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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红烛高烧,人困香闺 待今晚过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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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氏极力撺掇道:“你看封公子相貌,日后飞黄腾达,封妻荫子不在话下,这是你终身大事,不可错过。”
晚娘一听,脸色微微发白:“我们这样的人家,成亲不过肩挑背负,开店经营的人,哪里高攀得上呢?”
乔氏道:“这些人哪里懂得惜玉怜香,枉你聪明美貌,趁封公子还借宿我我们家,你不珍惜以后懊悔就嫌迟了。”
晚娘到底年轻,听见这样直白的话,嘴唇颤抖着。
想了又想,脑子里负起封素神那张脸,羞赧道:“事先与他说明......便好。”
李大郎这时正好买菜回来,略一沉吟:“说明了,只怕封公子不允许。”
晚娘顿时面如土色,睫毛翻飞,惨白的唇张张合合,发不出什么话。
这是......要她.......
李大郎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下来。
“晚娘,你知道哥哥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起早贪黑,和面、烤饼、挑着担子满街叫卖。刮风下雨不敢歇,生病发热不敢停。就这样,一年到头,也就够糊口。”
他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你以为我想逼你?可你想想,咱们这样的人家,除了这张脸,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
“封公子是什么人?巡抚大人都对他客客气气。他日飞黄腾达……你跟着他,总比跟着哥哥卖一辈子糕饼强。”
晚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李大郎的声音又硬起来:“我与你是亲兄妹,难得有飞黄腾达的机会,了你终身大事,对这样的人如果不委曲求全还算人吗?”
乔氏见状跪地相求:“嫂嫂不是不知你的性情,就看在死去的公婆面子上,你就答应了吧。”
晚娘脑子里原本的迤逦如惊魂散去,她满面失色,也跟着跪下去哭着说:“嫂子折煞我了,快快起来吧。”
只听“扑通”一声,李大郎跟着跪下,力道大得惹起一番尘土,他道:“不用商议,你若答应,我们就跪死在这里!”
晚娘泪如雨下,也跪倒在地,身子几乎瘫软,脑子里乱成一团。
封公子……他会怎么想?
他会觉得我是那种不知羞耻的女人吗?
他会帮我吗?
还是……
她抬起头,看着跪在面前的哥嫂。
他们是真的为我好,还是……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压下去了。
不能想。
不能想这个。
她低下头,泪如雨下。
“但凭哥哥做主。”
李大郎夫妻这才起来,欢天喜地地去收拾酒肴。
乔氏去打扫屋子,将晚娘的床移至外间,里面的梳头台,桌椅统统用水擦洗一遍。
她刚要铺床,却想起纪老爷送给封素神的被褥。
乔氏打开看时,却发现里面是两个浑布大包裹,包着一条牡丹毛毯,一条天蓝全床绵褥,一条松花褥单,红色的面子,清水杭纨夹里,中间夹着通照湖绵的薄被,大红枕顶两头绣着芙蓉丹桂,还有大红绉纱的帐子,面前垂下四条画花白绫飘带,一应俱全。
这样的手笔,不似一个老爷们。
她内心突然起疑,忽的想起昨日纪寻雁离去回头看人的模样。
如果是她.......
她动作一停,看了一眼晚娘。
若说容貌,自家小姑不输她,若论起身份,一百个晚娘也比不过一个巡抚千金。
乔氏心里沉了一下。
巡抚千金都对他有意,封公子眼里还能有晚娘吗?
可这话不能跟晚娘说。
说了,她更不敢了。
……
晚娘原本沉浸在纠结尴尬,又隐隐期待的情绪中,乔氏盯着她太久,她恍如梦中惊醒。
“嫂嫂,怎么了?”
乔氏挤出一个笑,掩饰自己的心思:“这样的铺盖,不说没有睡过,竟然连眼里也没有瞧见过,不愧是衙门里出来的,与众不同。”
她动作不停:“这是小姑的福气,头一夜就有这样的彩头,这分明是巡抚大人送来做亲的床铺。”
晚娘正在拿着铺设,听了这话把脸就涨红了,要走开去。
乔氏一把扯住,说道:“如今在我们家里,要去就不可害羞。纵然封公子推托,你也要认真去温存他。”
“一来了了你哥哥的心愿,二来结果你终身。这是一桩大事,你既允了,就要依着嫂子的话,不可作孩子气的。封公子定然发达,将来夫荣妻贵。今日这一副枕顶上绣着的,便是预兆。到那时节,你才知道哥嫂的主意不错,也望你莫忘了哥哥嫂子的功劳。”
晚娘涨红了脸,羞得不行。
“闲话少说,我帮你梳洗梳洗。”
于是乔氏哄着晚娘重复梳洗,略施脂粉,换了一身新衣服。
晚娘坐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
那张脸,她每天都看。但今天,她觉得陌生。
胭脂是红的,嘴唇是红的,连眼角都带着一点红。
这是谁?
她不敢多看,低下头去。
乔氏在她身后忙活,嘴里说着什么,但她听不见。
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细看一番,但见髻挽乌云,洛河灵姝。目注一泓秋水,眉横两道晓山,还带几分羞怯。
乔氏笑道:“真是人靠金装马靠鞍,姑娘这会子就漂亮了许多。待今晚过后,还不知如何标志呢。”
李大郎在外面屋里咳嗽了几声,走了进来。
“封公子已被我灌醉,你与我去将他扶进来。”
乔氏喜上眉梢,翻箱倒柜点了一支红烛进来。
晚娘红着脸,小声道:“我......我也许......许是不便出去。”
李大郎道:“你又来了是吗?刚才你嫂子是如何和你说的你忘了吗?!”
晚娘被哥哥一嚷闹,僵硬着身体同他出去。
“诶!”乔氏叫道,随即把走到门口的晚娘重新推入房中,把门扣上。
“我与你哥哥去便好。”
门“咯噔”一声关上了。
晚娘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
她想推开门跑出去。
但手伸出去,又缩回来。
她听见外面脚步声越来越远,哥哥嫂子去带封公子了。
屋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还有那张铺好的床。
红烛在烧,火苗一跳一跳的。
晚娘不敢看那张床。
但她不知道,不看,又能看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