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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废 ...

  •   废弃的大名府坐落在山丘顶端。

      围墙塌了半边,碎石散落在杂草丛生的石阶上,一些断裂的刀剑并没有被附近的村民拾走,一般来讲,这些东西还是能卖上几个钱的。

      原因也很简单,这附近的村民很早以前就搬走了,没搬走的基本上都死了。

      正厅的屋顶塌了一半,月光从破洞里漏下来,照在碎裂的地板上。地板上的榻榻米已经腐烂发黑,边缘卷起来,露出下面的木板。

      墙壁上挂着的卷轴歪歪斜斜,画上的墨迹被水渍洇开,看不出原本画的是什么。也许也正因为如此,这幅画才没有被人抢走,而是留在了这个腐朽的地方。

      此时,有三个人汇聚在正厅处。

      一个是穿白色西服的男人,靠在没塌的那根柱子上。

      他的西服很白,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领口系着一条银灰色的领带,领带夹是金色的,上面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

      这种打扮在这个时期还是相当前卫的。

      他的头发梳得很整齐,三七分,发胶抹得发亮。皮鞋擦得锃亮,踩在腐烂的木地板上,鞋底和木板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能量,没有沾到灰。

      另一个是穿传统狩衣的老者,此时正盘腿坐在一块相对完整的木板上。

      狩衣是深蓝色的,袖口和领口绣着暗纹,腰带系得很紧。他的头发全白了,在脑后扎成一个髻,用一根黑色的簪子别着。脸上的皱纹很深,从眉心延伸到嘴角,像干裂的河床。手边放着一根木杖,杖头雕着一个看不清面目的佛像。

      最后是一名女子,蹲坐在塌了一半的屋顶下面,月光正好照在她身上。

      她的头发很长,黑色的,披散到腰际,发梢微微卷曲。皮肤很白,白得像瓷器,嘴唇涂着暗红色的口红,在月光下反而是黑色的。

      令人意外的是,她的眼睛是金色的,瞳孔是竖着的,里面刻着字——上弦肆。

      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和服,和服上绣着金色的蝴蝶,蝴蝶的翅膀在月光下微微发亮。腰带上别着一把短刀,刀鞘是黑色的,没有花纹。

      白色西服男从柱子上直起身,双手插进裤兜里,往前走了两步。皮鞋踩在木板上,没有声音。

      “诸位,”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大厅里带着回音,“我有一个情报。无私分享。”

      见两人都将注意力投来,他继续开口:“这次我们的敌人只有一个,我们之前已经确认,所有参加试炼任务的求生者都是我们的人。”

      老者的眉头皱起,但最后还是没有说话。

      上弦肆女子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像刀锋在月光下闪了一下。

      “你大可以直接说,”她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沙哑的质感,“红树界那个准契约者,这次是以监管者的身份进来的。”

      白色西服男的脚步停了一下,歪头看向上方的恶鬼。

      “你不会还觉得那是准契约者吧?”他弯下腰摆出一个夸张的姿势,但脸依旧面对着上弦肆,双手还插在裤兜里,“能被评定为监管者,实力至少是其他契约者的二十倍以上。这是世界树的规则,不可能作假。”

      上弦肆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轻飘飘地落到地上,木屐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咯”一声。她的和服下摆在地面上拖行,拂过腐烂的榻榻米,但衣料上没有沾到任何灰尘。

      “你虚伪的样子,”她说,歪了歪头,金色的瞳孔里映出白色西服男的身影,“真让人恶心。”

      白色西服男的笑容没有变。

      “如果不是知道你们也在试图接近无惨,”上弦肆继续说,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着刺,“并且用深渊能量勾结无惨,我还能相信你几分。”

      她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结果呢?派出去的人,一个照面就死了。深渊能量也丢了。真的废物。”

      白色西服男的面上露出笑容。他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摊开,十指张开。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弯着,像在称量什么东西的重量。

      “所以,”他说,“没得谈咯?”

      一直没有开口的老者抬起手,木杖在地上敲了一下。

      笃。

      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厅的回音都停了。月光照在他脸上,那些皱纹在光影中显得更深。

      “别吵了。”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金属,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们两个,都是废物。”

      白色西服男的笑容收了一度。上弦肆女子的眉头动了一下。

      老者继续说,目光先落在白色西服男身上。

      “你去鬼杀队经营了这么久,到头来连个柱都没混上。”

      他的目光移向上弦肆女子。

      “你给无惨当狗,差点被控制。还在浅草阁里和柱交手,闹出那么大动静。”

      他的木杖在地上又敲了一下。

      “真的丢人。”

      白色西服男的嘴角抽了一下,但笑容还挂着。

      “老头,”他说,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但轻佻的底色没变,“你去鬼杀队,可能还不如我。那些人都不太正常,根本讲不通道理。和他们提篡位,比杀了他们父母还激动。”

      老者看着他,眼皮没有抬。

      “都是借口。”

      上弦肆女子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从鼻腔里哼出来的,带着一种“活该”的快意。

      “老头,”她说,往前走了两步,站到老者和白色西服男之间,“击杀柱获得的世界点数和宝箱奖励,你可没少分。分奖励的时候,你可不是这副嘴脸。”

      老者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在我提供人质、将两名柱引导到指定场所的情况下,”他的声音放低了,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距离,“你们两个废物,带人偷袭,还能让一个人逃了。”

      他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那个表情介于冷笑和厌恶之间。

      “要不是那个傻子居然蠢到要回来救队友,这次任务直接全部完蛋。”

      上弦肆女子的瞳孔收缩了一下,竖线变得更细。她的手按上了腰间的短刀刀柄。

      “那你倒是出手呀?”她的声音拔高了,和服的袖子随着她的动作甩起来,像金色的蝴蝶在月光下翻飞,“故意在旁边看着,想试探我们的底牌,现在又说得那么好听?装什么呢?老东西?”

      老者没有动。他的手指在木杖上摩挲了一下,指腹蹭过佛像模糊的脸。

      上弦肆女子的手指攥紧了刀柄,指节发白。白色西服男站在两人中间,双手还摊着,像一杆天平的两端。

      空气凝了一瞬。

      月光从破洞里漏下来,照在三个人的影子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团纠缠在一起的蛇。

      白色西服男把手放下来,重新插进裤兜里。

      “诸位,”他说,声音恢复了刚才的平稳,“不要忘了,我们还有任务。世界树的惩罚,可不仁慈。”

      上弦肆女子的手指从刀柄上松开了一根,又攥紧。

      老者没有看她。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边那根木杖,杖头佛像的脸在月光下半明半暗。

      白色西服男转向她。

      “之前,你派人去杀的未来炎柱,”他说,“情况如何?”

      上弦肆女子的瞳孔猛地收缩。她的手从刀柄上完全移开,垂在身侧,手指张开,又攥紧。

      “别跟我提这个。”她说,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火比刚才更旺,“这次来这个世界的,肯定不是什么准契约者。绝对是红树界的情报官,老东西喜欢装嫩装萌新,欺负我们这些老实人。”

      老者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确定?”他问。

      上弦肆女子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从鼻腔灌进去,经过喉咙,经过气管,一直沉到肺底。她的胸口鼓起来,和服上的金色蝴蝶被撑开了翅膀。然后她吐出来,很慢。

      “上弦叁,”她说,“被收编了。”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白色西服男的手指从裤兜里抽出来,垂在身侧。老者的手从木杖上移开,放在膝盖上。上弦肆女子站在原地,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瓷白的脸没有任何表情。

      世界树可以从世界中选拔土著成为契约者,一般被称作‘收编’。但收编是有条件的,不可能随便收编。

      白色西服男开口:“情报官的特殊道具,除了可以强制回归,如果给剧情人物使用,也确实有收编的效果。”

      他顿了顿。

      “这个推测,合理。”

      老者抬起头,看着上弦肆女子。

      “所以,如果对方是情报官,实力方面也就能解释了。”

      白色西服男把手插回裤兜里,肩膀松了一下,像卸下了一块石头。

      “那就得启用备用计划了。就和我们之前讨论过的预案一样。”

      “我改主意了。”老者说。

      白色西服男的手指在裤兜里停了一下。上弦肆女子的眉头动了一下。

      老者撑着木杖站起来,动作很慢。膝盖先直,然后是腰,然后是肩膀。他的身体在月光下显得很瘦,狩衣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我会退出这次任务。”

      上弦肆女子的手重新按上了刀柄。金色瞳孔里的竖线缩到了最细,像一根针。

      “你想死吗?”她问。

      老者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那个笑容很冷,像冬天早晨的霜。

      “你们也不用假惺惺的。”他说,声音恢复了刚才的沙哑,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早就看透了”的从容,“大家都是有脑子的人,作为各自势力的代表在这里谈判。”

      他的目光从白色西服男移到上弦肆女子身上,又移回来。

      “你们两方的契约者,基本都已经进入了这个世界。但我的人,可都还在世界外,准备通过这次试炼任务进入。”

      他的木杖在地上敲了一下。

      “这次试炼任务,由于他们的干扰,产生了一个漏洞。既然你们都装作没看见,那就别想和我们合作了。”

      上弦肆女子的手从刀柄上移开。

      她的表情变了,并不是单纯的愤怒,更像是一种更复杂的、介于计算和妥协之间的东西。她当然不是一个只会发火的小姑娘,而是能杀死两名柱的恶鬼。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比刚才小,但比刚才真。

      “只要在江户成功击杀掉那个准契约者,”她说,声音放柔了,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耐心,“剩下的时间,就是我们的奖励时间。你也不用担心那个漏洞。”

      老者看着她,看了两秒。

      “如果我是那个情报官,”他说,语速放慢了,每一个字都像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我会在两天的时间差里,把藤袭山上所有的鬼全部杀光。然后带走所有鬼杀队员。”

      上弦肆女子的笑容收了一半。

      “没有任务目标,我们的任务自然失败。那五十个人,全部得死。因为他们本来就是非法入侵,红树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的目光落在白色西服男身上。

      “所以,你们两个,必须把无惨阵营的人派到藤袭山。至少得能挡住三个柱。”

      木杖在地上敲了第三下。

      笃。

      “否则,合作的事情,免谈。”

      月光从屋顶的破洞里漏下来,照在三个人的身上。白色西服男靠着柱子,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的笑容已经收了,只剩下一种计算的表情。上弦肆女子站在月光里,和服上的金色蝴蝶在夜风中微微颤动。老者拄着木杖,站在两人中间,影子投在碎裂的地板上,比其他两个人的都长。

      沉默持续了很久。

      风从塌了的围墙外灌进来,卷起地上的灰烬和落叶。一片枯叶落在白色西服男的肩膀上,他没有拂,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老者。

      “两天。”白色西服男开口了,“要能解决三个柱,可能一名上弦还不够。”

      老者的眉头动了一下。

      “肯定不够,情报官一个人能打上弦叄,剩下的柱也绝对都是鬼杀队里的怪物,建议直接按照上弦叁的强度安排。”

      老者侧头看了眼上弦肆。

      “能做到吗?”

      白色西服男看了上弦肆女子一眼。

      上弦肆女子的嘴唇抿了一下。她的手指在腰带上的短刀刀鞘上敲了两下,节奏不快不慢。

      “上弦叁已经没了。”她说,“上弦壹和上弦贰不可能听我的。我能调动的,只有上弦伍和上弦陆。”

      老者看着她。

      “不够。”

      “我知道不够。”上弦肆女子的声音又拔高了,语气里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的烦躁,“所以我得去找无惨。”

      白色西服男从柱子上直起身,走到老者面前,伸出手。

      “两天后,藤袭山。我们解决那三个柱,签契约。”

      老者看着他伸出的手,没有握。

      “当然要签契约,”他说,“你们自己想办法说服无惨。”

      白色西服男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一秒,然后收回去,重新插进裤兜里。

      “可以。”他说。

      老者转过身,拄着木杖往大厅深处走。木杖敲在地板上,笃,笃,笃,节奏很慢,每一下之间的间隔都一样长。他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黑暗里。

      上弦肆女子看着那个方向,嘴角弯了一下。

      “真是老狐狸。我们俩的小把戏完全被他看穿了。”她说。

      白色西服男没接话。

      他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从怀里掏出一块怀表,弹开表盖。表盘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指针指着凌晨两点。

      “还有时间。”他说,合上怀表,塞回怀里,“藤袭山?还是直接在江户解决?”

      “两手准备。”

      上弦肆女子转身,往大厅另一头走。木屐踩在地板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她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和服的下摆在地面上拖行,金色的蝴蝶在月光下越来越远,最后和黑暗融为一体。

      白色西服男站在空荡荡的大厅里,月光照在他白色的西服上,把影子拉得很长。他抬头看了一眼屋顶的破洞,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三道深浅不一的脚印。

      他伸出脚,用皮鞋把最浅的那道脚印抹掉。

      然后他转过身,走进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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