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看着我》辞木溪

2、心动

　　青城的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月光漫画社的办公区，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照得一清二楚。李扬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手心微微出汗。

　　那是郑元彬新作《前夜》的第一话草稿，也是他作为责编，第一次正式与郑元彬对接的工作内容。

　　“李扬，发什么呆呢？”

　　宋研的声音把他从思绪里拉了回来，她端着咖啡，探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文件，压低声音说：“紧张啊？”

　　李扬点点头，喉咙有些发干：“第一次正式对接，怕出错。”

　　“别怕，”宋研拍了拍他的肩膀，“郑老师虽然看着冷吧，但工作上很专业的，只要你准备充分，他不会为难你。”

　　李扬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朝着走廊尽头的“郑元彬工作室”走去。

　　那扇门此刻紧闭着，门牌上的名字“郑元彬”三个字，笔锋凌厉，透着一股不容靠近的疏离感。李扬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但却击中了李扬。

　　他推门进去，看见郑元彬正坐在画板前，背对着他。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了手肘，阳光落在他宽阔的肩膀上，勾勒出一个挺拔而清冷的剪影。

　　“郑老师，”李扬有些紧张的开口。

　　郑元彬转过身，那双丹凤眼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被打断工作的不悦，但在看到是他时，微微缓和了一些。

　　“有事？”他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前夜》的第一话草稿，我整理了一些修改意见。”李扬走上前，把文件放在画板旁，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比如这里，主角的台词可能需要再斟酌一下，还有这里的分镜。”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郑元彬的反应。郑元彬听着，眉头微微皱起，偶尔点点头，偶尔拿起笔在文件上勾画两笔。

　　他的手指很好看，修长而骨节分明，握笔时指节微微用力，透着一股成熟男人的力量感。

　　李扬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他的手上，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这里，”郑元彬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你觉得主角这时候的心理活动是什么？”

　　他转过身，拿起画稿，指了指其中一页。

　　李扬凑过去看，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他能闻到郑元彬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味，让他有些头晕目眩。

　　“我觉得…”李扬咽了咽口水，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主角这时候应该是迷茫的，但又带着一丝希望，就像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点光。”

　　郑元彬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说得对。”他低声说，声音很近，“这里确实需要一点‘光’。”

　　他的目光落在李扬的脸上，那双桃花眼此刻亮晶晶的，带着一丝紧张和期待，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郑元彬的眼神暗了暗，随即移开视线。

　　“就按你说的改。”他把画稿递给他，“辛苦了。”

　　李扬接过画稿，手指不小心碰到了郑元彬的手。他的指尖冰凉，而郑元彬的手指温暖而干燥。

　　那一瞬间的触碰，那种说不出的感觉，李扬突然觉得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

　　“没事，”他结结巴巴地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还有别的事吗？”郑元彬重新转过身，拿起笔，似乎又要开始工作。

　　“没了。”李扬低下头，不敢再看他，“那我先出去了，郑老师。”

　　“嗯。”

　　李扬转身走出办公室，轻轻关上门。靠在走廊的墙壁上，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快要跳出胸膛。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画稿，上面郑元彬的字迹苍劲有力，透着一股独特的魅力。这就像是一个温柔的陷阱，让他彻底陷了进去。

　　他想，难道这就是心动的感觉吗？

　　李扬是在高中的时候感觉到自己似乎和其他男生不太一样，也是那时候他确定自己喜欢男生，但此时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有这种感觉，毕竟郑元彬看起来像直男。

　　从那天开始，李扬的工作变得忙碌起来。每天都要和郑元彬对接稿件，讨论剧情，修改分镜。虽然郑元彬依旧话少，但每次和他独处时，那种微妙的氛围都让他感到既紧张又兴奋。

　　他开始留意郑元彬的每一个细节。

　　比如，他画画时喜欢把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他思考时会不自觉地用笔敲击桌面，节奏缓慢而有规律；他喝咖啡时，总是喜欢用那只黑色的马克杯，杯身上有一个小小的缺口。

　　他还发现，郑元彬其实并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冷漠。

　　有一次，他不小心踩在了郑元彬的新鞋上，那是一双白色板鞋，直接给他整的手足无措。郑元彬没有责怪他，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没事，擦掉就行”，然后默默地拿出纸巾擦拭。

　　情绪稳定的好男人。

　　那一刻，李扬真的承认自己心动了。

　　他知道自己陷得更深了。

　　这种单向的依赖和暗恋，像是一颗悄悄发芽的种子，在他心里生根发芽，长成了一棵无法拔除的大树。

　　直到有一天，这种平静被打破了。

　　那天下午，李扬正在整理稿件，突然听到隔壁办公室传来一阵笑声。那是韩瑞的声音，爽朗又明亮。

　　他抬起头，看见韩瑞办公室的门半开着，里面似乎有几个人在聊天。

　　“韩瑞，你最近的新作进度怎么样？”是苏主编的声音。

　　“还行吧，”韩瑞懒洋洋地回答，“反正有灵感就画，没灵感就摸鱼喽，不像某些人，整天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像个苦行僧一样。”

　　“你说郑元彬？”苏主编笑了一声，“他那是敬业，你要是有他一半认真，我就烧高香了。”

　　“敬业是好事，但太压抑自己也不好。”韩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再说了，他那个性格，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女朋友啊？”

　　“他？算了吧。”苏主编摇了摇头，“他那个人，心里只有漫画，对了，新来的编辑怎么样？”

　　韩瑞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分，“长得挺可爱的，性格也不错，就是看着有点，怎么说呢，有点太依赖郑元彬了。”

　　“依赖？”苏主编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每次郑元彬画画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看着，眼神里全是光。那种光，我懂，那是喜欢一个人的眼神。”韩瑞一边说一边装作思考的样子。

　　“别胡说八道了，你整天能不能有点正形，两个大男人喜欢什么？”苏主编瞥了韩瑞一眼说。

　　李扬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有点懵。

　　原来，他的心思，这么明显吗？

　　连韩瑞都看出来了。

　　他低下头，看着桌上的画稿，上面郑元彬的字迹依旧苍劲有力，可此刻却显得有些刺眼。

　　那郑元彬呢？他会察觉到吗？如果他知道自己喜欢他，他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但他的喜欢，本身只是一场自作多情。

　　郑元彬那样的人，怎么会看得上他这样一个小小的新人编辑呢？

　　他不过是他的一个责编，一个可以随时被替换的工具人而已。

　　更何况，性别这个坎怎么跨过去？

　　那天晚上，李扬加班到很晚。

　　办公室里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下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工位上，看着电脑屏幕发呆。

　　走廊尽头，郑元彬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李扬看着那扇门，心里五味杂陈。

　　他拿起手机，翻到郑元彬的聊天界面。上面只有寥寥数条工作消息，最后一条是郑元彬发来的：“稿件修改好了，发你邮箱。”

　　他想打字，想说“郑老师，我还在加班”，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他怕打扰他。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李扬吓了一跳，赶紧把手机收起来。

　　进来的是韩瑞。

　　他手里提着两杯咖啡，看到李扬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还没走呢？”他走过来，把一杯咖啡放在李扬桌上，“我就猜你可能还在加班，特意给你带了一杯。”

　　李扬低下头，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他小声说。

　　“别客气。”韩瑞摆摆手，目光落在他桌上的画稿上，“还在忙《前夜》啊？郑元彬那个家伙，要求是有点高，你别太有压力。”

　　“嗯。”李扬点点头，没说话。

　　“其实，”韩瑞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那个，李扬。”

　　“怎么了？”

　　“没什么，”韩瑞笑了笑，站起身，“早点回去吧，别太累了。”

　　韩瑞摆摆手，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李扬。”

　　“嗯？”

　　“你的眼睛，很好看。”他说完，不等李扬反应，就笑着走出了办公室。

　　李扬坐在原地，更懵了。

　　他拿起那杯咖啡，喝了一口。

　　苦涩的咖啡液滑过喉咙，却带着一丝淡淡的甜味。

　　他想，也许，青城的夜晚，也没有那么冷。

　　而在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里，郑元彬正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那个渐渐远去的身影。

　　那是韩瑞。

　　他刚刚看到韩瑞提着咖啡去找了李扬，看到李扬接过咖啡时，脸上露出的那个笑容。

　　那个笑容，很温暖，很真实。

　　和他在自己面前时，那种小心翼翼、带着一丝讨好的笑容，完全不同。

　　郑元彬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窗台，节奏缓慢而有规律。

　　他想起刚才李扬看着自己画稿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又想起韩瑞今天在隔壁办公室所说的“光”，李扬看向自己时眼里的“光。”

　　那种光，或许他也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