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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倚门回首，留恋不已 待我回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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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封素神醒来之时，纪寻雁已经在外间坐着了，姣好的脸色莫名悲伤。
见他起来，她叫道：“二哥。”
封素神知道她心中何事，宽慰她道：“我洗漱完便到城中去，妹妹且宽心。”
纪寻雁眼眶微红，作了万福：“劳烦二哥，还望哥哥早去早回。”
旋即封素神进城，走到刺史府，竟出来一人。
是纪德清身边的管家！
封素神扬起微笑。
管家发现了他，大喜过望：“竟然是封公子，老爷一大早起来就要去湖中打捞二位小姐尸体，尚未触发，我这就去禀告老爷。”
不久，封素神被带领进去。
他无暇看着刺史府的恢弘规模，一见纪德清就行晚辈礼。
他正色道：“世伯，大小姐及婢女柳芝芝已被我救起，只是二小姐......尚且下落不明。”
纪德清愣在那里，半天没动。
然后他笑了一下，很短，像没笑完就忘了该怎么笑。
“好……好……寻雁还在……好……”
他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不是嚎啕，是那种控制不住的、从眼眶里往外涌的眼泪，流到胡子上，滴在衣襟上，他都没擦。
封素神站在一旁，没说话。
姜月看着他，官至巡抚，朝廷重臣，可此刻他佝偻着背，像个普通的父亲。
她想起那个缩在姐姐身后，用黑漆漆的眼睛看人的孩子。
还有.......纪德清那个才三岁的儿子。
封素神的喉咙动了一下。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接着封素神勉强拉回思绪，掩去黑龙的事情，只将落水之后的事情讲了一遍。
“世伯不要伤怀，二小姐也许是被人救去了。”
纪德清摆摆手，指着管家：“那日幸好他熟水性，将我救起，暂住在高处一户人家中，只等寻找我两个女儿。不知谁报官去，两地刺史因公事来访，无奈进城去。”
“管家没了儿子，我没了女儿。”
他深深叹一口气，挺直的背佝偻下去，一瞬间好像老了许多岁。
“几次差人往湖上访问，无踪迹打捞，也没尸首。虽然心存希冀，但也知踪迹渺茫，小女年幼，大约无望了。”纪德清接着道，“多亏素神救得寻雁，好让我余生有盼头。”
纪德清说罢凄然泪下。
姜月失神
如果她死了……
她会回去吗……
封素神垂下眼睛。
不敢想了。
纪德清道：“世侄为小女赴汤蹈火，老夫无以为报啊？”
封素神再行一礼道：“分内之事，不敢图求回报？”
纪德清感激不尽，遂打消去湖中打捞尸体的念头，吩咐下人备轿，往李大郎的糕点铺去，意欲接回纪寻雁。
到了这里，封素神却瞧见几个捕快拿铁链锁了李大郎，拉着就要走，乔氏披头散发哭闹不休。
封素神与纪德清皆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正要发问。
李大郎瞧见封素神，像见了救星一般，忙喊道：“封公子，救救我救救我！”
当头的捕快见了，斜着眼睛上下扫视了一遍封素神：“什么封公子，你犯的是杀头的死罪，找一个衣裳都烧破的了破落户有什么用？莫不是同党！”
他说着，眼睛像蛇一样眯起来，发出不怀好意的邪笑。
这时，纪家的下人喝道：“纪老爷在此，休得放肆！”
“老爷？”他冷笑一声，“这年头，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自称老爷了？”
纪德清脸色一沉。
封素神往前站了一步。
气氛突然绷紧了。
后边那个机灵的捕快这才挤过来，附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捕快的脸色，从冷笑变成惊愕，从惊愕变成惶恐，最后堆起笑：“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原是长官……”
见他衣着华贵，仆从无数，捕快软下话道：“老爷有所不知，这个李大郎与街坊几个大汉结为团伙，拐卖妇女，黑夜拆墙防火，烧死了不少和尚哩。”
纪德清闻言笑道：“原来如此，你且放了他，待我好好审问。”
捕快堆笑：“不干小的们事，实在是上头有令，不得不从，赎罪赎罪。”
他边说着，拿起钥匙解开李大郎手上的锁链。
李大郎被放开，连忙去搬两条长椅来。
纪德清就着主位坐下，封素神坐着他下方。
纪德清道：“你们是哪个衙门的，可有凭证，为何擅自拿人？”
几个捕快一听这话，连忙跪下道：“大人，小的是本地衙门捕快，其余是巡差，一切地方不法不公的事情，都由我们纠察。昨夜青田寺失火，长官叫我们来此巡查，却见李大郎这里人声嘈杂，街坊邻居说昨夜被吵的不得安生，里面又有几个妇女。”
“李大郎平日里偷鸡摸狗，打街骂巷，和街坊关系都不好。青田寺的墙连着他家后院，一路倒塌，门口又有鸡血，院子里定是他们聚集在一起，拆墙放火，这才要拿他去见官。”
李大郎十分激动：“放屁！我没有打街骂巷，这些女人是在寺院中逃出，借宿我家，这才杀了只鸡给她们吃。”
他“扑通”一声跪下：“老爷，这捕快早上来问我，我把事情原原本本告知，他问我借一两银子，小人卖糕饼为生，哪里有钱给他，他敲诈不成就将我拷起来！”
捕快刚要辩解，就被纪德清喝住：“我且问你，这墙是从内拆出，还是从外拆出？”
捕快哑口无言：“这......”
“活口尚在，是否被窝藏拐卖一问便知，有鸡血就叫聚众，大户人家天天杀鸡难道也在聚众闹事？！今早刺史已经查明，是和尚祝由治病烧符引起的火灾，他怎么还会叫你们来查明？分明是你们借机生事，该叫刺史给你们几十板子！”
几个捕快见状，连连磕头谢罪：“大人饶命啊！饶命！”
“罢了，敲诈未成，饶你们一命，都给我撵出去！”
下人们随即吆喝，几个捕快马上磕头谢罪，慌忙逃出，看的人也纷纷散去。
纪德清随即命人将门掩上。
“请出大小姐。”
纪寻雁飞奔而出，世家大小姐，见了爹爹再激动也是先行礼：“爹爹安好，寻雁真是......”
她掩着脸激动地几乎哭出来。
纪德清道：“好孩子，你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待到路上再讲与爹爹听。”
他吩咐道：“你们几个，请小姐上轿，再留几个人在此地打捞，我昨日已辞别刺史，今日便要启程。”
他对着封素神道：“圣上密旨，要我回京，不敢耽搁。素神，你他日来京，可到我府上来。我有许多事情要与你商量。”
他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纪寻雁。
纪寻雁接到爹爹的目光，羞红了脸，低下头。
什么？
姜月不懂她在害羞什么。
下人来了，拿着一顶巨大的帷帽，柳芝芝接过，打开遮住纪寻雁，两人就要往外走。
帷帽很大，上面盖着白纱，层层叠叠。
纪寻雁曼妙的身姿，在帷帽中若隐若现。
她对着封素神行礼，声音轻轻的：“二哥保重。”
女子，真是辛苦啊。
姜月感叹，这么一截路，也要盖得严严实实的。
纪寻雁走到门口，脚步慢了下来。
她停住。
帷帽的白纱层层叠叠，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见一个轮廓。
那个轮廓，转向封素神。
她站在那里。
姜月愣了一下。
她在干嘛？
帷帽里的人影，好像笑了一下，又好像没有。
“二哥，后会有期。”
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然后她转身，走了。
这一句话像是用尽她毕生的勇气，说完不敢停留。
封素神站在原地，看着那顶帷帽消失在门口。
姜月在脑子里，彻底卡壳了。
她刚才……
那句话……
姜月突然有点想笑，但又笑不出来。
这问题大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