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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电话 早上,陈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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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陈迟醒的时候,赵今野背对着自己,身体微微弯着,像一只蜷起来的虾。陈迟盯着她的后脑勺看了一会儿——头发散在枕头上,几缕碎发贴在脖颈后面,露出一小截白白的皮肤。
这几天她摸索出一套规律:睡在自己右边的时候,赵今野早上总会贴着她的手臂,脸埋在她肩窝里,呼吸温热地喷在皮肤上;睡在左边的时候,赵今野就会背对着她,但腿一定要搭在她腿上,像生怕人跑了一样。
今天是左边。
陈迟轻轻动了动,赵今野的腿跟着蹭了一下,像在梦里确认她还在。陈迟没敢大动,慢慢把自己的腿抽出来,用枕头垫在赵今野膝盖下面。赵今野哼了一声,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嘴巴微微张着,又睡过去了。
陈迟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洗漱、换衣服、化妆,每一步都压着声音。出门前她走到床边,弯腰在赵今野唇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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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公司的时候,助理小王已经等在会议室门口,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资料。
“陈总,外派调研的人昨天回来了,这是厂子的基本信息汇总。”小王跟在她身后,步子迈得飞快,“设备清单、产能数据、环评报告、工人结构,都在里面了。有几个重点项我标了红。”
陈迟接过资料,推开会议室的门。“人到齐了吗?”
“都到了。”
“开始吧。”
会议室里坐了七八个人,投影幕上打出了那家厂子的航拍图。负责调研的同事姓孙,三十出头,晒黑了不少,站在投影仪旁边,拿着激光笔,一页一页地讲。
“这家电子元件厂占地四十二亩,建筑面积约一万两千平,现有三条生产线,主要生产电容电阻……”孙工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适中,“设备八成是五年前更新的,折旧率不高,但有一批关键机床是零几年的,精度跟不上现在的标准,建议整体更换。”
陈迟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她听得很认真,偶尔翻一页资料,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个数字。
“人员方面,现有在职员工一百三十七人,其中技术工人占六成,平均年龄四十二岁。”孙工翻到下一页,“这部分人的优势是经验丰富,对厂子的工艺流程非常熟悉。劣势是年龄偏大,对新设备的适应能力需要评估。”
“管理层呢?”陈迟问。
“厂长姓刘,五十二岁,从一线技术员干上来的,在厂子里干了将近三十年。副厂长和财务也都是老人。”孙工顿了顿,“他们对收购的态度……比较矛盾。一方面知道厂子撑不下去了,另一方面又不甘心。”
陈迟点点头,没说话。
“财务方面,”孙工继续往下讲,“近三年连续亏损,负债率偏高,但现金流还没有断。主要问题是订单萎缩,产能利用率只有不到百分之六十。如果能注入资金、拓展客户渠道,扭亏的可能性很大。”
会议持续了两个多小时。从设备到人员,从财务到环保,每一个环节都过了一遍。陈迟中间只喝了两口咖啡,咖啡凉了,她也没叫人换。
散会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小王收走会议资料,犹豫了一下,问:“陈总,中午您吃什么?我帮您订。”
“和之前一样。”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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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是内部方案讨论。法务、财务、业务几条线的人凑在一起,敲定收购后的整合计划。会议室里吵吵嚷嚷的,有人拍桌子,有人翻白眼,有人把方案改了又改。陈迟坐在主位,听各方争执,偶尔说一两句,把偏了的话题拉回来。
快五点的时候,终于达成了初步共识。陈迟合上电脑,站起来。
“明天把修改后的方案发我。”
“好的,陈总。”小王收好资料,“您先走吧,剩下的我来收尾。”
陈迟点点头,拿起手机,走出会议室。走廊里很安静,夕阳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金色。她边走边看手机,给赵今野发了两条消息:
“我下班了”
“你想吃什么”
她弯了弯嘴角,把手机揣进口袋,加快脚步走进电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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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里,电台放着一首老歌。陈迟把音量调低,脑子里还在过今天会议的内容——设备更新、人员安置、订单渠道……一堆堆的数字和名字挤在一起,像一团理不清的线。但想到再过一会儿就能推开酒店的门,看到赵今野歪在沙发上等她,那些数字和名字就自动退远了。
她想起以前,小王每次被安排出差都会一脸不情愿。她问过一次,小王说:“家里的小猫没人喂,我一出差它就不开心。”小王每次说起猫的时候,都是温柔的样子——“今天猫猫喝水了!”“陈总您也应该养一只。”“没有人不爱猫猫。”
陈迟踩了一脚油门,汇入晚高峰的车流里。前面的刹车灯亮成一片红色,她也不着急了。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从车窗外滑过去,一道一道的。
前面那辆车的尾灯红了又灭,灭了又红,像一颗不会熄灭的心脏。
陈迟忽然很想马上见到赵今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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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酒店地库,她找了一个离电梯最近的车位,方向盘一打,稳稳停进去。熄火、解安全带、拿手机,三个动作一气呵成。她快步走向电梯,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电梯门开得太慢了,她按了好几次关门键。
终于到了楼层。她走出电梯,走廊里很安静。她刷卡,推门——
房间里很安静。
玄关的灯没开,客厅的灯也没开。只有走廊尽头那扇窗户透进来一点外面的光,灰蒙蒙的。电视是关的,空调嗡嗡地响着,茶几上干干净净,沙发上没有歪着等她的那个人。
“赵今野?”她叫了一声。
没人应。
她打开客厅的灯,光涌进来,照亮了空荡荡的房间。浴室的灯是关的,床铺叠得整整齐齐,赵今野的拖鞋放在床尾,一动不动。
她不在。
陈迟站在客厅中间,愣了一下。然后拿起手机,拨了过去。
嘟——嘟——嘟——
响了六声,没人接。她挂断。
呆愣了一会儿,她打开外卖软件,划了几页。看到日料,好像还行。她挑来选去,选了几个赵今野应该爱吃的。付完款,她看了一眼时间——从进门到现在,差不多过去了十五分钟。
手机没响过。
她又拿起来看了一眼。没有未接,没有消息。赵今野的头像安安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两句:“我下班了”“你想吃什么”。
陈迟皱了皱眉。再次拨过去。
嘟——嘟——嘟——嘟——嘟——
还是没人接。
她把手机扣在茶几上,站起来,走来走去,不知道要干什么。最后走进浴室。脱衣服,开水龙头,热水冲下来,蒸汽慢慢升起来。她洗得比平时快,心里挂着事,连沐浴露的泡沫都没冲干净就关了水。擦干,换上睡衣,走出来。
客厅的灯还亮着,手机还扣在茶几上。她拿起来,屏幕亮了——没有未接,没有消息。
已经过去快四十分钟了。
她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一点。不高兴了。闷闷的、堵在胸口的那种。去哪里了?
她深吸一口气,拨了过去。
这次,电话响了七八声之后,接通了。
“喂,怎么了?”赵今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陈迟的声音很平:“你在哪?”
“我在——”赵今野似乎退后了两步,抬头看了一眼,“十九楼,等一下,电梯来了。”
“十九楼?”陈迟问。
“你说话了吗?我听不见,我在电梯里面。”赵今野不知道陈迟为什么打这么多电话,在电梯里信号也不好。
嘟。挂了。
陈迟盯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心口那团气一下子胀开了。她深呼吸了一下,把手机放在桌上,坐到了沙发上。
过了大概五分钟,门锁响了。
赵今野推门进来:“你回来了!”
“我先去洗个澡。”然后赵今野钻进浴室。
陈迟没来得及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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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卖到了,陈迟将东西摆在桌子上,赵今野才出来。
“下午上完课,我看到酒店的宣传册。”赵今野边说边在电视机旁边拿了一个小册子递给陈迟,“有健身房,我就去健身了。”
她贴着陈迟坐下来,把陈迟的腿搬到自己腿上,顺手把陈迟的筷子拿过来,选了一个寿司塞进嘴里。然后打开宣传单的某一页指给陈迟看:“下次去餐厅吃饭吧,挺豪华的。”
又拿起陈迟的筷子,塞了一个寿司,才把筷子还给陈迟,自己打开另一双筷子。
“好吃好吃。”
陈迟看着边吃边跳舞的赵今野,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赵今野突然转头盯着陈迟,然后默默转回去,耳朵红红的。
“怎么了?”陈迟问。
“突然想到一个电视剧。”
“什么?”
“小草。”赵今野看着陈迟,然后转过去低着头,手放在双膝,攥着拳,“俺老牛稀——稀罕你。”
“???”陈迟一脸疑惑。
“你没看过?”赵今野演完了,继续吃饭。
“没有。那小草怎么回复?”
“小草?”赵今野看着面前的寿司——鳗鱼、三文鱼、虾都不错——陷入纠结,随口回道,“亲了老牛一口,然后就羞答答地跑掉了。”
陈迟凑过去,在赵今野脸上亲了一下。
赵今野的脸慢慢染上红晕,举在半空的筷子夹了一个空气,塞进嘴里。
……
尴尬。
赵今野慢慢地双手捂住脸,埋在腿上。
陈迟的嘴角疯狂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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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赵今野想邀请陈迟一起看电影。
陈迟表示自己很累,想早点睡觉。
“我给你按摩吧!”赵今野眼睛一亮,“我小时候经常给村口的大妈按摩,我大娘老喜欢我给她按摩了。”
说着就把陈迟拉到床边,按着她的肩膀让她躺下。赵今野跨坐在陈迟背上,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把身下人的腰线勾勒得一清二楚——从肩膀滑下去,收窄,再收窄,像山脊,像水痕。
“这位客人,吃力不吃力啊?”赵今野的手掌一下一下地按下去。
“不吃。”
“行,瞧好吧您嘞!”
她的手法不算专业,但力道恰到好处。陈迟闭上了眼睛。肩颈的酸痛在指压下一寸一寸地化开,像冰融进温水里。赵今野的拇指沿着她的脊柱两侧慢慢推上去,到肩胛骨的位置停下来,用掌根揉了揉。
“这里酸不酸?”
“……嗯。”
“那我多按一会儿。”
陈迟没再说话。呼吸慢慢变深,变匀,像一片叶子落在平静的水面上,轻轻地、稳稳地沉了下去。
赵今野又按了一会儿,感觉到身下人的呼吸已经完全平缓了。她探头看了一眼——陈迟睡着了。睫毛安静地垂着,嘴唇微微抿着,眉头舒展开来,整张脸在月光里显得很柔和。
赵今野轻轻从她身上下来,躺在一旁,侧过身,盯着陈迟的睡脸看了一会儿。月光落在她的眉毛、鼻梁、嘴唇上,像一幅安安静静的画。
看久了,赵今野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偷窥狂。她赶紧移开目光,耳朵又红了。
她伸手关掉灯,在黑暗里摸索着找到陈迟的手,轻轻握住,然后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