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纳海》岚菁

4、流言中的风暴 渔村里

　　渔村里的日子，从来都藏不住秘密。

　　那天出海遇险后，路山和路海之间的氛围，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兄弟相处，多了青涩的暧昧，多了隐秘的温柔，多了只有彼此才懂的情愫。

　　他们会在无人的沙滩上牵手，会在渔屋里偷偷拥抱，会在深夜里，戴着同一副耳机，听着那首《海誓山盟》，静静依偎在一起。

　　路山不再刻意隐忍，会用目光温柔地追着路海的身影，会在没人的时候，轻轻吻他的额头，会把所有的温柔与偏爱，都给路海一个人。

　　路海也不再刻意伪装乖巧，会对着路山撒娇，会耍赖，会露出自己偏执又霸道的一面，霸占着陆山所有的注意力。

　　他们以为，只要藏得够好，就可以一直这样下去。

　　可渔村里的人，眼睛都亮得很。

　　他们并肩走在沙滩上时相握的手，他们看向彼此时眼里藏不住的温柔，他们在渔屋里亲密的举动，都被村里的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流言蜚语，像海边的野草，疯狂地生长起来。

　　最先发现的是村里的吕婶，一个最爱嚼舌根的妇人。那天她去海边洗衣服，看见路山和路海在礁石后面拥抱，路山低头吻着路海的额头，画面亲密得刺眼。

　　王婶吓得手里的衣服都掉在了地上，转身就跑，把这件事添油加醋地告诉了村里的其他人。

　　“你们知道吗？路家那两个小子，不对劲！”
　　“可不是嘛，天天黏在一起，走路都手牵手，看着就奇怪！”
　　“两个男的，还是兄弟，怎么能做这种事？真是伤风败俗！”
　　“路海那孩子，看着乖巧懂事，文文静静的，没想到心思这么脏，勾引自己的哥哥！我呸！恶心像个妓女。”
　　“路山也是，假哑巴一个，居然做出这种事，丢尽了我们渔村的脸！”

　　难听的话，像刀子一样，传遍了整个渔村。

　　人们看路山和路海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喜欢与和善，变成了鄙夷，嫌弃，指指点点。

　　走在村里，总能听见背后有人窃窃私语，对着他们的背影指指点点，说些不堪入耳的话。

　　村里的小孩，被大人教着，看见他们就喊：“变态！妓女哑巴天生一对！不要脸！”

　　路山沉默地承受着一切，脸色依旧冷峻，只是眼底多了几分阴霾。他紧紧牵着路海的手，把他护在身后，挡住所有的流言蜚语与恶意的目光。

　　路海脸上的乖巧笑容，也消失了。

　　他看着那些对他们恶语相向的人，白皙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底却闪过一丝冰冷的戾气。

　　他不怕流言，不怕指责，他只怕路山会因为这些话，放弃他，离开他。

　　回到渔屋里，路母红着眼睛，看着两个少年，声音哽咽：“小山，小海，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

　　路父坐在一旁，抽着旱烟，烟杆都在发抖，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路山握紧路海的手，往前站了一步，把路海护在身后，看着父母，沉默了片刻，一字一句地说：“是真的。”

　　简单的三个字，承认了所有的感情。

　　路海抬头，看着路山挺拔的背影，眼眶瞬间红了。

　　他不怕，有路山在，他什么都不怕。

　　“你！”路父气得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路山，手都在抖，“你知不知道你们在做什么？两个男的，还是兄弟，这是□□！是要被人打死的！”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路山开口，声音平静却坚定，“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我们没有错。”

　　“还说没错！”路母哭了起来，“村里的人都在骂你们，我们以后怎么在村里做人？你们还小，懂什么是喜欢？赶紧断了，好好做兄弟，不然我就死在你们面前！”

　　父母的反对，村里的流言，像两座大山，压在两个少年身上。

　　路海看着哭泣的路母，看着愤怒的路父，又看了看身边始终护着他的路山，心里又酸又涩。

　　他知道，他们的爱情，不会一帆风顺。

　　他早就做好了面对挫折的准备，可当挫折真的来临时，他还是会心疼，会难过。

　　心疼路山跟着他一起承受骂名，心疼路山被父母指责，心疼他们的爱情，要被这么多人反对。

　　“爸，妈，我是真的喜欢哥。”路海从路山身后走出来，看着父母，眼神坚定，“不是一时冲动，是很久很久了。我知道别人会说什么，我也知道你们不同意，可我不会离开哥，哥也不会离开我。”

　　“你别说了！”路父怒吼一声，拿起墙角的木棍，朝着路山打去，“我让你执迷不悟！我让你带坏小海！”

　　路山没有躲，硬生生挨了一棍。

　　木棍打在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疼得他眉头紧锁，却依旧站得笔直，没有丝毫退缩。

　　“哥！”路海尖叫一声，扑上去挡住路山，“要打打我，是我先喜欢他的，是我缠着他的，跟他没关系！”声音脆弱充满哭腔。

　　“你们……你们真是要气死我！”路父看着两个紧紧抱在一起的少年，气得浑身发抖，木棍掉在地上，再也下不去手。

　　那天之后，家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路父路母不再跟他们说话，每天唉声叹气，以泪洗面。

　　村里的流言，越来越难听。

　　有人说要把他们赶出渔村，有人说要把路海送回镇上，再也不让他回来。

　　挫折像海浪一样，一波波涌来，拍打着他们脆弱的爱情，仿佛随时都会把他们淹没。

　　路山把路海护在怀里，在深夜里，轻声安慰他：“别怕，有哥在呢。”

　　路海埋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点头：“我不怕，只要跟你在一起，生又如何？死又如何？我什么都不怕。”

　　他们戴着同一副耳机，听着那首《海誓山盟》，歌声依旧温柔，誓言依旧坚定。

　　“山不移，海不枯，海誓山盟到永远……”

　　不管遇到多少风雨，多少挫折，他们都不会分开。

　　山与海，永远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