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共此寻常》山川不见息

13、第 13 章 讲台上

　　讲台上，薛梓放下手中正翻阅的教材，抬眼看向门口的人：“诸葛亮，你迟到了。”
　　诸葛亮定了定神，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额发，才开口解释：“老师，我今天早上头有点不舒服，昏沉沉的睡过了头，现在才好点。”
　　薛梓看了他一眼，摆摆手，语气稍缓了几分，示意他快找位置坐下：“下次记得先跟老师请假。”
　　邹明见状，悄悄侧过头，冲诸葛亮竖了竖大拇指，用口型比划着：“牛啊，班主任的课都敢迟到。”
　　诸葛亮赶紧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忍不住飞快地往旁边斜睨了一眼，坐下后才压低声音回了一句，“别提了，昨天打游戏太晚，被我妈电话炸醒的，赶过来就晚了。”
　　他慌忙把桌上的杂物往旁边挪了挪，翻开课本，小心翼翼地凑到身旁的司马懿身边，轻声问了一句：“老师现在在讲什么？”
　　“讲的是上周发下来的卷子，第三大题。”
　　“谢了。”诸葛亮如蒙大赦，松了口气，连忙转回头去看卷子。
　　梁钰风推门快步走了进来，熟门熟路地直奔诸葛亮与司马懿这一桌。
　　他停下脚步，先对着外侧的诸葛亮露出一个笑容，打着招呼：“诸葛亮，我能坐这儿不？找司马懿说点事。”
　　说着，他的目光就越过诸葛亮，盯着里面的司马懿。
　　诸葛亮闻言，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抬眼瞥了他一眼。
　　“那可能不行，这位置我没空给你腾。”
　　梁钰风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下意识地追问了一句：“啊？为啥啊？”
　　诸葛亮神色间多了几分不耐，干脆将自己的椅子往司马懿的方向轻轻挪了挪。
　　司马懿见状，对着僵在原地的梁钰风指向前方的位置，“前桌没人，你坐那儿吧，转身也能说。”
　　梁钰风立刻点点头，快步走到司马懿前桌的空位坐下。
　　他便立刻转过身，凑近司马懿，把声音压得极低，两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诸葛亮坐在一旁，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
　　他只能看见两人嘴唇轻动，耳边只有一阵模糊细碎的嗡嗡声，半个字都听不清。
　　没过一会儿，梁钰风便冲司马懿摆了下手，从教室后门离开了。
　　司马懿垂着眼，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
　　他像是终于敲够了，停下了手。他侧过身，冲着窗外看了会，他才像是想起了旁边还有个人，转过头来扫了诸葛亮一眼。
　　诸葛亮猛地把头埋得更低，低到几乎要贴到桌面，装作正在认真演算一道难题。
　　他在心里默念：别看我，别看我。
　　谢云绒看着司马懿空闲下来，才攥着手里的黑板报策划案，快步走到司马懿桌前，“司马懿，可以帮我个忙吗？”
　　司马懿正低头转着笔，“什么？”
　　见他没有立刻拒绝，谢云绒像是得到了一点勇气，连忙把策划案往他面前推了推，“就是班主任让我组织这次的主题黑板报，我问了班上好多人，可大家都说最近压力大，抽不出时间……”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垂了下去，“我知道你也忙，要是不方便也……”
　　“你想要我来画黑板报？”
　　谢云绒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希望，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就是问问，你要是没空也没关系，真的没关系！”
　　司马懿沉默片刻，笔尖在草稿纸上顿画圈，“但我不会画画。”
　　谢云绒心底松了口气：“没关系你愿意来就已经很好了，我们可以一起想排版、写文案，做什么都行！”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声轻咳。诸葛亮合上书页，笑着站起身：“谢同学，要是还缺人手，我也可以来搭把手。”
　　谢云绒惊喜地回头，连连点头：“当然当然，有你们帮忙，这次黑板报肯定能做好！”
　　谢云绒安排完任务，便抱着剩下的彩纸离开了，只剩下司马懿和诸葛亮两个人站在黑板前，中间是一座巨大的时钟轮廓。
　　诸葛亮蹲在地上，面前摊开的调色盘里，几种颜料搅得一团糟。
　　他盯着那滩浑浊的黄绿色，眉头拧成了疙瘩，手里的画笔悬在半空，半天没落下。
　　“啧，”他小声嘀咕，“这颜色怎么调都不对，要的是那种像老铜锈一样的暗金色，不是这种烂菜叶子色。”
　　他又往里面加了点赭石，结果颜色更脏了。烦躁地把画笔一扔，抬头看向不远处正用白粉笔勾勒时钟齿轮的司马懿。
　　那人的手特别稳，线条笔直，画出来的齿轮严丝合缝。
　　诸葛亮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着点不情不愿的别扭：“喂，司马懿。”
　　司马懿没回头，粉笔依旧在黑板上游走：“嗯？”
　　“这个”诸葛亮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调色盘，声音放低了些，“暗金色，怎么调？我试了好几次，都不对。”
　　司马懿这才停下笔，侧过头看了一眼那滩“烂菜叶子色”，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眉，“你这是在调泔水？”
　　诸葛亮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攥着画笔的手紧了紧：“我要是会，还用问你？”话一出口，又觉得自己像在示弱，嘴硬道，“我就是……就是刚才没找对比例。”
　　司马懿没接话，只是放下粉笔，几步走过来，蹲在诸葛亮身边。
　　“赭石太多，”他伸手，沾了一点钛白，加进颜料里，“加一点白，降低饱和度。”
　　“然后，”司马懿又沾了一点群青，“加一点点蓝，压一下黄。”
　　诸葛亮盯着他的手指，看着那几种颜色在他的搅拌下，最后真的呈现出一种像古铜器氧化后那种的暗金色。
　　“好了。”司马懿把画笔递给他。
　　诸葛亮接过笔，不小心擦过司马懿的掌心，他立刻缩回手，他刚想说句谢了，就听见司马懿补了一句：“真笨。”
　　“你！”诸葛亮猛地抬头看着他，又找不到反驳的话，只能气鼓鼓地别过脸，假装专心调颜色，“要你管。”
　　司马懿没拆穿他，重新走回黑板前。等他画完左侧的机械结构，直起腰时，才发现诸葛亮已经蹲在下方等着了。
　　“你画上面，我填下面，不然该重叠了。”诸葛亮头也没抬地开口，声音里还带着点小脾气。
　　司马懿把椅子挪了挪位置，刚好站在诸葛亮身后。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诸葛亮正拿着黄色粉笔涂画时钟的指针底座，胳膊肘一不小心往后顶了一下，正好撞到司马懿的胸口。
　　他“哎”了一声，下意识想往后退，后背却直接贴上了司马懿的胸膛。
　　两人都僵住了。
　　“站稳。”司马懿伸手扶了一下他的胳膊，帮他稳住身子。
　　诸葛亮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挣开，往旁边挪了半步：“知道了，别动手动脚的。”
　　司马懿负责刻画时钟细节，比如那根秒针，他画得特别长，延伸到黑板最边缘。
　　诸葛亮负责填充背景，他在时钟周围画了一圈层层叠叠的树叶。
　　画到时钟中心时，谢云绒突然从外面探进头来：“中间的刻度和文字你们俩合一下，要对称！”
　　司马懿手里的白粉笔停下，诸葛亮手里的绿粉笔也顿住。
　　两人同时往中间走了一步，肩膀堪堪擦过。
　　诸葛亮站在左半边，司马懿站在右半边。
　　“你画左边刻度，我画右边。”
　　“行。”诸葛亮应着，拿起粉笔。
　　画完最后一笔刻度，诸葛亮刚想退后，身边突然传来司马懿的声音：“踮脚了？”
　　诸葛亮一愣，才发现自己为了够到黑板最上方的角落，脚尖已经离地了。
　　他赶紧把脚放下来，嘴硬道：“没有。”
　　司马懿象征性地垫了一下他的手肘，确保他能站稳又不摔倒。
　　“上面够不到，喊我。”
　　诸葛亮手里的粉笔在黑板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他装作没听见，气鼓鼓地擦掉那道线。
　　黑板上的时钟终于完成。
　　白色的秒针指向十二，周围环绕着深绿色的树叶，上方写着苍劲有力的‘惜时如金，不负韶华’。
　　两人并肩站在黑板前，一起看着成品。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黑板上，两个影子紧紧挨在一起，那座时钟也把他们的时间绑在了一起。
　　诸葛亮偷偷瞟了一眼司马懿，发现他正盯着字看，侧脸的线条硬朗又好看。
　　“还行。”诸葛亮憋了半天，才挤出两个字。
　　“确实。”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有点发飘：“你……你画的齿轮，挺厉害的。”
　　司马懿侧过头，正好对上他的眼睛，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笑：“哦？哪里厉害？”
　　诸葛亮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他别过脸，整理起地上的粉笔头，声音细若蚊蚋：“就是线条很稳，像真的一样。”
　　“就这？”
　　“不然呢！”诸葛亮猛地回头，瞪了他一眼，却没什么气势，“总比某些人调个颜色都要问别人强吧。”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司马懿低下过头，“我可不觉得自己厉害。”
　　诸葛亮立刻急了，连忙仰起脸反驳他：“你就是厉害！学习好，画画稳，连调色都比我厉害。”
　　话说到一半，他目光落在司马懿脸上，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声音越来越轻，脸颊烧了起来，脑子一热，没忍住小声蹦出一句：“长得也挺好看的。”
　　话音一落，两人都静了。
　　司马懿随即笑出声来，带着点得逞，凑近了一点问：“原来在你心里，我这么好啊？”
　　诸葛亮这才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摆手，慌得声音都打结：“我…我刚刚是乱说的！你一点都不好！一点都不厉害！”
　　司马懿看着他慌张拼命掩饰的模样，说了一句：“知道了，不逗你了”
　　他抬手擦掉自己脸上的沾到的一点粉笔灰，“那你你眼光挺好的。”
　　诸葛亮睫毛颤了一下，眼神立刻偏开，不敢去看司马懿近在咫尺的眼睛。
　　他抬手胡乱拍了下脸颊，别开脸，语气硬邦邦的：“谁眼光好了，我才没有夸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