶边缘的手指，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瓷面里。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天在酒店里，那个人对他做的事。
　　秦石勉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掐住。他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只是伸出手，悬在季朗背上几寸的地方，不敢落下去。
　　“对不起。”他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对不起，我没想到……”
　　季朗没有回应。他还在干呕，但已经什么都吐不出来了，只剩下一声声空洞的干呕，像是要把所有的不堪都呕出来。
　　秦石勉跪在他旁边，看着他，什么都做不了。
　　过了很久，很久，呕吐声终于停了。季朗慢慢滑坐在地上，靠着墙，闭着眼睛，脸色白得像纸。他的嘴唇在抖，但没有眼泪。他的睫毛湿了，不知道是汗还是泪。
　　秦石勉把手放下去，再也不敢去触碰他。
　　“季朗。”
　　季朗没睁眼，只是摇了摇头。
　　“我蠢。”秦石勉说，“我他妈太蠢了。”
　　季朗还是摇头。
　　秦石勉不知道他摇头是什么意思，是不怪他，还是不想听他说这些。他只是坐在冰凉的地砖上，陪着他，一动不动。

　　那天晚上，秦石勉没睡。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灯关着，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他看着对面那扇关着的房门，看了很久。
　　季朗在里面。他把自己关进去之后就没再出来。秦石勉去敲过门，他说没事，声音闷闷的，像是隔着什么东西。
　　秦石勉知道他不是没事。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想起季朗跪在马桶边的样子，想起他躲开自己手的动作，想起他闭着眼睛摇头的样子。他想起那天在酒吧，自己沉默着，听尹宝全说那些话。
　　一句都没反驳。
　　他想起尹宝全说“你不是也就是和他玩玩的吗”。
　　玩玩的。
　　秦石勉站起来，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夜色渐深，城市里的酒吧灯红酒绿，喧嚣嘈杂。秦石勉轻而易举地就在尹宝全常去的酒吧里堵住了他，彼时尹宝全正搂着两个年轻男女谈笑风生，一脸轻佻浪荡的模样。
　　秦石勉二话不说，上前一把揪住尹经理的衣领，将他狠狠拽了过来，拳头带着全身的戾气，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尹宝全的脸上。
　　“砰！”
　　一拳下去，尹宝全被打得头晕目眩，嘴角瞬间渗出血来。他挣扎着推开秦石勉，狼狈地后退几步，看清来人是秦石勉后，又惊又怒。
　　“秦石勉？你疯了！凭什么打我？”尹经理捂着嘴，气急败坏地吼道。
　　周围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冲突吓了一跳，纷纷侧目，却没人敢上前阻拦。
　　秦石勉步步紧逼，眼神阴鸷得可怕，周身散发的戾气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凭什么？就凭你动了不该动的人。”
　　尹宝全擦了擦嘴角的血，非但没有愧疚，反而露出一脸不屑与嘲讽，语气轻佻又龌龊：“大家不都是玩玩嘛！圈子里的规矩，你情我愿的事，你至于动手？玩不起吗？”
　　“玩不起？”秦石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上前又是一脚踹在尹宝全的肚子上，力道之大，让尹宝全直接蜷缩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我今天就让你玩儿个够。”
　　尹宝全疼得脸色发白，却依旧嘴硬，他抬着头，用一种龌龊的揣测看着秦石勉，语气尖酸刻薄：“你别装什么深情！你不也就是和他玩玩的吗？难不成你们还能结婚还是咋的？你能玩，我不能玩儿？大家都是一路人，装什么清高！”
　　尹宝全的世界里，人与人之间只有利益与玩弄，从来没有真心，他以自己龌龊的心思去揣度所有人，自然觉得秦石勉和季朗，也不过是一场逢场作戏的游戏。
　　秦石勉蹲下身，目光冰冷地盯着地上狼狈不堪的尹宝全，一字一句，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带着极致的鄙夷与厌恶。
　　“老鼠看什么都是老鼠，蟑螂以为全世界都是蟑螂。”
　　“你心里只有肮脏的玩弄，就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
　　“季朗不是你能碰的人，也不是什么圈子的人。以后我要是见你离他20米以内，见一次打一次。”
　　话音落下，秦石勉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地上的尹宝全，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彻骨的冷漠。
　　这一拳一脚，只是开始。
　　敢伤害他放在心尖上护着的人，他会让尹宝全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代价。
　　酒吧里的灯光依旧迷离，喧嚣依旧，却没人再敢靠近那个浑身散发着戾气的男人。秦石勉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外套，没有再看地上的人一眼，转身走出酒吧，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家里，还有那个需要他小心翼翼呵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