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之死局之外》青桐映我

4、密室 1942年

　　1942年的万圣节前夜，霍格沃茨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潮笼罩。但比寒潮更刺骨的，是弥漫在城堡里的恐惧。
　　二楼走廊的火把摇摇欲坠，光线昏暗。一名拉文克劳的学生被倒挂在铁支架上，身体僵硬，维持着扭曲怪异的姿态。
　　而在他对面的墙壁上，一行鲜红的字迹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密室已被打开。与继承人为敌者，警惕。”
　　字迹还没干透，在粗糙的石墙上显得暴戾而凌乱。汤姆·里德尔站在人群边缘，冷眼看着这一切。四周全是倒吸凉气的声音，教授们神色严峻地驱散学生，原本喧闹的城堡此刻死寂得只剩下急促的脚步声。
　　那是恐慌蔓延的开端。接下来的几周，霍格沃茨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学生们成群结队地行走，眼神惊恐地扫视着每一个阴暗的角落，生怕在转角处遇到那个传说中的怪物。
　　这不仅是斯莱特林继承人彰显意志的地方，更是汤姆·里德尔的狩猎场。旁人畏惧的恐慌，在他看来，正是他操控人心的利器。
　　白天，他是无可挑剔的级长，是恐慌里最让人安心的依靠。“不要掉队，跟紧我。”走廊里，汤姆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他耐心地安抚着那些吓得瑟瑟发抖的一年级新生，甚至主动帮年迈的看门人普林格先生巡逻最危险的路线。迪佩特校长在教工休息室感叹：“里德尔真是太可靠了。”汤姆听见那句话时，几乎想笑出声来。
　　随着石化的学生越来越多，看着那些愚蠢的羊群围着他寻求庇护，他心中充斥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掌控感。
　　这份快感，在伊格纳修斯身上尤为清晰。
　　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炉火烧得很旺。伊格纳修斯坐在角落的沙发里，裹着厚厚的天鹅绒斗篷，脸色苍白。那头银白的短发衬得他那双黄金瞳在火光下显得格外醒目。他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指尖却在微微发颤，眼神游离——显然，方才那具石化的躯体，把他吓得不轻。
　　汤姆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动作自然地接过他手里快要洒出来的茶杯。“还在想吗，伊格？” 汤姆的声音温和得令人沉溺。他伸出手，握住了伊格纳修斯冰凉的手指。
　　伊格纳修斯转过头，那双总是漫不经心的眼睛此刻显得有些涣散：“汤姆……你觉不觉得，墙壁里有声音？”
　　汤姆心底泛起一声轻蔑又愉悦的冷笑。当然有声音。那是他的蛇怪，他的仆人。可这话从伊格嘴里说出来，就变成了一种极大的消遣——这个往日里游刃有余的大少爷，终于被吓破了胆。汤姆喜欢看他在恐惧里变得柔顺，看他从高高在上的云端跌落，变成一只只能寻求庇护的金丝雀。
　　“别胡思乱想。” 汤姆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拍了拍伊格纳修斯的后背，语气里藏着绝对的施舍感，“那只是风声。只要你待在我身边，什么怪物都伤不到你。我会保护你的。”
　　伊格纳修斯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后垂下眼帘，顺从地点了点头：“嗯……我相信你，汤姆。”
　　汤姆满意地笑了。这就对了。恐惧，颤抖，然后彻底依附于我。我会让你亲眼看着，我是如何建立新的秩序。
　　几天后。
　　深夜，二楼走廊。汤姆本打算让蛇怪解决掉那个总躲在盥洗室哭泣的麻瓜出身学生 —— 桃金娘。这是个完美的目标，没人会在意一个爱哭鬼的生死。
　　他贴着墙壁行走，手指习惯性地摩挲着魔杖。突然，他的脚步顿住了。
　　墙壁里的声音不对劲。“……嘶……回去……” 那是蛇佬腔，但绝对不是他的声音。紧接着，他听到了属于自己那个怪物的低鸣：“……遵命……主人……”
　　汤姆的瞳孔骤然收缩。主人？这世上除了他，谁还有资格命令萨拉查?斯莱特林的怪物？一股前所未有的惊怒瞬间席卷全身。有人抢先一步？有人窃取了他的权柄？
　　他不再掩饰脚步，猛地冲向二楼的女盥洗室。水龙头已经打开，那个通往深渊的管道敞着口。
　　汤姆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滑过漫长的管道，落入满是枯骨的地面。他大步冲进密室的宏伟石厅，魔杖高举，冰冷刺骨的杀意瞬间攥紧了心脏。竟敢有人染指他的权柄。竟敢有人闯入他的圣地。
　　“是谁——”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巨大的石棺前，那条能让所有人石化的蛇怪，此刻正温顺地盘踞在地上，巨大的头颅低垂，甚至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蛇怪面前站着一个人。银色的头发在魔杖微光下格外刺眼，身姿挺拔。
　　伊格纳修斯·佩弗利尔。
　　汤姆的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休息室里那个脸色苍白、端着茶杯瑟瑟发抖的软弱大少爷，此刻看来简直是个错觉。他站在那个足以杀死人的怪物面前，背影挺拔如松。
　　一种被愚弄的羞辱感，瞬间烧毁了汤姆的理智。紧随其后的是极致的恐慌。他全都看见了，全都知道了。这个平日里装作什么都不懂的“废物”，不仅看穿了他的伪装，甚至知晓他就是一切袭击的始作俑者。如果不在这里解决他，明天教授们就会知道所有真相！
　　“你在做什么？！” 汤姆的声音尖锐地在石室里回荡，带着无法压抑的杀意，“这是我的密室！”
　　伊格纳修斯转过身。那双黄金瞳平静地看着暴怒的汤姆，没有半分意外。“我在让它别出去。”
　　“出去？”汤姆发出一声狂热而神经质的笑声，他大步逼近，魔杖直指伊格纳修斯，“它就该出去！那是‘净化’！那些低贱的泥巴种本就不配待在霍格沃茨！这是斯莱特林的意志！”
　　“那是杀人。”伊格纳修斯淡淡地截断了他。
　　“闭嘴！” 汤姆不需要说教，他现在只需要灭口。如果不杀了他，汤姆苦心经营的一切——级长的徽章、教授的信任、完美的未来，都会化为泡影！
　　汤姆的喉结剧烈滚动，对着那条蛇怪，发出了最残忍的指令：“杀了他！咬死他！”
　　蛇怪的头颅猛地抬起，庞大的身躯在黑暗中弓起，血盆大口张开，露出尖锐的毒牙，朝着近在咫尺的伊格纳修斯扑去。
　　死吧。汤姆死死盯着这一幕，手心沁满冷汗。只有死人，才能守住秘密。
　　然而，下一秒——
　　“伏下！” 伊格纳修斯的声音突然响起。
　　那也是蛇语。而且比汤姆的声音更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威压。
　　蛇怪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硬生生地僵住了。它发出一声困惑的嘶鸣，巨大的身体扭曲着，似乎在两个命令间挣扎。但最终，它选择了屈服，重重地趴回了伊格纳修斯的脚边，一动不动。
　　死寂。密室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他最大的底牌成了一个彻底的笑话。汤姆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被抽干了。他的魔杖依然死死指着前方，但在蛇怪伏下的那一刻，他引以为傲的血脉特权，被另一个人轻描淡写地褫夺。
　　“你是蛇佬腔？” 汤姆死死盯着伊格，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微微发颤，“你也是斯莱特林的后裔？”
　　“不是。”伊格答得很干脆，甚至有点漫不经心，“我只是会说。”
　　“不可能！”汤姆咆哮道，“只有斯莱特林的血脉——只有我——”
　　“对对对，你就是。你当然是。” 伊格顺着他的话，语气里满是敷衍。这种顺从，比直接反驳更像一种羞辱。
　　汤姆感觉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既然承认我是继承人——为什么阻止我？”
　　伊格纳修斯挑了挑眉，那是汤姆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如此清晰的嘲讽：“让蛇怪杀了麻瓜出身的学生，学校会怎么样？关门。”
　　伊格纳修斯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霍格沃茨一旦关闭，你觉得你能去哪里？回那个麻瓜孤儿院，继续过你暗无天日的生活？”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精准砸在汤姆最恐惧的软肋上。他的身体猛地一僵。孤儿院。那个阴冷的、发霉的、充满麻瓜的地方，他拼了命想要摆脱的地方。伊格纳修斯居然全都知道。
　　“你以为嫁祸给别人就能蒙混过关？”伊格纳修斯继续说道，眼神清明得可怕，“一旦出了人命，邓布利多会查到底。真相迟早会暴露。”
　　汤姆的眼神变得锐利而危险，像一条被踩住尾巴的毒蛇：“你怎么知道我——”
　　“你比任何人都在乎霍格沃茨了，你不会允许它关门。” 伊格纳修斯耸了耸肩，语气笃定。
　　汤姆沉默了。他死死地盯着伊格纳修斯，像是要把这个一直被他当成“背景板”的人重新剖开看一遍。这就是那个躲在男厕所的懦夫？这就是那个吓得发抖的花瓶？骗子。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他拥有可怕的力量，却一直藏在暗处，看着自己像个小丑一样表演。
　　他一直以为自己伪装得天衣无缝。在所有人眼里，他是出身高贵的没落贵族，是天赋异禀的天才。可他被彻底看穿了。这一刻，剩下的只是一个被戳穿所有伪装、满心恐慌的少年汤姆。
　　“你……”汤姆的声音哑得可怕，“你是怎么知道的？”
　　“佩弗利尔家族的古籍里提过。”伊格避重就轻。
　　“既然你有这种力量……”汤姆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你拥有控制蛇怪的力量，却宁愿浪费时间在那些麻瓜研究上？你简直在玷污自己的血统！”
　　伊格纳修斯根本没有理会他的指责。他只是转身，对着蛇怪发出晦涩的音节：“回到石棺里，沉睡下去。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出来。”
　　蛇怪顺从地爬回了黑暗中。伊格挥动魔杖，石棺轰然合上。一切恢复原状。
　　“你！”汤姆气得浑身发抖，但他知道，伊格纳修斯是对的。不能杀人，至少现在不能，学校绝对不能关门。
　　“你也不想引起教授的注意吧？”伊格突然回头说道。
　　汤姆掏魔杖的手僵在半空。他整理了一下袍子，强撑着最后的高傲，发出一声冷笑：“打小报告？佩弗利尔，你觉得教授更相信你还是我？”
　　“我为什么要告诉教授？对我有什么好处？”伊格耸了耸肩，“而且，现在是宵禁时间。你也不想被抓到扣分吧。”
　　说完，两人顺着通道回到了二楼的女盥洗室。伊格推开盥洗室的木门，却没有马上走出去，而是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左右看了看昏暗的走廊。确认没有教授巡夜后，他才松了口气。那副生怕夜游被抓的做派，又完美变回了平时那个懒散怕麻烦的大少爷。
　　他既不打算打小报告，也懒得以此作为筹码来威胁。
　　汤姆看着伊格纳修斯走向出口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无法形容的挫败感与不安。为什么？这个人掌握了他所有的把柄——密室主谋、卑微身世——却装作无事发生。只要伊格纳修斯说出一个字，汤姆·里德尔就会被折断魔杖，像垃圾一样被丢回麻瓜世界。
　　但他没有。
　　“跟上。” 汤姆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紧，却在极力夺回控制权。他大步越过伊格纳修斯，抢先走在前面。
　　他必须走在前面，绝不能让伊格纳修斯看到他此刻脸上尚未褪去的惊惶。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黑暗的走廊里。汤姆能听到身后伊格纳修斯平稳的呼吸声。那声音像是一条无形的锁链，勒住了他的脖子，却又在某种程度上，给了他一种诡异的安全感。
　　共犯。
　　这个词突然跳进汤姆的脑海。从今晚开始，伊格纳修斯成了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见识过汤姆·里德尔真实面目，却依然毫不在乎与他同行的人。
　　汤姆握紧魔杖，指节泛白。他杀不了他，也不能杀他。那就只能纠缠到底。把他留在身边，死死看住。
　　“伊格纳修斯。” 快到休息室门口时，汤姆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如果你敢说出去一个字……”
　　“我知道。”身后传来那个懒洋洋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我只想睡觉，汤姆。别折腾了。”
　　伴随着这句话，伊格纳修斯从他身侧走过，径直走向公共休息室的石门。
　　墙壁上的火光跳跃。伊格纳修斯擦肩而过的瞬间，两人的影子在粗糙的石墙上被拉长、扭曲，短暂地交叠在一起。
　　没有多余的停顿，伊格纳修斯推开厚重的石门。伴随着沉闷的闭合声，那道懒散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石墙上交叠的黑影也随之分开。
　　汤姆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紧闭的石门，握着魔杖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被彻底看穿的羞恼，与被迫捆绑的危机感交织在一起，像一根细刺，扎得他心绪不宁。他知道，在自己原本独角的戏码里，从此多了一个隐于暗处、让他如芒在背的旁观者。
　　但这种失控的情绪，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汤姆深吸一口气，咬牙将翻腾的屈辱与迟疑强行压下。当他再次抬头，伸手推开石门步入休息室时，眼底已经恢复了冰冷与理智。
　　既然暂时解决不了门后那个 “共犯”，那就先处理眼前的麻烦。
　　感叹无济于事。这一局是他棋差一招，为了不被赶回孤儿院，他必须亲手收拾好这失控的烂摊子，而且要做得天衣无缝。
　　藏好蛇怪，然后 —— 献祭一只替罪羊。
　　汤姆的嘴角在黑暗中无声勾起。
　　那个养蜘蛛的半巨人。
　　他已经知道该选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