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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尼 ...

  •   尼龙绳从真菰手腕上滑落的时候,她还没反应过来。脚踝上的结也解了,上面留下两道勒痕,深红色的,像是被烙铁烫过的。

      真菰活动了一下手腕。血重新涌进手指,指尖发麻,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她抬起头,看着白经理。

      白经理靠在椅背上,左手垂在身侧。断臂处的绷带上,血已经渗透了,暗红色的,洇开了半个巴掌大的一片。

      但他脸上还是挂着那个笑,嘴角的弧度不急不缓,完全没将真菰放在眼里。

      “我说,你可以走了。”他重复了一遍,但没朝真菰这看一眼。

      真菰没有动。她看着他,紫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烧,不烫,反而是冷的,像是能把人冻住。

      “你放我走?”她问。

      白经理歪了歪头。

      “不然呢?留着过年?”

      真菰的手指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压出一道白印。她没说话,因为她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这种被人拿捏在手里然后随意抛开的感受,让她觉得自己的重量在对方眼里连一粒灰尘都不如。

      白经理似乎起了兴趣。他的身体往前倾了半寸,左手从膝盖上抬起来,用食指点了点太阳穴。

      “你们鬼杀队,”他说,语速放慢了,“现在所有柱加起来,可能都打不过上弦壹。更不要说鬼王了。”

      他停了停,转头看了看真菰的表情。

      “要不是鬼王脑子有问题,鬼杀队老早就灭了。所以小姑娘——”

      他的嘴角又弯了一度。

      “加入鬼杀队没有前途。哪怕只是当个普通人,被鬼杀死的概率其实也接近零。没必要和一群发疯的蝼蚁为伍。”

      这是真的,鬼所造成的平民伤亡能被正常的失踪人口覆盖,从这一点来看鬼王的智商还是在线的。

      真菰看着他。

      她的表情没有变,但手指松开了。指甲从掌心里抽出来,留下一道月牙形的红痕。她把手垂在身侧,十指张开。

      “有的人,”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擅长自欺欺人。”

      她往前走了一步。脚踝上的勒痕被鞋带蹭了一下,疼得她皱了皱眉,但她没有停。

      “但有些事,一旦见过,就没办法当作没看见。”

      白经理的笑容没有变。他只是歪了歪头,像是在欣赏一件有意思的工艺品。

      “就算是为了复仇,或者只是单纯的想消灭鬼,加入鬼杀队也是最愚蠢的几个选项之一。”他说,语气恢复了那种轻快的、随意的调子,“我要是产屋敷,肯定一早就联络大名,利用大名的军队平推了无惨。他们家的势力如果愿意经营,说不定也能搞个首相当当。”

      真菰的嘴角动了一下。那是一个冷笑,弧度很小,但足够被看到。

      “大名?”她重复了一遍,“我不觉得大名有那个实力。”

      她的目光在白经理脸上停了一拍。

      “而且,大名恐怕对鬼的不死更感兴趣。只是见不了阳光和吃人而已。对一些人而言,这个代价并不算高。”

      白经理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他笑了一声,很短,像是吹了口气,然后他摆了摆手,手背朝外,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行了行了,赶紧走。”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那面悬着的镜面。镜面上还在播放后殿的画面——金色的雷光和紫色的雷光撞在一起,气浪把这座耗资无数的建筑震得粉碎。

      真菰没有走。她站在原地,目光也落在那面镜面上。

      而就在这时,镜面突然闪了一下。画面断了,变成了一片雪花点,白色的噪点密密麻麻地跳动着,然后雪花点也收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通话界面。浅蓝色的底,边缘有一圈细线,像是一道被压薄了的光。

      通话接入。

      真菰的眼皮跳了一下。她看着那个界面,又看了一眼白经理。对方的通话系统比她见过的任何东西都先进,鎹鸦送信可能要飞上一整天,中途还可能被鬼截了。而这个系统,至少不会飞丢。

      白经理没有避她。他甚至连头都没转,只是抬起左手,在镜面的边缘敲了一下。画面亮起来,一张图像出现在屏幕上,是一种真菰看不懂的画风,应该是个人,但面部明显做了夸张处理。

      “到位了?”白经理开口了,语气随意。

      对方的声音从镜面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电流的杂音,像是在很远的山洞里说话。

      “计划有变,我打爽了。”

      “什么?”白经理揉了揉耳朵,觉得自己似乎出现幻听了。

      “没事我就挂了,这里的战斗很激烈。”

      白经理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你的脑子是被鬼王吃了吗?混蛋!”

      真菰的耳朵竖了一下。她在旁边听着,眼睛没有眨。她看见白经理的左手指节攥紧了,手背上的青筋跳了两下。

      “我先前被那两只狐狸暗算了,”白经理继续说,语气里的怒气在翻涌,“现在重伤,手断了,去不了。”

      他停了一拍,像是在等对方接话。

      “哦。”上弦肆接话了。

      “哦?是什么意思?”白经理的声音又拔高了半度,左手从膝盖上抬起来,食指指着屏幕,“这么大个便宜你不捡?那两人大概率两败俱伤,你过来我们平分战利品。和炎柱对砍这么有吸引力?”

      屏幕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呼吸声,像是那边的人笑了一下。

      “你搞清楚你的定位,我不是你的手下,也不欠你什么。”

      “你不欠我?”白经理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指节攥得发白,断臂处的绷带被身体的震动牵了一下,血又渗出来一小片,“你不来我搞这么多事情做什么?我的手下进去就是送菜的。你——”

      画面暗了。通话挂断。

      镜面恢复成灰白色,倒映出白经理有些狼狈的身影。

      白经理坐在椅子上,左手悬在半空中,还保持着指着镜面的姿势。他停了大约三息,然后把左手放下来,搭在膝盖上。手背上的青筋还鼓着,指节还泛白,但他的呼吸没有乱,肩膀没有耸,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面灰白色的镜面。

      真菰站在旁边,看了一眼他的背影,然后小声嘀咕了一句。

      “……原来你也会被人放鸽子。”

      白经理转过头看她。那双眼睛里没有笑,嘴角的弧度也收了一半,剩下一道很平的线。他看着真菰,看了两秒。

      “我就说鬼阵营的人脑子都有问题,你们鬼杀队也一样。”

      白经理嘟囔了一句家乡的脏话。

      真菰的嘴立刻闭上了。她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碰到门框的边缘,发出一声轻响。她没有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目光从白经理脸上移开,落在门口的方向。

      然而就在这时,外面传来的声音。

      是脚步声。不重,但很快,鞋底踩着石板,一下一下,越来越近。

      “这里危险!”

      声音很亮,像一道光劈进来,把房间里凝住的空气撕开了一道口子。“你们快往这里走!”

      杏寿郎站在门口。他的左手提着一个小孩,就是巷子里那个被鬼撕了肩膀的孩子,手臂上的伤口已经包扎过了,缠着白色的布条,布条上渗出一小片淡红色的血迹。孩子的头靠在他肩上,闭着眼,呼吸平稳,像是昏过去了。

      杏寿郎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落在真菰身上,又落在白经理身上,又落回真菰身上。他往前走了两步,见两个人都没有动,又走了两步,凑近了看。

      真菰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她认出了那头金红色的头发,和炎柱一模一样,再根据对方的年龄,很轻松就能得到答案。

      她连忙摇头。动作不大,幅度只有半寸,但频率很快。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往白经理的方向瞟了一下。

      杏寿郎的脚步没有停。

      “你在客气什么?”他说,语气热情,“我看你们站在这边不动,外面可能还有危险,就想着先把你们带到安全的地方去。来,往我这边走——”

      他的右手伸出来,朝真菰的方向张开。手掌很大,手指粗糙,虎口上有一道新结的痂,大约是之前在山上留下的。

      真菰的嘴张开,又闭上。她的目光越过杏寿郎的肩膀,看向他身后的门口。那里没有人。但她的感知告诉她,有人在那里。

      白经理从椅子上站起来。

      动作很轻,木屐踩在地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往前迈了一步,两步,第三步的时候,身体已经从坐姿换成了前压的姿态。左手的手指张开,指尖对准了杏寿郎的后背。

      杏寿郎没有回头。他的右手还伸着,手掌朝上,像在等一个人握住它。

      白经理的左手往前探出。五指张开,指尖凝聚着一点暗紫色的光,无声无息地贴向杏寿郎的后颈。

      拳风从侧面飞过来。

      那道拳风不是打向白经理的,是打向他面前的地板。拳风砸在地面上,水泥碎屑四溅,一块巴掌大的石块被砸飞起来,擦着白经理的左手飞过去。白经理的身体顿了一下,左手收了回去。

      第二道拳风跟上来。这次的目标是白经理的胸口。他侧身闪避,拳风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撞在对面的墙上,墙面上裂开一道蛛网状的纹路,石灰簌簌往下掉。

      白经理往后退了两步,停在房间的角落里。他的左手还张开着,但已经没有再往前探的意图。他站在那里,看着门口的方向。

      门口站着一个人。

      灰色的和服,卷到肘部的袖子,露出的前臂上有三道黑色的刺青。草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嘴角。他的右手还保持着出拳的姿势,五指微微张开,然后缓缓收拢,攥成拳头,垂在身侧。

      狛治站在门口,没有动。他的目光落在白经理身上,落在那只断臂上,又落在地上那道拳风留下的凹痕上。他的下巴微微抬了一些,像是确认了什么,然后移开了。

      真菰走到杏寿郎身边,拉了拉他的袖子。

      “我刚才摇头的意思是‘别过来’。”她说,声音很轻。

      杏寿郎愣了一下。他看着真菰的脸,眼睛眨了眨,然后发出一声恍然大悟的“啊”。

      “我以为你在说‘不用谢’。”他说。

      真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们都没谢你。”

      她顿了顿,目光移向门口。狛治还站在那里,没有进来,也没有离开。灰色的和服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旧,袖口的线头毛了,但他站得很稳。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曲,重心下沉。

      那个站姿她见过——在蝶屋的训练场上,在鸣柱用变身术变成猗窝座的时候。

      她的手指攥紧了杏寿郎的袖子。

      “那个人,”她压低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他的拳风——和鸣柱大人变身成上弦三的时候打出来的很像。”

      杏寿郎低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笑容没有收,但瞳孔里的光动了一下。

      “哦。”他说。那个音节不长,但尾音往下沉了半度。

      白经理站在墙角,左手垂在身侧。他看了看狛治,又看了看杏寿郎,又看了看真菰,然后嘴角的弧度重新浮上来。

      “有意思。”他说,然后侧身,靠上墙壁,没有打算离开,也没有打算继续出手。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杏寿郎还保持着挠后脑勺的姿势,真菰还攥着他的袖子,狛治还站在门口,白经理还靠在墙角。五个人,三个阵营,挤在一个不到二十平方的房间里,没有人先动。

      “我可能要收回我先前的话,鬼阵营里还是有脑子相对正常的人的。”白经理看着狛治,面露嘲讽。

      “你说是吧?上弦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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