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邻墙之魅 《董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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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界的桃花是不结果的。
离司捏着沈听词给的那个桃粉色锦囊，指尖轻揉，便能闻到一股极淡、极冷，却勾得人灵台发颤的香气。
那香气不像人间花草，倒像是从累世的情劫里淬出来的余烬。
“沈大人，这《董生》的故事，原著里不是说邻家少妇翻墙过来幽会，结果董生因为纵欲过度，最后死在病榻上吗？”离司一边把锦囊系在腰间，一边斜睨着正提笔在生死簿残页上勾画的沈听词，“怎么，这回又是哪个渣男把自家娘子炼成了翻墙工具人？”
沈听词头也不抬，朱砂笔锋在纸上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红痕。
“原著里那少妇确实是鬼，但她是‘情鬼’。而在弃稿库的位面里，那少妇早在三年前就病死了。”沈听词放下笔，抬眼看向离司，墨色的瞳仁里倒映出她略显局促的身影，“董生不甘心美人香消玉殒，便寻了个走方郎中，讨了一张‘寄生皮’。他将那张皮覆盖在少妇的枯骨上，每日用自己的精血供养。他爱的不是那个人，而是那张能任他摆布、永远年轻、且永远‘邻家’的幻象。”
【墨宝：滴！位面锚定：聊斋之《董生》。】
【主线任务：回收残页，揭穿‘邻墙幻境’，剥离董生的‘伪情皮’。】
【特别提示：该位面充满了‘欲望障眼法’。宿主若被幻象蛊惑，产生共情，你的皮囊将自动转化为董生最喜欢的样子，永远留在这墙头。】
离司冷笑：“永远年轻？我看是永远发霉吧。这种靠吸血维持的‘邻里关系’，也就只有变态才住得下去。”
沈听词起身走到她面前，修长的手指拂过她腰间的锦囊。
“记住，离司。在那堵墙后面，你看到的每一张脸，可能都是你自己。”
离司还没来得及细品这话里的深意，脚下一空，整个人便坠入了那片浓稠如墨的桃花瘴气中。
离司落地时，闻到的是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药味。
她发现自己正坐在一个巨大的浴桶里，水汽氤氲，温热的水滑过娇嫩的肌肤。
她低头一看，这具皮囊美得惊人，冰肌玉骨，唯独左侧心口处，有一道暗红色的、如蜈蚣般的缝合痕迹。
“夫人，董生又在隔壁弹琴了。”
一个目光呆滞、动作僵硬的丫鬟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件几乎透明的轻纱。
离司不动声色地接过轻纱，披在身上。
她走到窗边，隔着那道半高不低的土墙，果然听见隔壁传来阵阵幽咽的琴声。
墙那边，一个穿着青衫的弱冠书生，正对着墙头焚香抚琴。
他生得眉清目秀，但眼底却透着一股青黑色的死气，手指机械地拨动琴弦，每一声琴音都像是锯齿在摩擦骨头。
“少妇”离司顺着窗户看过去，正好与那董生四目相对。
董生眼底迸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喜悦，他丢下琴，三两步冲到墙边，压低声音喊道：“阿珍，你可算出来了。今夜春寒，我备了苏合香酒，你……翻过来可好？”
离司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翻墙？
老娘现在只想把你这墙给拆了。
【墨宝：警报！监测到‘寄生皮’波动。宿主身体正在不受控制地向墙头靠近。这是皮囊的‘本能’——它渴望吸食董生的精血。】
离司感觉到自己的双腿竟不由自主地踩上了窗台。
那种感觉极其诡异，仿佛这具身体里住着另一个饥渴的灵魂。
“沈听词，你这锦囊到底管不管用！”
离司在识海里怒吼，同时猛地捏碎了腰间的锦囊。
一股冰冷的寒气瞬间从她指尖炸开。
桃花瓣化作点点寒芒，顺着她的经络游走，将那股躁动的“本能”生生冻结。
离司夺回了控制权，她冷笑着跳下窗台，不但没翻墙，反而一脚踹开了房门。
“想喝酒？行啊，老娘亲自送过去。”
离司拎着一壶从厨房顺来的烧刀子，大摇大摆地绕过前门，走进了董生的书房。
董生正守在墙根下，见离司从门口进来，整个人都愣住了。
“阿珍……你，你怎么从门进来的？”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破碎的颤抖。
“墙太高，怕摔着。”离司一屁股坐在主位上，手中的判官笔在指尖飞速旋转，“董书生，这酒要是隔着墙喝，多没劲儿啊。咱们当面喝，顺便聊聊，你这屋里怎么一股子……烂肉味儿？”
董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离司心口处的那道红痕。
“你不是阿珍……阿珍从不这么跟我说话。她只会笑，只会对着我哭，求我多陪陪她……”
“她当然只会求你，因为她的喉咙早就被你灌满了保鲜的水银。”
离司猛地拍案而起。
她开启重瞳，眼前的文雅书房瞬间变了模样。
哪里有什么名家字画？
墙上挂着的，全是一张张剥落的一半、还带着血丝的女子面皮。
那些面皮被风一吹，便发出呜呜的哭声。
而董生身后的床榻上，并没有什么被褥，而是一具被符咒密密麻麻贴满的枯骨。
“你瞧，你的‘阿珍’在那儿呢。”离司笔尖指向床榻。
“住口！你这妖孽！”董生突然发出一声咆哮，他的脸部开始剧烈扭曲。
原本清秀的五官竟然像融化的蜡烛一样滑落，露出底下一张布满青苔和霉斑的怪脸。
“我给了她长生！我给了她容颜！她就该永远留在我的梦里！你们为什么要来破坏它！”
董生猛地一挥手，书房内的那些面皮竟然脱离了墙壁，一张张重叠在一起，化作一个巨大的、没有五官的皮囊怪，朝着离司扑了过来。
【墨宝：宿主小心！这是‘情欲怨气’凝成的伪相，物理攻击无效！】
离司被那巨大的皮囊怪撞在墙上，只觉得浑身骨头都要碎了。那怪物不仅重，还带着一种粘稠的、让人窒息的绝望感。
“离司，用锦囊里的东西。”
沈听词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依旧冷淡，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离司急忙伸手摸进锦囊。原本以为只是安神的桃花瓣，此刻竟摸到了一块硬邦邦、带着体温的东西。
拿出来一看，那是一枚通体透明、中间跳动着一丝紫色火焰的晶石。
那是……沈听词的一缕心火？
“画皮师画天下众生，唯独画不出那颗‘真心’。”沈听词的声音近在咫尺，仿佛他就在她身后，握着她的手，“用这火，点燃他的梦。”
离司福至心灵，她将那枚晶石按在判官笔的笔尖。
“轰——！”
漆黑的墨迹瞬间被紫色的火焰点燃。离司在空中凌厉地画出一个巨大的“心”字。
“董生！看清楚了！你的情，不过是腐肉上的蛆虫！你又凭什么留住一个自由的女孩？”
紫色的心火撞在那巨大的皮囊怪身上，那些由怨气凝成的面皮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惨叫声。
火焰顺着怨气燃烧，将整个虚假的邻家小院一寸寸化为灰烬。
董生发出一声绝望的哀鸣，他扑向床榻上的枯骨，试图用自己的身体遮住那些火焰。
“阿珍……别走……别离开我……”
在那火焰中，离司看见一张暗红色的残页从董生的胸口浮现。
那残页上画着的，是一个书生在对着镜子撕扯自己的皮，试图缝补在身边的骷髅身上。
剥离了伪情，梦碎之后便是虚无。
离司收起判官笔，冷冷地看着在火焰中化作飞灰的董生。
随着残页被回收，原本旖旎的邻家小院彻底消失。现实中的董生，早已在三年前的一场瘟疫中死去了。
他的魂魄因为这份病态的执念，强行依附在这废弃的荒宅里，给自己编造了一场长达三年的春梦。
而那些被他剥下来的“皮”，其实都是那些路过此地的可怜女子。
离司走出荒宅，看着手中的残页，心里沉甸甸的。
“沈大人，这世上真的有长生不老的爱情吗？”
“有。”
沈听词的身影在月色下显现。
他穿着一袭深紫色的长袍，银发在夜风中微微飞扬，看起来比这世间的任何幻象都要惊心动魄。
他走到离司面前，伸手拿走了她手中那枚已经熄灭的晶石。
“但那种爱情，通常不叫长生，叫‘囚禁’。”沈听词看着离司的眼睛，“董生想把阿珍留在最美的时候，所以他杀死了阿珍的灵魂。真正的爱，是看她老去，看她枯萎，甚至看她变成一滩烂泥，却依然想为她撑起那把伞。”
离司愣了半晌，突然噗嗤一声笑出来。
“沈大人，你这是在发表告白演讲吗？虽然听起来挺感人的，但你能不能先把这次的‘心火使用费’给免了？”
沈听词原本营造出来的绝世高人氛围瞬间崩塌。
他冷哼一声，从怀里掏出账册，头也不抬地划拉了几笔。
“想得美。心火是我本源神力，用一次折损我修为。看在你这次没弄脏皮相的份上，收你五千贯。记账。”
离司：“……”
她就知道！这男人深情不过三秒！
冥界，无声阁。
离司正趴在窗台边，看着冥河里的那些残魂发呆。
“沈大人，这五十张残页，我们已经收了一半多了。陆判那边……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沈听词正坐在案几前，借着微弱的烛火修补那张《董生》残页。
“没动静，才是最大的动静。”沈听词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肃杀之气，“他在等。等《众生相》集齐的那一天。到时候，画卷展开，整个冥界都会成为那位大人笔下之物。所有人，包括我，都会变成他可以随意修改的草稿。”
离司转过头，看着沈听词的侧脸。
“那你呢？你会变成什么样的草稿？”
沈听词停下笔，转过头，对着离司露出一个极其古怪、却又极具杀伤力的笑容。
“我？我大概会变成那个死死拽住你，不让你还清债的……讨债鬼。”
离司的心脏又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走吧，别在那儿发呆了。”沈听词没等她反驳，随手一挥，一张全新的残页在空中展开。
那是一张看起来极其诡异的画。
画面上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但诡异的是，那眼睛里竟然没有眼珠，取而代之的是两张缩小的人脸。
“《瞳人语》的进阶版？不。”沈听词的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这是《长亭》。一个关于背叛、等待与‘剥骨抽筋’的故事。”
“离司，这次我要你带上的，不是真心。”
他递给她一把只有巴掌大的、白森森的手术刀。
“带上这个。在那里，你会见到一个老熟人。一个……你找了很久的人。”
离司握住那把冰凉的手术刀，瞳孔骤然紧缩。
老熟人？
难道是……师父？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邻墙之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