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海》M子

13、我们可以要一个孩子 在对方

　　在对方家中吃完年夜饭，留宿一夜过后，两人便各自收拾行李动身赶回老家。大街小巷还残留着过年的热闹气息，随处可见残留的鞭炮碎屑，家家户户门窗贴着鲜红的春联，处处都透着新春的喜庆气息陈繁一路坐车，路途不算近，等到风尘仆仆回到自家老宅，推开木门的那一刻，喧闹声立刻扑面而来。

　　院子里几个邻里家的小孩正追逐打闹，一瞧见陌生的陈繁，立马好奇地一窝蜂围了上来，叽叽喳喳凑在跟前打量。陈繁，向来不太喜欢吵闹顽劣的小孩子，被一群孩童团团围住，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脸上也露出些许不自在。

　　坐在屋内择菜的奶奶一眼就看出了他的窘迫，连忙放下手里的活，步履匆匆快步走上前，柔声哄着将一众孩童招呼到一旁的空地玩耍，才算把喧闹化解。随后奶奶伸手牢牢牵住陈繁的手腕，温热粗糙的掌心裹着他的手，将他慢慢引到客厅落座，又贴心地拎过他一路颠簸的书包，妥帖放在沙发一侧，细心地帮他整理好边角。

　　没过片刻，陈繁的父母提着大大小小的年货推门进来，汽车后备厢里还堆放着不少走亲戚的礼品与吃的。两人忙前忙后，将一件件物件仔细归置妥当，怕耽误家里午饭，简单歇了片刻便转身走进厨房搭手忙活。一时间客厅霎时只剩陈繁一人，周围只剩下屋外孩童零星的嬉闹声。

　　他百无聊赖地靠在柔软的沙发上，指尖漫无目的地划着手机，屏幕另一端的盛江淮正借着视频通话，轻声描摹着自己老家的光景。他的声音透过听筒缓缓传来，低沉又温柔，细致讲着老家街巷的风景，还有冬日独有的清冷景致。陈繁漫不经心听着，时不时一句句轻声应声作答，目光散漫地落在窗外。

　　忽然，一个两三岁、白白胖胖的小女童从门外颠颠跑了进来，梳着乖巧的小发髻，脸蛋粉嘟嘟的。小女孩怯生生停在沙发边，犹豫片刻后，伸出软乎乎的小手攥住陈繁的手腕，软糯清甜地仰头喊了一声“哥哥”话音刚落，便迫不及待张开两条小胳膊，眼巴巴地望着他，一副求抱抱的模样。

　　陈繁整个人蓦地一怔，整个人都僵在原地。他顿了几秒，随手将手机倒扣在木质桌面，拿一旁的水杯抵住固定，防止手机倾倒，而后小心翼翼俯身，手臂轻轻环住，将这个软糯的小团子稳稳抱进怀里。孩童身上淡淡的奶香味萦绕鼻尖，软乎乎的身子贴着自己，心底长久以来对孩童的抵触与反感，悄然一点点淡去大半。

　　他低头怀抱着乖巧安静的小女孩，屏幕里的盛江淮隔着镜头，静静望着他难得柔和的模样，眼底盛满细碎的温柔。陈繁察觉到视线，抬眼对着镜头轻声问：“可爱吗？”
　　听筒里很快传来低沉缱绻的答复：“可爱。”

　　陈繁闻言唇角不由自主扬起浅淡笑意，指尖轻轻捏了捏小女孩软乎乎的脸颊，小家伙舒服地往他怀里蹭了蹭，渐渐眯起了眼睛。盛江淮嗓音放缓，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期许，一字一句认真开口：“那……以后我们也养一个。”

　　突如其来的话语让陈繁骤然僵住，耳尖猛地发烫，片刻后才故作轻松地失笑打趣：“哈哈哈，盛江淮，难不成你要生？”

　　视频对面的盛江淮喉结缓缓滚动，眼底情愫分毫未改，语气变得更加的认真，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味：“我生不了，但我们可以领养一个，当作我们的孩子，等我们真正在一起之后。”

　　这番直白又恳切的告白，让陈繁眼神下意识微微闪躲，耳根不受控制烧得通红，心跳骤然乱了节拍。嘴上依旧别扭地反驳：“谁、谁要和你在一起。”话落便慌忙低下头，装作认真打量怀里渐渐熟睡的女童，刻意掩饰自己慌乱的神态。盛江淮隔着屏幕安静凝视着他慌乱羞赧的模样，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

　　陈繁被这番直白的心意搅得心绪纷乱，连忙仓促开口打破氛围：“我先挂了，孩子睡着了，我抱她去卧房。”盛江淮轻轻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挂断通话。

　　挂断视频后，陈繁抱着熟睡的小女孩走进僻静的卧室，动作轻缓，生怕惊扰怀里的小家伙。他小心翼翼将孩童放到柔软的床上，伸手想要替她盖上厚重的棉被，可被褥尺寸偏大，盖在身上反倒有些累赘。他缓步走到靠墙的柜子前，轻轻拉开柜门，翻出一条轻薄柔软的小毯，轻柔盖在孩童身上，又细心地伸手掖好四周的边角，确认孩子睡得安稳，才轻手轻脚退出房间，随手带上房门。

　　刚踏出房门，便迎面撞见等候在走廊的奶奶。陈繁回过神，轻声唤了一句。奶奶快步走上前，紧紧攥住他的手掌，老人指尖算不上粗糙干燥但也算不上细嫩，几番欲言又止，眼眶微微泛红，手指轻轻发颤，缓缓从身上的衣服口袋里掏出早已备好的压岁钱红包。

　　陈繁一眼便懂老人的心意，连忙按住奶奶的手，把红包硬生生塞回包里，放柔声音安抚：“奶奶，我自己有钱，钱您自己留着买点爱吃的，好好享福就好，好吗？奶奶”奶奶迟疑片刻，看着固执的孙子，最终还是将红包默默收了回去。

　　陈繁看到老人轻易作罢，心底虽略有疑惑，却也不由得泛起几分暖意，看得出奶奶格外疼惜陈繁。奶奶拉着陈繁重新坐回客厅的沙发，苍老的手一直握着他不肯松开，语气满是恳切与不舍：“小繁，今年过年难得回来，多留几日陪陪奶奶，好不好？”

　　陈繁闻言微微一愣，想起之后紧凑的行程，只能低声回应：“奶奶，今年我要高考，怕是抽不出空，往后有空我一定多回来，好不好？”

　　老人浑浊的眼眸瞬间黯淡几分，嘴角耷拉下来，轻声呢喃，语气里藏着掩饰不住的惶恐：“可奶奶怕，往后没机会了。”一句话精准戳中陈繁心底的酸涩，鼻尖陡然发酸，他连忙开口打断老人的丧气话：“呸呸呸，不许乱说，奶奶身体硬朗，肯定能长命百岁。”

　　奶奶勉强扯出两声干涩的浅笑，抬手轻轻揉了揉太阳穴，嗓音带着难以掩饰的落寞：“只是奶奶近来，越来越记不清人和事了，有时候刚做完的事，转头就忘。”

　　陈繁心口骤然一紧，心底顿时揪了起来，慌忙俯身追问老人是不是近期身体不适，有没有去看过医生。奶奶只是笑着轻轻摇了摇头，因为陈凡的奶奶和别的老人比起来，确实算得上身体比较健朗，但浑浊的眼底藏着难以言说的落寞，安静望着院内萧条的光景，一时间客厅只剩沉默，新春的热闹仿佛在此刻被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