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共此寻常》山川不见息

1、第 1 章 山海一

　　山海一中有个转校生要来，这个消息在高三年级掀起了不小的风浪。
　　毕竟现在是冲刺高考的关键时期，一分一秒都恨不得掰成两半用，山海一中又是全市顶尖的重点高中，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转进来的，在尖子班眼里只有一个可能，成绩好到极致，是那种能给学校争光的天才。
　　至于另一套规则。有钱，有背景，就能来。
　　而这个传说中的转校生，偏偏被分进了一班，全年级独一份的A班尖刀班。
　　作为年级第一的班级，一班的学生们向来心高气傲，可此刻，却都放下了手中的笔，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聊得热火朝天。
　　“转校生进我们班？那肯定是学神级别的吧？不然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插班？”
　　“不好说吧？万一是什么走后门的？你看C班那些，哪个不是家里有矿的？”
　　“别扯了，一班的门槛能和C班比？薛老师肯定不会放关系户进来的”
　　“哎，不管成绩怎么样，先好奇一下颜值，要是个帅哥就好了！”
　　女生们的窃窃私语混着男生们的争论，让整个教室都弥漫着一种躁动的气息。
　　就在这时，讲台上的班主任薛梓，拿着教案轻轻敲了敲桌面，清了清嗓子：“大家安静点，等会新同学就来了，都热情点，别吓到人家”
　　她的话音刚落，走廊里就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
　　不疾不徐，一步一步。
　　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门口。
　　下一秒，一个身影出现在教室门口。
　　来人身材挺拔，个子高挑，往那一站，就带着一种鹤立鸡群的气场。
　　他的颜值更是无可挑剔，五官深邃立体，下颌线清晰利落，一双眼睛微微上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他还没来得及换上山海一中的校服，身上穿着简单的白色卫衣和蓝色牛仔裤，却硬是穿出了模特的气场。
　　这样的容貌，瞬间引得教室里的女生们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唏嘘声。
　　连那些原本争论着“学神还是关系户”的男生，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心里默默嘀咕着。这气质，倒不像是C班那些张扬的富二代，也不像是死读书的书呆子。
　　薛梓走下讲台，侧身将正中央的位置让了出来，对着门口的少年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声音温和：“来，做个自我介绍吧。”
　　诸葛亮迈步走上前，站在讲台中央，目光从容地扫过整个教室。
　　“大家好，我叫诸葛亮，我很好相处的，希望能快速融入这个集体”
　　清朗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爽朗。
　　只是，还没等台下的同学们回神，想好该如何回应这句自我介绍，诸葛亮便已经转身，径直朝着教室后方走去。
　　与前排的喧闹不同，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仿佛是被隔绝在外的另一个安静角落，那里只有一个人，正埋着头，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滑动着，专注地写着题，周遭的一切躁动，似乎都与他无关。
　　诸葛亮一开始也没打算坐这里。
　　毕竟薛梓早就给他分配好了位置，就在第三排的正中间，视野绝佳。
　　可他刚走到倒数第二排时，那角落的人，头也没抬，只是随手将身侧的黑色书包，精准地放在了他旁边的空位上。
　　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无声的抗议。
　　计划有变。
　　诸葛亮眼底掠过一丝兴味，他没管那无声的抗议，径直走到那个空位前，将自己的包往椅子上一放，然后微微扬声，朝着讲台上的薛梓喊了一句，尾音带着几分刻意的挑衅：“老师，我就坐这吧”
　　薛梓闻言，顿时有些为难,她连忙开口：“你坐原来的位置吧，这位同学他不……”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
　　“随便”
　　那角落的人终于有了动作。
　　他伸手，被诸葛亮压在下的书包，轻飘飘地拿了出来，全程，他甚至没有抬头看诸葛亮一眼。
　　薛梓见他松了口，也不好再多说什么，转身回到了讲台边。
　　诸葛亮挑了挑眉，也不生气。
　　他弯腰把自己的书包干脆利落地塞进桌肚，然后拉开椅子坐下，一副专心听讲的模样。
　　上课铃恰好响起，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连续三节课，后排的两个座位始终维持着诡异的安静.
　　两人之间一句话都没有说。
　　诸葛亮倒也不是什么自来熟的性格，可耐不住邻桌的存在感实在太强，明明只是安安静静地写题，却像一堵冰冷的墙，把他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他试过找话搭茬，比如上课前随口问一句“今天老师要讲哪章”，或者课间借个橡皮，可对方从头到尾，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他身边坐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团空气。
　　诸葛亮忍不住在心里嘀咕：难道自己第一天来，就无意中得罪了他？
　　第三节课是物理课，老师在讲台上讲得眉飞色舞，诸葛亮盯着邻桌的侧脸，终于憋出了一个主意。
　　他手指轻轻一松，手里的黑色水笔便“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不偏不倚，正好滚到了他的的脚边。
　　诸葛亮立刻抬起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同学，可以帮我捡一下吗？”
　　然而，依旧没什么反应。
　　他只是微微低头，漆黑的眸子扫了一眼脚边的笔，然后极其淡定地把脚往旁边挪了挪，甚至还刻意转了个方向，将原本挡住笔的腿收了回去，露出一条畅通无阻的通道。
　　动作干净利落，全程没有一句废话，也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潜台词很明显：自己的笔，自己捡。
　　诸葛亮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弯腰捡起了笔。
　　碰到冰凉的笔杆时，他才算真正感受到了什么叫油盐不进，什么叫不好相处。
　　这已经不是高冷了，这简直是漠视。
　　他坐直身体，实在忍不住了，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和不满，对着他的侧脸说道：“不是，你叫什么名字啊？我们都坐了三节课的同桌了，问了你三节课了，就算是对陌生人，态度也该好点吧？别老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好像谁欠了你几百万似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前桌听得一清二楚。
　　坐在前桌的男生吓得浑身一抖，手里的笔都差点掉在地上。
　　他连忙低下头，用课本挡住自己的脸，然后小心翼翼地转过头，对着诸葛亮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又用口型加极轻的声音，快速地提醒道：“诸葛亮，他叫司马懿，他对所有人都是这样的”
　　话音刚落，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小纸条，就从前面传了过来，正好落在诸葛亮的桌子上。
　　诸葛亮愣了一下，连忙打开纸条。
　　上面只有三个字，字迹清隽有力，司马懿。
　　他心里一喜，还以为是邻桌终于肯开金口，偷偷写了纸条给他。
　　可他一转头，就看见司马懿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头微微偏向窗外，目光落在远处的梧桐树上，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还是没有想理自己的意思。
　　他有些郁闷地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了桌肚里
　　然后趴在桌子上，偷偷瞪了一眼司马懿的侧脸。
　　心里暗自给这位新同桌贴上了一个全新的标签：这不仅不好相处，还特别无聊。
　　到了午饭时间，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诸葛亮和司马懿依旧保持着沉默。
　　山海一中的食堂和小卖部都只认饭卡，薛梓说去给他办临时卡，让他在教室稍等。
　　偌大的教室里只剩下两个人，连空气都变得安静。
　　司马懿没有像往常一样刷题，只是撑着下巴，望着窗外的香樟树发呆，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发出轻而有节奏的声响。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的男声从门口传来：“司马懿，去吃饭”
　　司马懿没有应声，甚至没有回头，只是默默地收拾起桌上的笔，动作却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径直朝着门口走去。
　　等他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里，诸葛亮才慢悠悠地转过头，目光落在了司马懿空荡荡的桌肚里。
　　那里赫然躺着一部手机，屏幕还亮着微弱的光。
　　诸葛亮挑了挑眉，心里暗忖：原来这好学生也会违纪带手机。
　　他“顺手”把手机拿了出来，按亮屏幕。
　　锁屏上有一条五分钟前发来的消息，内容很简单：“等会我来找你”。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发信人的备注——梁钰风。
　　一个名字后面跟着个爱心，这亲昵程度。
　　但这个备注方式他叔叔都不用了，好老土。
　　诸葛亮勾起嘴角，心里给司马懿又添了一笔标签：表面高冷，私下里倒是挺会的。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了薛梓的脚步声。诸葛亮反应极快，迅速把手机塞回桌肚，动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薛梓把一张崭新的饭卡递给他：“快去吃饭吧，吃完早点回来，等会儿要午休了”
　　“好的，谢谢老师”诸葛亮接过饭卡，转身走出教室，心里却还在琢磨着那个带爱心的备注。
　　从下午第一节课，一直到夜幕沉沉的晚自习，诸葛亮和司马懿之间，始终维持着全程零交流。
　　司马懿的面前，永远摊着的习题册，笔尖划过纸张，发出连绵不断的“沙沙”声，节奏均匀，带着一种不容打扰的专注。
　　而诸葛亮，转校时只背了个轻飘飘的书包，高三本就是复习阶段，他没带任何资料，此刻只能百无聊赖地靠在椅背上，。
　　他的目光时不时就会飘向旁边的同桌，心里的好奇心，几乎要压不住。
　　终于，他闲得发慌，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的空隙，偷偷往旁边一撇。
　　就看见司马懿正对着一道物理题凝神思索。
　　他的手里握着笔，却迟迟没有落下，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显然是卡在了某个关键步骤上。
　　诸葛亮的眼睛一亮，瞬间就看出了症结所在。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压低声音开口提醒：“这里应该用洛伦兹力公式”
　　话音刚落，司马懿的动作，猛地一顿。
　　那支悬在半空中的笔，停住了。
　　那均匀的“沙沙”声，也戛然而止。
　　下一秒，司马懿缓缓地，转过头。
　　这是他自诸葛亮转来之后，第一次正眼看向他。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丝毫被点破的感激，只有被人打断思路的极致不悦，和一种带着审视的冰冷。
　　“你在教我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语气冷得像冰。
　　不等诸葛亮回答，他又皱着眉，补充了一句，语气更加疏离：“和你有关系吗？我不用你教，管好自己就行了”
　　这几句话，瞬间就点燃了诸葛亮的火气。
　　他本是好心提醒，没想到换来的却是这样的态度。他当即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我好心提醒你，你这是什么态度？真当我愿意教你不成？”
　　“我不用你教”司马懿冷冷地重复了一遍，眼神里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我说了管好你自己，在我这里少多管闲事”
　　“多管闲事？”诸葛亮被他噎得够呛，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你什么意思？说话怎么这么冲？我招你惹你了？”
　　“我的事，不用你管”司马懿的声音依旧冰冷，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别和我搭话，我嫌你吵。我不会和你吵的，你也别白费力气”
　　他的话，让诸葛亮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两人之间的火药味，越来越浓，几乎要一触即发
　　坐在诸葛亮前桌的邹明，早就察觉到了身后的不对劲。
　　他怕两人真的吵起来，影响到其他同学学习，连忙转过头，拉了拉诸葛亮的衣袖，小声劝道：“亮哥，别生气，别生气。司马懿他成绩很好的，是我们班的第一名，要不你少说两句，让他安静地自学吧。
　　邹明的话，本是好意劝和，却没想到，反而火上浇油。
　　诸葛亮听到“成绩很好”这四个字，眼睛一眯，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
　　他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司马懿，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底气：“成绩多好？好到可以随便装清高吗？下次考试，咱俩比试比试，怎么样？”
　　他说完，便得意地看着司马懿，等着他的回答。
　　他以为，司马懿要么会接受挑战，要么会不屑一顾地拒绝。
　　可等了半天，他却没听到任何回应。
　　诸葛亮的心里，不由得升起一丝得意。他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怎么？不敢了？没事，就算你输了，也不丢人”
　　然而，就在他说完这句话，一转头的瞬间，却彻底愣住了。
　　只见司马懿不知何时，已经戴上了一副黑色的蓝牙耳机。
　　他的头，重新转了回去，目光落在面前的习题册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的争吵，根本就没有发生过。
　　他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再给诸葛亮。
　　显然，他根本就没有听诸葛亮说话。
　　这一刻，诸葛亮只觉得一股无名火，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又无处发泄。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屈得让他想骂人。
　　简直是无能狂怒！
　　诸葛亮气呼呼地坐直身体，狠狠地瞪了一眼司马懿的侧影，心里把他骂了千百遍。
　　一天下来，他算是彻底见识到了。
　　他的这个新同桌，简直是极品！
　　又冷漠，又高傲，还喜欢装模作样。
　　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立这种高冷人设？
　　诸葛亮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他绝对不会和这样的人，有任何深交！
　　这辈子，都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