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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装修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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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修的事,沈让确实没有太多时间去操心。夏秋旺季,许多项目都到了最关键的时期,他一头扎进去,连回家吃饭都成了奢侈。林知予知道他忙,也不催他,自己把这事儿一手包办了。
她先找人把房子里里外外的管线都疏通了一遍。老旧的管道该换的换,能用的也没浪费,一根根检查过去,安全第一,然后才开始室内装修。
沈让第一次来看房子的时候,装修已经接近尾声了。
他划着轮椅停在玄关,往里看了一眼,耳目一新。整个房子是新中式风格水墨色的调子,干净得像一张刚铺开的宣纸。墙面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几根细细的黑色线条勾勒出空间的轮廓,利落又克制。阳面的几个房间,家具是北美黑胡桃木的,深沉的木色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北面的房间用了原木色,浅浅淡淡,像是被水洗过。零零星星的墨绿色点缀其间——一把丝绒的扶手椅,几株阔叶的绿植,像是谁在宣纸上点了几笔,整个空间忽然就有了呼吸。
沈让慢慢滑进去,轮椅在地板上经过,一点阻碍都没有。
“好看吗?”林知予跟在后面,语气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得意。
“好看,和奶奶留下的中式古朴相得益彰。”他说。是真的好看。但他很快发现,那些看得见的好看背后,藏着她多少看不见的心思。
她最在意的,其实不是好不好看。
轮椅转了一圈,他忽然发现,这个家里所有的转角都是圆润的,没有一处尖锐的棱角。门洞比普通的宽了不少,他划轮椅时不用夹着手臂就能通过。地面平整得像一面镜子,连卫生间和厨房的交接处都是无高差的,轮椅滑过去的时候,连一个微小的颠簸都没有。
他停下来,回头看她。
林知予正蹲在阳台上,检查花架的高度。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她的影子长长的,铺在地板上。
有一天,她拿着一个小本本,认认真真地坐在他面前,说要采访他。
“哥,沙发你喜欢真皮还是布艺的?”
沈让想了想:“布艺的吧。真皮的比较滑,腿没力气,坐不稳。”
林知予低头记下来,笔尖沙沙的。“嗯,我也是这么想的,已经看了两款了。”
“那你喜欢泡澡吗?”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我觉得冬天如果有时间,可以泡一下,你的腿就不会那么凉了。我们安个浴缸怎么样?”
沈让愣了一下。他的腿到了冬天确实受罪,不管穿多厚,膝盖以下总是冰凉的,有时候会冻得通红。他点点头:“好。”
“书房你需要椅子吗?”
“不需要了,”他说,“轮椅最方便,也最舒服。”
“那……洗衣机滚筒还是波轮?”
“波轮吧,”他想了想,“滚筒的,坐轮椅够不到里面。”
……
她一条一条地问,他一条一条地答。她记了满满两页纸,字迹工工整整,有些地方还画了小图。沈让看着她低头写字的样子,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是这样拿着小本本,记他说的每一句话。
采访完了,她合上本子,冲他笑了笑。“行了,我心里有数了。”
他心里忽然很安定。
原来的房子是老两口住了二十年的,老爷子晚年偶尔也用轮椅,所以家里本来就没有台阶,都是缓缓的慢坡。林知予没有大动结构,只是把卫生间和厨房彻底改了。
卫生间面积够大,这是她最满意这所房子的地方。她装了一个能躺坐的浴缸。侧沿很宽,上面粘着一体的橡胶防滑垫,方便撑着起身坐稳。林知予指着那个宽宽的沿说:“我用的时候,可以在这放电脑,泡澡的时候刷剧看帅哥。”沈让佯装生气地捏了她一把,她笑嘻嘻地补充:“开玩笑的,泡澡就好好泡澡。”
淋浴区装了两个带靠背的折叠塑料坐凳,够宽够结实,一高一矮,都能前后挪位置。不用的时候贴墙收起来,薄薄的两片,不占太多地方。同时还有两组折叠扶手,明黄色的,在一片素净的瓷砖里格外显眼。
沈让试了一下,折叠座椅很顺滑,单手就可以完成操作。他把扶手打开,撑着自己挪上去,蓬蓬头正好在头顶斜上方,高度刚好。
林知予说:“如果你想用顶喷,可以试试这个高位的凳子,站起来更方便。”沈让轻轻点点头,他从来……没用过顶喷。
地砖是市面上能买到的最防滑的那种,颗粒细细的,踩上去涩涩的。
她没有装淋浴房,只拉了一道简单的浴帘。
“万一滑倒了,”她说,“玻璃碎了会伤到人,清洁起来又很麻烦,轮椅又推不进去。我觉得还是浴帘最好。”
地上的水槽是无高差条形地漏,长长的一道,水顺着流进去,干湿分离,地面干干净净的。
沈让摇着轮椅转到洗漱区。她居然做了两组洗手池,一高一低。高的那个下面有柜子,矮的那个下面空空的,刚好能容下轮椅的脚踏。台面边缘有一道微微翘起的挡水沿,只有一厘米多,但水不会流到地上。
林知予站在高的洗手池前,伸手从侧面转出一个扶手:“哥,你要是用这个池子的话,可以倚着它,稳当些。不过在卫生间,我还是建议你用轮椅。”
沈让从来没想过这个,已经有些说不出话来。他觉得既然一高一矮,肯定默认他就是要用那个矮的,没想到林知予每一个都为他做了专门的考虑。
沈让转头看到马桶两侧都装了上翻式扶手。所有的柜子都贴着墙,中间留出很大一片空地,轮椅转一圈,绰绰有余。
沈让抱着林知予的腰,把头埋在她的肚子上,好久才把眼泪憋回去。
“好啦,”林知予摸摸他的头,“去厨房看看。”
厨房的改动最大。原本的厨房面积不大,她索性把相邻的餐厅区域划了一部分过来,做成一个开放式的空间。高矮两套台面,高的那套柜体齐全,矮的那套下面空空荡荡,轮椅推进去,刚好能操作。
灶台两侧各装了一个可折叠的扶手,和洗手池那个一样,打开的时候高度刚好在沈让的胯部,站着炒菜的时候可以撑着或靠着,稳定且不容易累。上面的橱柜全是电动升降的,按一下按钮,整排五金缓缓转出来,里面的东西一目了然。
洗菜池只有一个,装在岛台上,高度刚好适合轮椅。林知予在靠近客厅的一侧放了一把小凳,坐上去试了试,高度正好。
“这是福利,”她得意地说,“以后我洗菜也可以坐着洗了。”
沈让看着她坐在小凳上,比划着洗菜的动作,忽然笑了。
“哥,看得出我对厨房设计很用心吧?”
沈让点点头。
“嘿嘿,那是因为……我想经常吃你做的饭呀,我的沈大厨。”
“小馋猫,”沈让宠溺地拉着她的手,“我有妈的遗传基因,保证把你喂胖。”
家里的扶手不止这些。床侧有,沙发后面的墙上有,阳台上也有。一进门的鞋柜旁边,专门留了一个空位,刚好能停下一辆轮椅。书柜、衣柜、鞋柜都是正常的高度,但她准备把中间层全部空出来,那是沈让伸手最舒服的位置。
沈让在屋里转了很久。
轮椅从客厅滑到卧室,从卧室滑到书房,又从书房滑到阳台。地板很平,很稳,没有一点颠簸。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实实在在感觉到,这,是他自己的家,每一处细节都是因为他而存在,在这里,他像是自由的国王。
虽然林爸对他视如己出,他不是没有良心的孩子,但是现在,他才觉得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家。
沈让停在阳台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前房东奶奶种的花花草草,生机勃勃。
林知予从后面抱住他,脸贴着他的。
“哥,怎么样?”
他侧过头,在她脸上蹭蹭。
“我很喜欢很喜欢,”他说,“辛苦你了。”
他知道,那些看不见的地方——门洞的宽度、地面的平整、扶手的角度、台面的高度——每一处都是她蹲下来、用他的视角仔仔细细反复量过的。
“行,那你可以玩一下语音关窗帘了,”林知予笑嘻嘻地看着他。夕阳照到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照得亮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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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家那天是个晴天。
说是搬家,其实也没有太多东西要搬。他们商量好的,爸妈家还是要回去睡的,两间朝南的房间肯定要留着,东西不用都拿走,主要就是一些衣物、书和一些杂物。
五个箱子,整整齐齐码在客厅里。一个是林知予的,三个是沈让的,林知予租的公寓还有两箱。搬家公司的小伙子两个人一辆车,从两个地址分别取了东西,一趟运过来,干脆利落。
一起运走的还有那架立式钢琴。
钢琴是林知予和沈让小时候学的,后来她出国,就一直放在爸妈家客厅的角落里,盖着一块墨绿色的琴罩。陈妈妈隔三差五擦一擦,琴盖上从来不落灰,但盖子很少打开。搬家公司的师傅小心翼翼地把钢琴抬上车的时候,沈让看了很久。
……
爸爸妈妈也跟着一起来了。这是他们第一次来新房子。
小院生机勃勃,打扫得很干净,长长的宽宽的坡道直通门口。进门的时候,陈妈妈走得很慢。她先是在玄关站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那个专门留出来停轮椅的空位,鞋柜旁边,尺寸刚刚好。她又抬头看了看门洞,都比普通的宽了不少,轮椅过去绰绰有余。
她没说话,往里走。
客厅的灰白色调干净明亮,和沈让的气质一样,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整个屋子泡得暖洋洋的。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圆润的转角,扫过墙上的扶手,扫过屋子里宽阔通道——足够一辆轮椅掉头。她走进厨房,看见了那高矮两套台面。沈让拉出灶台旁边那个可收纳的扶手给她看。又按了一下橱柜电动按钮,碗碟缓缓降下来。陈妈妈吃惊极了,她拍了拍沈让的肩膀,没说话。
她的手在那些台面上摸过去,指尖触到光滑的岩板,停住了,抬头看了看墙上那些调料架和预留的电器插座,虽然还没有摆上瓶瓶罐罐,但是陈妈妈已经可以想象出那个场景。作为一个常年围着灶台转的女人,陈妈妈太爱这个厨房了。
她又走到卫生间。那个宽宽的浴缸沿,铺着橡胶防滑垫。淋浴区的折叠坐凳,一高一矮,贴墙收着。马桶两侧的扶手,上翻式的,角度刚好。洗手池一高一低。
陈妈妈站在卫生间门口,眼眶就红了。
她转过身,悄悄拉过沈让,声音压得很低,但还是带着一点抖。
“这都是小予弄的?”
沈让点了点头。
“都是她主动装的?”
“嗯。”
陈妈妈没说话,伸手摸了摸儿子的手臂。沈让坐在那里,他的眼睛里是满满地幸福。
“妈,”他轻声说,“她真的对我很好。”
陈妈妈点点头,没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她这辈子,自问对儿子已经尽了全力。可是站在这间房子里,看着那些轮椅的高度、扶手的角度、台面的尺寸,她忽然觉得自己还是不够——她从来没有这样弯下腰来,用儿子的视角丈量过这个世界。
……
客厅那边,林知予正拉着爸爸看一间空屋子。
屋子里还没放家具,白墙、木地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空荡荡的,像一个还没写字的笔记本。
“爸,”林知予站在屋子中央,转了一圈,“以后您和妈来了可以住这间。朝南,采光好。”
她比划了一下:“你们想怎么布置都行,随意。”
林爸背着手在屋里走了走,看了看窗户,看了看朝向,点点头,又摇摇头。
“不用了,”他说,“你们弄个健身室、影音室什么的,现在都流行那个。”
林知予笑了。她走过去,抱着爸爸的胳膊,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
“不用,健身在阳台那边,影音室直接就是客厅了。”
她顿了顿,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着爸爸。
“以后有了孙子,您不过来住两天看看吗?”
林爸愣了一下。
然后他忽然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这个倒是!”他拍了拍女儿的手,“这个倒是哈哈——”
林知予也跟着笑起来,抱着爸爸的胳膊晃了晃。
“那我俩以后努力。”
陈妈妈听见笑声,从客厅走过来:“呦,什么事这么高兴?”
林爸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里,看见她就忍不住说:“小予和小让要给我生孙女!”
林知予立刻纠正:“是孙子!”
两个声音叠在一起,一个说要孙女,一个说要孙子,谁也不让谁。
旁边的沈让,脸已经红透了。
爸妈走的时候,林爸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看这间房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地板亮亮的,柜子上的黄铜五金闪着低调的光,厨房的岛台上放着林知予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卷尺。他忽然觉得,这间房子好像一直在等这一天。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沈让的肩膀,转身走了。
门关上以后,屋里安静下来。
沈让摇着轮椅,慢慢滑到客厅角落。
那架钢琴靠墙放着,琴罩已经拿掉了,露出黑色的漆面,光可鉴人。他打开琴盖,手指轻轻落在琴键上,没有按下去,只是摸了摸。
一尘不染。
妈妈这些年一直在擦。
林知予走过来,在他旁边的琴凳坐下,两个人的肩膀挨在一起。
“哥,”她说,“你还会弹吗?我都快忘了。你在家弹吗?”
沈让摇摇头。
“这些年,”他说,声音很轻,“你不在,我不敢碰。”
林知予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
“为什么?”
沈让没有看她,只是看着那些黑白相间的琴键。
“会很想你。”
他说得很平静,他从没想过有一天可以平静地说出这句话。
林知予没有说话。她低下头,把手放在琴键上。
第一个音落下去的时候,屋子里安静得像水底。那旋律太熟悉了,熟悉到手指自己就知道该去哪里。《月亮代表我的心》,小时候学过的一首曲子,简单得像儿歌,曾经反复练习过无数遍,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会弹。
一小节过后,另一双手加了进来。
沈让的手指落在琴键上,有点生涩,像很久没有走过的路,但每个音都是对的。他们都没有看谱,也没有看对方,只是听着彼此的声音,一个跟一个,一个接一个。
旋律在屋子里回荡,像一条河,慢慢地、慢慢地流。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消散在空气里。
居然一个都没有弹错。
林知予激动地转过头。
沈让坐在那里,却已泪流满面。
他没有出声,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一滴一滴,落在身上。他的嘴唇微微抿着,在忍着什么,又像是已经不需要再忍了。
林知予从纸巾盒里抽了一张纸,轻轻帮他擦眼泪。擦过左边,又擦右边。他的睫毛湿了,黏在一起,她用手指帮他拨开。
“好啦,”她说,声音温温柔柔的,像是在哄一个小孩,“男朋友。”
沈让看着她。
“以后我们都不会分开了,好不好?”
沈让没有说话。他只是低下头,轻轻地吻了她一下。嘴唇碰在她嘴唇上,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钢琴上,落在两个人身上。
琴盖上落了一层细细的金粉,亮闪闪的。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