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bl】》祁皖迪

9、军训3 军训

　　301宿舍里，陆言笙翻来覆去还是睡不着，脑海里满是沈景岚笑的模样。
　　回想着那天沈景岚晕倒时那幅虚弱的样子，这些让他无不动摇着。
　　大雾中，一个身穿波点裙的女人缓缓走来。陆言笙定睛一看，竟然是自己的母亲——余琳，那是她最喜欢穿的裙子。
　　陆言笙连忙跑过去抱住她，可他的手刚碰到她，余琳手上的皮肤就像沙子一样簌簌掉落，随风飘向空中。
　　这时，从陆言笙的后方传来一个声音：“笙笙，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陆言笙就跑过去。
　　当他的手覆上她的肩头，预想中的溃散并未发生，掌心传来的温热与坚实的轮廓，实实在在地提醒着这份触碰的真实。
　　“笙笙，不要给我们报仇！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活下去。想爸爸妈妈了就抬头看一看星星，我们永远都在你身边。”
　　“再见，下次妈妈还会来看你，我走了，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妈……我”陆言笙话音未落，余琳已经化为粉尘飞向天空了。
　　陆言笙缓缓睁开眼，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太快了，使他无法思考。
　　其实，他想和妈妈说很多事，但即使最后余琳没有消失，他还是不会说出口的。
　　他拿起手表看了看，时针将转到五点，快打铃了。
　　这时，他看到5床夏怀逸突然坐起来了。他便走过去对他说：“同学，你怎么了？”
　　“做了个噩梦。”
　　“那你没事吧？你嘴唇都发白了。”陆言笙拿给他一瓶水。
　　“谢谢，但我真的没事。”
　　“没事就好。”
　　5点，起床铃响起，同学们陆续起床。
　　宿舍里很快响起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和洗漱声，陆言笙坐在床沿，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梦中触碰母亲肩头的余温，可眼前的白墙与铁架床又在不断提醒他那只是场幻梦。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空空，仿佛方才握住的温热从未存在过。
　　“同学，发什么呆呢？赶紧洗漱去，今天早上是老班的早自习，迟到要站走廊的。”夏怀逸不知何时站到了他面前，眼下的乌青还没褪去，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陆言笙“嗯”了一声，起身时脚腕却莫名一软，差点踉跄倒地。夏怀逸眼疾手快扶住他：“你也没睡好？脸色这么难看。”
　　他摇摇头没说话，走到阳台拧开水龙头。
　　冷水扑在脸上时，沈景岚的笑脸又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那天他在篮球场上冲他笑，阳光落在她睫毛上，像撒了把碎金；还有他晕倒前，嘴角那抹强撑的、让人心揪的淡笑。
　　“想什么呢？”夏怀逸挤着牙膏凑过来。
　　陆言笙顿了顿回答道：“没什么，就是梦到我爸妈了。”
　　陆言笙望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水流顺着下颌线往下滴。
　　他想起母亲最后那句“下次还会来看你”，喉结动了动，想着“但愿吧。”
　　早自习的铃声将要响起时，陆言笙刚把课本摊开，就见后门闪过个熟悉的身影。
　　沈景岚抱着笔记本站在门口，额前的碎发遮住半只眼睛，脸色还有点苍白，却还是冲他轻轻弯了弯眼。
　　陆言笙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昨晚梦里的惊惧与怅然像是被这抹笑轻轻拂开，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笔杆。
　　他看着他走到座位上坐下，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发梢，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忽然觉得母亲那句“好好活下去”，好像有了具体的模样。
　　“你怎么来这么晚？”
　　“路上被石头绊了一下，刚从医护室回来。”
　　陆言笙眉心皱了皱，心底泛出一丝心疼，嘴唇用力地抿了抿，问道：“疼不疼？现在没事吧？”
　　“没事，我好着呢！”沈景岚拍了拍胸脯。
　　陆言笙呢喃着：“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
　　一阵微风徐过，卷起几片树叶，带着一股热浪席卷整个操场。
　　从操场上传来的是高一年级嘹亮的口号：“一二一！一二一！”
　　沈景岚站在队伍里，额角沁着薄汗，白色的短袖被汗水洇出深色的痕迹。
　　他的动作不算最标准，踢正步时膝盖偶尔会微颤，却始终咬着牙跟上节奏，下颌线绷得很紧。
　　陆言笙在隔壁排，余光总不自觉地往那边瞟。看到沈景岚踉跄了一下，他的脚步差点乱了节拍，指尖在裤缝边蜷了蜷。
　　休息哨声响起的瞬间，陆言笙几乎是立刻走了过去，手里攥着半瓶没开封的水。
　　“还可以坚持吗？”他把水递过去，视线落在对方泛白的嘴唇上。
　　沈景岚接过来拧开，仰头灌了大半瓶，喉结滚动的幅度很大。
　　“没事，我还行。”他抹了把嘴笑起来，眼角弯成月牙。
　　陆言笙盯着他被汗水打湿的发梢，忽然想起他晕倒那天的样子，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攥了攥。“要是不舒服就打报告，别硬撑。”
　　“知道啦。”沈景岚撞了下他的胳膊，力道很轻，却让陆言笙的手臂发麻，连带着心跳都快了半拍。
　　这时教官吹了集合哨，沈景岚连忙跑回队伍，跑了两步又回头冲他摆了摆手。
　　陆言笙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他挺直脊背融入队列，早晨母亲那句“好好活下去”又在耳边响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被沈景岚撞到的地方还残留着微热的触感。
　　或许，所谓的“好好活”，就是能这样看着他笑，看着他在阳光下跑，看着他好好的——哪怕只是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
　　队伍再次迈起步子，陆言笙抬起头，目光平视前方，脚步却比刚才更稳了些。
　　晚上晚自习，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陆言笙摊开的练习册上，一道数学题已经卡了他十分钟，思绪总像被无形的线牵着，不由自主地飘向他左边的位置。
　　沈景岚正低着头刷题，侧脸的线条在台灯下显得格外柔和，偶尔会微微蹙眉，像是遇到了难题，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
　　陆言笙看着那支黑色的笔在他指间灵活转动，忽然想起白天军训时，对方额角的汗滴顺着脸颊滑落的样子，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
　　“喂，看什么呢？”夏怀逸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用笔杆轻轻敲了敲他的练习册，“这道题你画辅助线了吗？我刚才也卡了半天。”
　　陆言笙回过神，脸颊微热，连忙低下头：“没、没什么。”他顺着夏怀逸的提示画了条辅助线，思路果然豁然开朗，可笔下的速度却慢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沈景岚忽然转过身，手里拿着笔记本递过来，声音压得很低：“陆言笙，这道物理题你会吗？我看了半天解析还是没懂。”
　　他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沈景岚的手背，温热的触感像电流般窜过，陆言笙的心猛地一跳，接过笔记本的动作都有些僵硬。“我看看。”
　　他盯着题目，可视线却总忍不住瞟向沈景岚凑近的脸。
　　对方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耳畔，带着淡淡的薄荷味，是白天军训时用的清凉喷雾的味道。
　　“这里，”陆言笙指着其中一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你把动量守恒和能量守恒搞混了，其实应该先算这个……”
　　沈景岚听得很认真，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星光。“哦！原来是这样！”他恍然大悟，抬头冲陆言笙笑起来，嘴角的梨涡浅浅陷进去，“谢啦，你讲得比老师还清楚。”
　　“不、不客气。”陆言笙把笔记本递回去，指尖再次相触，这次他刻意加快了动作，却还是觉得那点温度烫得他指尖发麻。
　　沈景岚转回去后，陆言笙看着自己的手指，愣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拿起笔。
　　练习册上的字迹却有些歪歪扭扭，他抿了抿唇，忽然觉得晚自习的时间好像变得格外漫长，又格外短暂。
　　快下课时，沈景岚又悄悄递过来一张纸条。陆言笙打开，上面是对方清秀的字迹：“明天早上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听说新出了灌汤包。”
　　他捏着纸条，指尖微微用力，纸张边缘被攥出浅浅的褶皱。
　　抬头时，正好对上沈景岚看过来的目光，对方冲他眨了眨眼，眼底带着期待的笑意。
　　陆言笙点了点头，看到沈景岚瞬间亮起来的表情，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他低下头，在纸条背面写下一个“好”字，递了回去。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时，陆言笙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些。
　　走出教室时，沈景岚已经在门口等他，手里拎着两个人的水杯。“走吧，回宿舍。”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偶尔会不经意地交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