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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攒钱买房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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攒钱买房那句话,沈让一直记着。
那个项目之后,他依然很忙。
公司的新业务正处在扩张期,他亲自带队跑市场。上个月去了两趟南方,这个月又飞了一趟德国。有时候林知予早上给他发消息,他半夜才回,说刚开完会,那边才下午。
林知予也忙。她那个岗位,说是市场总监,其实什么事都得管。白天开会应酬,晚上处理邮件,周末还要见客户。
沈让不在的时候,她就不回爸妈家了。
一个人住那间小公寓,早上匆匆出门,晚上疲惫回来。偶尔站在阳台上往下看,会想他。
她每天给他打电话,问东问西,关心他的肩膀,关心他的腰腿,关心他有没有好好吃饭。
他很少说情话。林知予也不缠他。她知道他这个人,说不出来的都在行动里。他记得她的喜好,记得她的习惯,记得她说过的每一句无心的话。他说不说,她都懂。
沈让从德国回来那天,林知予去机场接他。
航班落地的时候,她已经在到达口等着了。远远看见他划着轮椅出来,旁边跟着助理和几个同事,一行人边走边说着什么。
她没等。
和每次一样,直接跑过去,扑进他怀里。
沈让笑了,伸手抱住她。
旁边的助理和同事都笑起来,有人吹了声口哨。
林知予从他怀里抬起头,一点不害臊,笑眯眯地跟他们打招呼。
“辛苦啦辛苦啦,我们沈总这一路劳烦各位照顾。”
刘畅笑着说:“林姐,您这接机阵仗,我们下次不敢跟他一起出差了。”
“为什么?”
“压力太大,怕耽误您接人。”
大家都笑了。
林知予大大方方的,依然从后面抱着沈让,一点都不害羞。
“大家辛苦啦,”她笑着说,“改天我请大家吃饭。今天沈总我先带走啦。”
小伙伴们笑着挥手道别。
沈让坐在轮椅上,由着她推走。
回到公寓,林知予关上门,先把他的行李箱推到一边,然后蹲下来帮他换鞋。
沈让低头看着她。
她把他右脚上的鞋轻轻脱下来,动作很轻,像在碰什么易碎的东西。脱完了,她推他到沙发边,扶他坐到沙发上,然后把他的右腿抬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检查。
脚踝那里有点肿。不是特别厉害,但能看出来。
林知予的脸就垮下来了。
“又肿了。”她嘟囔着,眉头皱起来,“就知道你没好好休息。”
沈让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
她没理他,站起来去打了盆热水,端过来放在他脚边。试了试水温,把他的脚轻轻放进去。
水有点烫,但烫得舒服。
她蹲在那儿,帮他泡脚,帮他按摩,一下一下,从脚踝到小腿,把那点浮肿慢慢按开。
沈让低头看着她。
她忙了半天,连一个亲吻都没顾上。
泡完了,她把他的脚擦干,重新穿好袜子,把他的腿放回沙发上,盖好毯子。
刚站起来,沈让伸手,一把拉过她。
林知予跌进他怀里。
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很深,很重,带着几天不见的想念。林知予愣了一秒,然后笑了,伸手环住他的脖子。
很久之后,两个人才分开。
沈让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房钱,”他说,“差不多了。”
林知予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多少了?”
“够首付了。”
她笑得趴在他肩上,肩膀直抖。
沈让也笑了,把她抱紧了一点。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远远地传来一点车流声。那间小小的公寓里,两个人窝在沙发上,谁也没说话。
但都笑着。
……
看房子的事,两个人谁也没跟爸妈说。
周末晚上,林知予照例溜进沈让房间。他靠在床头看书,她往床边一坐,把他的腿捞过来放在自己腿上,开始每天的功课——检查、按摩、活动脚踝。
按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今天中介发了几套过来。”
沈让低头看着她。
“我看了看,”她手上动作没停,“有个想法。”
“嗯?”
“要平层的,”她说,“屋里不能有台阶。面积在能力范围内越大越好。”
沈让听着,没说话。
“地点要离你公司近,”她继续说,“最好在你公司和爸妈家之间的沿线上。”
沈让愣了一下。
“选一个离你近的就行,”他说,“我让司机接。”
林知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我又不一定一直在这家公司,”她说,“做了十年了,有点腻。”
她低下头,继续按着他的腿。
“哥,你能离开爸这公司吗?”
沈让没说话。
林知予也不需要他回答。
“那就是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沈让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看着她专注按揉的手指,心里忽然涌上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有两套还不错,”林知予又说,“一套小点,一百二十多平,价格合适。但楼间距有点近,站在阳台上能看见对面人家。”
沈让等着她说下一套。
“还有一套大点,一百六十多平,格局敞亮,就是贵,预算紧张。”
她按完左腿,挪了个位置,把他的右腿轻轻屈起来,抱在怀里。这条腿不需要那么大的力道,只要轻轻捋一捋就能让他舒服。
捋着捋着,她抬起头,看着他。
“咱们要这个大的吧。”
沈让看着她,她的眼睛亮亮的,像小时候想要什么东西时的样子。
“可是总得留点钱装修。”他说。
林知予笑了。
“装修你不用管,”她说,“我十年班也不是白上的。”
沈让看着她,忽然也笑了。
“你有点钱当场都花了,”他说,“还能攒下钱?”
林知予白了他一眼,凑过去:“虽然不多,装修还是够的。”
沈让愣了一下。
他看着她,看着她亮亮的眼睛,看着她脸上那点小小的得意。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又酸又软的东西,堵在喉咙口,说不出来。
“小予,”他轻轻叫了一声。
“嗯?”
他伸手,把她垂下来的那缕头发拢到耳后。
“委屈你了。”
林知予愣了一下。
然后她脸上浮起一个坏笑,歪着头看他。
“干嘛,”她说,“委屈什么?爸那公司转型有多难我又不是不知道。你……这是在怪爸?”
沈让急了。
“哪有,”他声音都高了一点,又赶紧压下来,“不是……”
林知予笑着打断他。
“好啦好啦,傻子。”
她低下头,继续捋着他的腿。
“现在已经好起来了,”她的声音软下来,“后面会越来越好的嘛。”
沈让轻轻“嗯”了一声。
按着按着,林知予忽然又嘟囔了一句。
“要不是你给红黄蓝花那么多钱,现在也不至于忙成这样。”
她没问过到底多少钱。但她知道,沈让那样说,一定是不小的数目。她见过小虹拿的包,那些logo她都认识,应该都是真货。
沈让拉过她的手,握在手心里。
“还在生气?”他问。
林知予抬起头,看着他,小嘴微微嘟着。
“是吃醋。”
沈让看着她那个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把她拉近一点,柔柔地说:“好啦,我的错。”
林知予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把脸埋在他手心里,蹭了蹭。
“知道就好。”她闷闷地说。
客厅有动静,好像是林爸起来倒水喝。两个人屏住呼吸,等了一会,林爸进屋了。
过了一会儿,她松口气,又抬起头看着他。
林知予心里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沈让给小虹花那么多钱,不是为了讨好那个女人。是为了尽力保住那份恋爱关系。
小虹看不到沈让的好。她看到的只是一个腿有残疾的男人,一个需要人照顾的对象。她觉得自己不计较,便是高他一等。沈让给她花钱,她觉得理所应当。她不坏,真的不坏,只是两个人不在一个层次上,看到的东西不一样。
而沈让为什么想保住那份恋爱关系?
林知予心里太清楚了。
他是为了林知予才把自己豁出去了。
林知予嘴上说着吃醋,心里怎么舍得怪他。
可是她一想到另一件事,心里就涩涩的发疼。
这么好的沈让,却因为腿疾,被人挑拣。
从小到大,他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她比谁都清楚。那些手术,那些复健,那些疼得说不出话的夜晚,那些痒得睡不着觉的日子。他熬过来了,咬着牙,一声不吭。
他那么好。
她捧在心尖上,一点也舍不得欺负的人。
竟是为了她,被人那样对待。
那天晚上,她坐在他床边,按着他的腿。按着按着,手上的动作停了。
沈让低头看她。
她忽然把他的腿轻轻放下,整个人趴进他怀里。
沈让愣了一下,伸手接住她。
“爸还没睡,”他小声说,“不怕被看到?”
林知予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哥。”
“嗯?”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我等不了了。”
沈让没听明白。
“我要让爸,”她一字一句地说,“主动催咱俩结婚。”
沈让愣住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有笑,有他从小就熟悉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
他忽然想,这世上大概没有她做不到的事。
“好。”他说。
林知予眨眨眼。
“我戒指都准备好了。”他说。
这回轮到林知予愣住了。
她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趴回他怀里,肩膀直抖。
“哥,”她闷闷地说,“你还真是一点都不浪漫。”
沈让有点不好意思。
“一点都不惊喜。”她又补了一句。
沈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林知予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
“不过,”她说,眼睛亮亮的,“我觉得这样很好。”
沈让看着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沈让就在被按脚的时候直接说出买戒指这件事,真的一点都不浪漫。
但这不能怪他。他从小到大没接受过一点“培养”和“熏陶”。
因为他们从小在这些仪式感的事情上,就有过特殊的约定。
那时候沈让刚来这个家不久,话很少,总是小心翼翼地待在自己的角落。林知予不一样,她像个不知疲倦的小太阳,天天往他房间里跑,叽叽喳喳地跟他说话,给他讲学校里的事,把自己最喜欢的乐高拖过来跟他一起拼。
那年沈让过生日,他们七岁,小学二年级。
林知予跑进他房间,坐在他床边,表情有点严肃。
“哥哥,”她说,“你要过生日了。”
沈让看着她,不知道她要说什么。
“我没有钱给你买礼物。”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愧疚,但更多的是认真。
沈让笑了。
“哥哥不要礼物,”他说,“也不过生日。”
“生日还是要过的。”林知予摇摇头,认真想了想,“我想了个好办法。”
沈让等着。
“以后我们互相都不送对方礼物,”她说,“但是要答应对方一个要求。如果没想好,可以攒着,好不好?”
沈让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点了点头。
“好。”
他其实不用她说这句话。她让他做什么,他都会答应。
但那是他们之间第一个约定。
林知予不收沈让的礼物,可是却没放过她爸。
那年临近她生日,她跑过去说:“爸,你以后别给我买礼物了,生日新年都不用。”
林爸愣了一下,开心地说:“为什么?”
“你买的礼物我不喜欢,”她说得理直气壮,“以后你就给我钱吧,我自己攒起来,想买什么买什么。”
林爸又好气又好笑:“小小年纪钻钱眼里了?”
林知予眨眨眼,一脸无辜:“虎父无犬子嘛。”
林爸想了想,居然觉得有道理。省得自己每年绞尽脑汁想送什么,送完还被嫌弃,头疼。
“说好了,”他说,“不可以乱买。”
“知道啦。”
从那以后,每年生日、过年、各种节日,林知予收到的就是红包。她一分没花,全存进一张小存折里。
那张存折,她存了好多年,但她还不知道到底要买什么。
后来。
沈让初中毕业那年,要做最后一次手术。
虽然他们两个人不再像小时候那样亲密,但他看病的事,林知予都关注着。
医生说,这次做完,以后就看恢复了。林知予听爸爸说,这是最后一次了。
她什么都没说。
那天晚上,她敲开爸妈的房门,手里拿着那张存折。
“爸,”她递过去,“给哥哥买一台新轮椅。”
林爸愣住了,接过来一看——一万五。
那是她攒了好几年的钱,一分没动。
“要最好的,量身定做的那种,不够的话您添。”林知予说。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向您保证,读普高也能考上大学。”
林爸看着她,看着那张小存折,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傻丫头,说话算话,”爸爸想了想,“不过,你哥要是知道了他不会接受。”
“他会接受的,您在他生日那天跟他说,就说是我说的。”
林爸爸有些困惑,但仍然照办了。
沈让高一生日那天,林知予住校去了,林爸敲了沈让的房门,第二天带他去量尺寸,定制轮椅:“小予说的,要最好的,她说你答应过的。”
沈让眼眶泛红。
他的新轮椅十分轻便,推起来省力很多,上个小台阶都没问题,可是他的女孩却不在他身边了。
林知予现在想起这些事,还是忍不住笑。
他的不浪漫,还不是都赖林知予自己吗?
她坐在沈让旁边,靠在他肩上,轻轻说:“哥,你还记得咱们那个约定吗?”
沈让点点头。
“互相不送礼物,但要答应对方一个要求。”沈让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你当初提出这个要求,其实是怕我没有钱回赠你礼物对不对?”
林知予笑了,她没接话,继续刚才的话题说:
“所以你现在躺床上跟我说买好了戒指,一点都不浪漫,我一点都不意外。”
沈让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尖红红的。
林知予抬起头,看着他。
“但是哥,”她说,眼睛亮亮的,“我真觉得这样很好,我不喜欢那种浪漫。”
她顿了顿。
“但从小到大,你答应我的每一件事,都做到了,这是最浪漫的。”
沈让看着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