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三界发低保》一颗酉星ing

8、晒太阳的伙计 小赵来

　　小赵来过之后，互助会又冷清了几天。
　　没人来借灵石，也没人来还灵石。苏湘每天坐在门口，看着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有时候李婶路过，会冲她挥挥手，喊一声“苏姑娘”。有时候张屠户收工早，会晃过来站一会儿，问她吃了没，然后不等她回答就走了。
　　日子就这么过着。
　　苏湘开始注意到一群人。
　　墙根底下，每天都有几个老人蹲在那儿晒太阳。
　　他们来得早，去得也晚。早上太阳刚出来，他们就来了，找个位置蹲下；中午太阳烈了，他们就往阴处挪一挪；下午太阳西斜，他们就跟着光走，一直蹲到天黑。
　　不聊天，不干活，就那么蹲着。
　　苏湘看了好几天，忍不住去茶馆问老郑。
　　老郑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叹了口气。
　　“那几个啊，年轻的时候都干过活。有的种地，有的打零工，有的在码头扛过包。现在干不动了，就在那儿蹲着。”
　　“他们家里没人？”
　　老郑摇头。
　　“有儿子的，儿子不管。有闺女的，闺女嫁得远。没儿没女的，就等死。”
　　他指了指最边上那个穿黑褂子的。
　　“那个姓王，叫王德发。他儿子就在镇上开杂货铺，日子过得不错。但他儿子不管他，说他老了不中用，浪费粮食。他就在这儿蹲了三年了。”
　　又指了指中间那个白头发的。
　　“那个老太太，姓周，叫周刘氏。她男人死了，闺女嫁到府城去了，五年没回来过。她一个人住，冬天差点冻死，是隔壁的人发现得早，救回来了。救回来之后，她还是天天来这儿蹲着。”
　　又指了指最里面那个最瘦的。
　　“那个姓陈，叫什么我也不知道。没儿没女，以前在码头扛包，老了扛不动了，就靠给人打零工过日子。后来打不动了，就蹲在这儿。他住哪儿我都不清楚，反正每天来，每天走。”
　　苏湘看着那些人。
　　他们不说话，也不动，就那么蹲着，像几块被遗忘在墙根的石头。
　　太阳照在他们身上，照在他们花白的头发上，照在他们满是皱纹的脸上。
　　他们眯着眼睛，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看着孩子们跑来跑去，看着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没有人看他们。
　　第二天，苏湘搬了两个凳子，放在互助会门口。
　　她走过去，对那几个老人说：“那边有凳子，坐着比蹲着舒服。你们想坐可以去坐。”
　　几个老人抬起头，看着她。
　　没人说话，也没人动。
　　苏湘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去了。
　　那天下午，凳子空着。
　　第三天，凳子还是空着。
　　第四天，苏湘从茶馆喝茶回来，发现那个穿黑褂子的老头坐在凳子上。
　　是王德发。
　　他坐在那儿，眯着眼睛晒太阳，和蹲在墙根的时候一模一样。但坐着好像确实比蹲着舒服一点，他的腰没弯得那么厉害了。
　　苏湘走过去，在他旁边站了站。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
　　没说话。
　　苏湘也没说话，进屋去了。
　　过了一会儿，她从窗户往外看，看见周刘氏也过来了，在另一个凳子上坐下。
　　两个老人，一人一个凳子，坐在互助会门口，晒着太阳。
　　谁也不说话。
　　第五天，三个凳子都坐满了。
　　王德发，周刘氏，还有那个姓陈的瘦老头。
　　他们坐在那儿，晒太阳，不说话。
　　苏湘从屋里搬出第四张凳子，放在旁边。
　　没人坐。
　　但也没人走。
　　第六天，姓陈的瘦老头没来。
　　那三个凳子，空了半个。
　　王德发和周刘氏还是来了，坐在原来的位置上。那个空凳子没人坐，就那么空着。
　　苏湘看了看那个空凳子，又看了看墙根。墙根那边也没有姓陈的。
　　她问周刘氏：“那个陈大爷今天没来？”
　　周刘氏眯着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在问她。
　　“老陈？”她摇摇头，“不知道。他有时候不来。”
　　苏湘没再问。
　　第七天，姓陈的还没来。
　　第八天，也没来。
　　第九天傍晚，张屠户收工回来，路过互助会，在门口站了站。
　　苏湘正在屋里记账，听见他的声音：“姑娘。”
　　她抬起头。
　　张屠户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有点古怪。
　　“那个姓陈的老头，死了。”
　　苏湘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什么时候？”
　　“好几天了。住他隔壁的人发现的，说闻着味儿不对，砸开门进去，人已经硬了。”
　　苏湘沉默。
　　张屠户叹了口气。
　　“没儿没女的，没人管。镇上出了点钱，买口薄棺材，今儿下午抬西山埋了。”
　　苏湘问：“没人去送？”
　　张屠户摇头。
　　“就两个抬棺材的，和镇上管事的。没了。”
　　他站了一会儿，又说：“他在这镇上蹲了七八年，天天蹲在那个墙根底下。死了，连个送的人都没有。”
　　苏湘没说话。
　　张屠户站了站，走了。
　　苏湘坐在那儿，看着门口那几个凳子。
　　天快黑了，王德发和周刘氏早就走了。凳子空着，整整齐齐地摆在那儿。
　　姓陈的那个凳子，也在。
　　他坐过两次。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想起他坐在这儿的样子。瘦得皮包骨，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他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块石头。
　　现在石头没了。
　　第十天，王德发和周刘氏还是来了。
　　他们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晒太阳，不说话。
　　姓陈的那个凳子空着，没人坐。
　　苏湘又从屋里搬出一个凳子，放在旁边。
　　现在门口五个凳子。两个坐着人，三个空着。
　　周刘氏看了一眼那个空凳子，又看了一眼苏湘。
　　她没说话。
　　但她坐了很久，比平时久。
　　那天傍晚，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周刘氏站起来，准备走了。
　　她走到苏湘面前，站住。
　　苏湘抬头看着她。
　　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最后她说了一句话。
　　“姑娘，等我也死了，你能不能也给我找个地方埋了？”
　　苏湘愣住了。
　　周刘氏看着她，眼睛浑浊，但很平静。
　　“我闺女不会回来的。我知道。我死了也不会有人管。我就想，到时候有人把我埋了就行。”
　　苏湘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周刘氏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转身走了。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往镇西头去。
　　苏湘坐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那天晚上，苏湘躺在床上，很久没睡着。
　　她想起周刘氏那句话。
　　“我死了也不会有人管。”
　　她想起那个姓陈的老头。
　　死了好几天才被发现。一口薄棺材，埋在西山那边。没有送葬的人，没有哭丧的人，就那样埋了。
　　她想起墙根底下那些老人。
　　他们每天来，每天走。蹲在那儿，晒太阳，等死。
　　死了就死了。没人知道，没人管，没人记得。
　　她翻了个身。
　　她忽然想起那个寡妇。
　　她走了，但她说“活着”。
　　这些人还活着，但好像比死了还难受。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不能把他们都养起来。她只有四块灵石，连自己都养不活。
　　她也不能让他们不死。人都会死，她救不了。
　　她只能给他们几个凳子。
　　让他们坐着晒太阳，不用蹲着。
　　仅此而已。
　　第十一天，又来了一个新老头。
　　苏湘没见过他。他从墙根那边走过来，站在那排凳子前面，看了很久。
　　然后他选了一个，坐下。
　　他坐了很久，一句话没说。
　　太阳很好，晒得人暖洋洋的。
　　苏湘坐在屋里，透过窗户看着他们。
　　五个凳子，坐了三个老人。王德发，周刘氏，还有一个不知道名字的新来的。
　　他们不说话，也不动，就那么坐着。
　　像几块石头。
　　但至少，是坐着的石头。
　　那天下午，王德发忽然站起来，走到苏湘门口。
　　苏湘抬头看他。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把青菜。蔫了，但还能吃。
　　他放下就走了。
　　没说话，没回头。
　　苏湘看着那把青菜，又看看他的背影。
　　他坐回凳子上，继续晒太阳。
　　和刚才一样，一动不动。
　　但好像又有点不一样。
　　她把青菜收起来。
　　晚上，她用那把青菜煮了一碗汤。
　　汤很淡，没什么味道。
　　但她喝完了。
　　【叮——】
　　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
　　【当前愿力收集进度：12%。】
　　【新增愿力来源：王德发（感激）、周刘氏（信任）、无名氏（接纳）。】
　　【累计互助次数：2次。累计接纳人数：6人。】
　　【特殊事件：被遗忘者的谢意。】
　　【事件说明：你为那些被世界遗忘的人提供了一个角落。他们无以为报，只能给你他们仅有的东西。】
　　【事件奖励：下品灵石一块。】
　　苏湘愣了一下。
　　灵石又增加了一块。
　　五块了。
　　她想起那把蔫了的青菜。
　　那是他仅有的东西。
　　她端着那碗汤，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墙根底下没有人了。他们都回去睡觉了。
　　明天太阳出来的时候，他们还会来。
　　坐在那几个凳子上，晒太阳。
　　等着有一天，不再来。
　　苏湘喝完最后一口汤。
　　她把碗放下，躺回床上。
　　活着。
　　这两个字，有时候太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