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假如 致我们相爱 ...

  •   以下两则故事摘自奥赫玛大学生命学院殡葬技术与管理专业导师·兼职小说家遐蝶的厄敌同人本《致我们相爱的、千千万万个世界》。

      (一)假如白厄变成了大地兽

      此事发生在白厄就读于奥赫玛大学时期。众所周知,他非常热衷于学习炼金术,以至于连续十三年选修那刻夏老师的炼金术课程。

      事发当天,那刻夏老师教授的课题是“利用炼金术阵将灵魂锁进另一个躯体里”。

      “你们有谁想成为大地兽吗?”那刻夏老师在讲台上用教鞭敲着黑板,“幸运儿们,举手吧。”

      学生们你看我我看你,手都垂在课桌下。

      “怎么回事?”那刻夏皱眉,难以置信,“你们是没带耳朵来上课吗?”

      台下依旧鸦雀无声。

      那刻夏老师生气了,不给他面子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这帮不识好歹的兔崽子们居然不给大地兽面子?这让他好不容易用红土哄来的大地兽情何以堪?

      他决定使用强硬手段,直接点名:“白厄,过来。”

      一众同情的目光顿时聚拢在白发蓝眼的青年身上。

      白厄站起身,一本正经地跟老师解释婉拒的缘由:“那刻夏老师,我比较想变成奇美拉……红土不好吃。”奇美拉饼干好吃。

      学生之中溢出低低的哄笑,一边觉得这位学长真勇啊居然公然挑衅魔鬼老师的权威,一边又被他异于常人的脑回路逗笑。

      “闭嘴上台,或者平时分归零,自己选。”那刻夏祭出杀招。

      没有学生能对平时分归零的威胁无动于衷,白厄也不能。

      于是半节课后,来接人去吃午饭的万敌领到了一只白肚皮的蓝色大地兽,失去意识的白厄本体则被送去了校医室由风堇照顾。

      “白厄的灵魂跟这只大地兽的身体相性太好,暂时拔不出来,我需要点时间……一周左右。”

      留下这句话后,那刻夏便急不可待地回实验室了。

      “白厄?”万敌半信半疑地对着大地兽唤了一声。

      大地兽昂起头颅鸣叫,又低下头来亲昵地蹭蹭万敌的头顶。

      “还真变成大地兽了。”

      大地兽·白厄委屈地用嘴筒子轻轻地顶他的额头。

      眼前这一幕让万敌想到了白厄刚从哈托彼亚回来,并且得知自己有极大可能已经死亡时,他们曾谈论过借助阿那克萨戈拉斯老师的炼金术将他转生为奇美拉。

      阿那克萨戈拉斯老师似乎提议过转生奇美拉不如转生大地兽,没想到如今竟一语成谶。

      好在只是个意外。

      “不管怎么说,先吃午饭吧,我准备了蜜汁肉排、拌萝卜和黄金蜜饼……”在大地兽亮晶晶的眼神注视下,万敌话音一转,“等等,你是不是得吃红土?”

      大地兽白厄把头一歪:“?”

      “走吧,我们去大地兽工坊,正好看眼科可波。”

      但是大地兽白厄并不想吃难吃的红土,它极力对抗着万敌手里缰绳的牵扯,趾甲用力地都要抠进地里了。

      万敌以为救世主有形象包袱,温声安慰它:“我不会跟别人说你是白厄的。”

      “什么?这头大地兽是白厄?”刚从大地兽工坊蹭了几块红土的开拓者鼓着腮帮子路过,见大地兽向她投来求救的眼神,还以为瞧上了她手里的零食,赶紧侧着身体把手里抱着的几块红土捂住,满眼警惕,“就算你是搭档也不能抢我红土。”

      白厄破防地乱叫——他可没有异食癖搭档不要冤枉他!

      可惜两人听不懂大地兽语。

      星振振有词:“我觉得搭档是饿了,饿了脾气就会暴躁。”

      万敌点头,“我正打算把它带去工坊用餐,那么先告辞了。”

      两人友好告别,万敌艰难地把死活不肯挪地的大地兽拖进了工坊里。

      新建在奥赫玛大学西区的大地兽工坊比云石集市的旧工坊要宽敞得多,这里同时也是动物科学专业学生的校内实践基地之一。

      白厄躺在大地兽工坊的中央,闭着眼睛顽强地拒绝万敌喂到嘴边的红土。

      “这已经是质量最上等的红土了。”专业的大地兽饲养员忧心忡忡地看着这只似乎在闹绝食的大地兽,“它看上去并没有发情。最近有发生什么状况吗?死了父母或伴侣之类的。”

      万敌握在手里的红土被他捏碎了。

      父母在哀丽秘榭,伴侣在这里。

      所以该死的救世主到底在闹什么别扭?

      “算了,饿一顿死不了,”万敌放弃了,“可能是不饿,饿了就会吃了。”

      天呐,好冷酷的主人。饲养员默默为这只大地兽感到同情,不忍心道:“它可能胃口不太好,我去拿点黑土来试试。”

      “麻烦你了。”

      白厄闹着莫名其妙的脾气,万敌也懒得一直哄他,留了句“我去看看科可波”便起身离开了,任由大地兽白厄侧躺在原地装死。

      万敌走远后,大地兽白厄睁开了眼睛。

      迈德漠斯滚烫的唇舌里怎么能吐出这么冷冰冰的话!他们都已经相伴这么多年了,只是语言上有了隔阂他就不能读懂自己的心了吗?!

      不远处,正在挑拣着红土的万敌突然打了个喷嚏。

      他揉揉鼻子,熟门熟路地拿着红土走到倒数第三个食槽前,科可波欢快地叫了一声,低下头来让他摸摸头顶、挠挠下巴。

      地面一阵震动,大概是哪只不听话的大地兽违反纪律在工坊里跑,不过有饲养员在,很快就会安抚好。

      他将抱着的红土块悉数投进食槽里,又拿起一块,递到科可波嘴边,笑道:“吃吧。”

      科可波张开嘴,正要咬下嘴边的红土,却猝不及防地被另一颗蓝色的头颅撞开,红土也顿时缺了大半。

      科可波呆住了,万敌也呆住了。

      “不可以在工坊里跑动!”饲养员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怀里还抱着刚从仓库里取的黑土块。

      “白……笨蛋,不是闹绝食吗?现在又来抢吃的?”万敌冲着白厄没好气道。

      白厄委屈地嚼嚼嚼。他也没想到万敌不仅不哄他,还来喂其他大地兽。

      大概是受了这具身体的影响,明明平日里他还跟着万敌一起喂科可波,变成同类后反倒见不得他喂其他大地兽了,连难吃的红土他都不愿意让出去……等等,好像也还行?

      没想到用大地兽的舌头来尝完全是不一样的味道。

      白厄将嘴里的土咕嘟吞下,又甩着舌头将万敌手里剩的残渣舔食干净,徒留科可波在一旁干瞪着眼。

      它用嘴筒子拱拱万敌的手,示意他继续喂。

      万敌低头看了眼满满当当的食槽,想问一句堂堂救世主自己不会吃饭?

      想是这么想,万敌叹了口气,还是拿起红土递到了白厄嘴边。

      这回轮到科可波撞过来了。

      万敌:“……”

      因为两只大地兽的争风吃醋,万敌和工坊的饲养员们度过了鸡飞狗跳的一天。

      翌日,开拓者趁着天还没亮来工坊偷偷觅食。刚摸到工坊大门,两只大地兽突然从里头冲出,一左一右地夹着她狂奔而过。

      然后是万敌,手里抓着两条缰绳骂着“hks”追了出去。

      “发生了什么?”她问一脸疲惫的饲养员。

      “科可波和万敌老师的新宠在争夺他的喂食权。”

      星被吓了一跳,“这么大阵仗?”

      饲养员无奈地笑笑,看起来很命苦的样子。

      后来在大地兽工坊的工作人员和住在西区宿舍楼的师生们的强烈请求下,那刻夏提前三天找到了还原方法,总算结束了一场闹剧。

      事后,有校内媒体部的学生采访那刻夏,那刻夏老师表示:“如果白厄一直是只大地兽,他的炼金术课程我会给满分。”

      (二)假如爱上了舞台剧演员

      伦敦依旧是阴雨绵绵,忧郁的星戴着忧郁的墨镜。

      “有人送了我两张舞台剧门票,一起去看?”

      狭窄潮湿的出租屋里,白发蓝眼的青年站在敞开的窗前,闻言回过了头。

      白厄头上缠绕的绷带已经解下来了。据星所说,他们曾共同经营一家私人侦探社,但他在半年前的一桩跟踪任务中出了车祸,术后也没有恢复意识的迹象,贫穷的合伙人付不起病房的费用,等他情况稳定后就挪回了出租屋里。

      “不摘墨镜吗?”白厄问她。

      星气质忧郁地摇摇头,“做我们侦探这一行,要保持神秘感。”

      “可侦探社不是已经破产了吗?”为了帮他缴纳手术费。

      星长吁短叹:“这并不代表我们不会被套麻袋,非要我把这么心酸的事实说出来吗?”

      “我很抱歉,搭档。”星嘤嘤地假哭两声,吓得白厄飞速道歉,“我会去的,什么时候?”

      “明天早上,九点准时在楼下等我,我带你去。”

      星离开后,白厄推门进了洗手间。生锈的铁制盥洗池上本该放着一面小镜子,但车祸在他脸上留下了蜿蜒可怖的疤痕,星为了不让他看着难过,把镜子给拿走了。

      他拧开出水量极小的水龙头,慢吞吞地洗了个脸。

      剧院那种金碧辉煌的地方,聚集的大多是光鲜亮丽的人们吧?他这样贫穷又丑陋的人怎么想都不该出现在那里。

      但他不愿拂了星的好意。

      他是在三周前醒来的,醒时只看见灰扑扑甚至长了霉点的天花板。他失去了所有的记忆,星是他跟过往的唯一锚点。

      明天得戴上口罩和帽子,他想。

      举止也要谨小慎微,要让自己尽可能地不显眼,起码不给搭档丢人。

      次日,星如约来到残旧的公寓楼下,只见白厄紧张地躲在柱子后,眼神惊慌。

      “怎么了?”

      “我,我找不到帽子和口罩了,”白厄低着头,撇开视线不敢直视她,像个犯了错的孩子,“我不能用这副样子去……”

      星抿了抿唇,咧开一个笑容。

      “你这不是戴了口罩吗?帽子也在你头上。”她帮他压了压帽檐,拍拍他的肩,温声道:“走吧,别误了时间。”

      白厄抬手摸向脸和头顶,摸到了能盖住大半张脸的口罩和宽檐的帽子,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是车祸的后遗症吧,记忆偶尔会像这样出现错乱。

      今天的伦敦市区也在下着小雨,白厄没撑伞,撇到脸上的雨点凉丝丝的。灰黑色的路面湿漉漉地投射着灰蒙蒙的天和灰蒙蒙的楼,车辆飞驶而过时会无可避免地溅起低洼处的水花,遭殃的人破口大骂。

      白厄是不会骂的,他只会任由污水干在他的鞋面上,等回到狭窄破旧又安全的出租屋里再慢慢刷洗。

      可水费也是个问题。

      “我想找份工作。”他小声呢喃。

      可他这样混乱的记忆无疑会给别人带来麻烦。星回过头来问他刚才说了什么,他摇摇头,庆幸雨声遮掩了他过分的请求。

      他们坐上电车,抵达了黄金大剧院。

      这座复古的剧院有着恢宏的外观,像是把“纸醉金迷”刻在了一砖一瓦上。白厄沉默地跟在星的身后,看着她递给检票员两张票,检票员却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了她,强调道:“两个位置?”

      星扶了扶墨镜,“两个位置。”

      五分钟后,他们落座在观众席中。舞台上的幕布还紧紧拢着,穿着光鲜的淑女或绅士还在陆陆续续地进场,让自认寒酸的白厄越发感觉自己格格不入。

      星看起来倒挺自在。

      白厄有些后悔,他提前该找搭档借副墨镜的。

      好在这样畏畏缩缩的念头并没有持续多久,舞台剧很快就开场了,紧凑的剧情和演员精彩的演绎迅速抓住了他的目光,让他全身心地沉浸其中,无暇他顾。

      《落木逐火英雄纪》,描述的是一个发生在名为翁法罗斯的星球上,以拥有神血的黄金裔们为主角,带领人们对抗黑潮、夺取火种、改写世界命运的故事。其中一位白发蓝眼的男演员饰演了“救世主”的角色,“救世主”卡厄斯兰那,最后也是唯一一位抵达黎明前的人,毫无疑问是这部舞台剧的绝对主角。

      但最吸引白厄视线的,却是另一位金发金眼的男演员,他饰演的角色名为“万敌”,是逐火的黄金裔之一、卡厄斯兰那的挚友,他将唯一的弱点交托给救世主,救世主会亲昵地称呼他“迈德漠斯”。

      白厄不喜欢卡厄斯兰那,他前期太炽热,不像自己;后期又太阴郁,太像自己。他喜欢万敌,那个沉稳的、像盾牌一样的角色,甚至让他有种想要躲在那宽厚肩背下的冲动。

      很奇怪吧?居然会在一个虚假的角色上寻找到梦寐以求的安全感。

      “万敌,”他在嘴里嚼着这两个名字,“迈德漠斯。”

      他印象最深的是第五幕:卡厄斯兰那与天外的开拓者等人利用【岁月】的权能设局将盗火行者困在过去的悬锋城里,却被对方硬生生地把时空撕开。在那刻夏怀揣的火种要被夺走之际,完成了纷争试炼的万敌现身于格斗场入口,红色的血晶拔地而起,贯穿了盗火行者的胸膛。

      卡厄斯兰那笑着回头:“怎么不是从天而降?”

      万敌不屑地哼笑:“此城本就为我所有,岂有不走正门的道理。”

      白厄知道那是他的错觉,可当台上金发的王储隔着七排座椅将势在必得的一眼极为偶然地投过来时,那漫不经心的互动共鸣了他胸中亢奋不安的心动。

      要命,他想,我不该来的。

      幕布落下,灯光亮起,观众散场。

      “走吧,白厄。”星叫他。

      白厄捂着已然失控的心跳,低声说了句“我想去洗手间”,在星担忧的视线下落荒而逃。

      他是头一回来,剧院又大,相似的走廊一条接着一条,好半天也没找到洗手间。他不敢问人,走着走着不知误入了哪里,两个保镖守在前面走廊的入口。

      他不敢乱走了,他想回去了。

      “请问出口在哪里?”

      保镖们直直地目视前方,没有人搭理他。

      他想试着原路折返,但身后传来了女士们的谈笑声,眼看要碰上了,他慌不择路的闯进了走廊,保镖们也没拦他。

      他慌慌张张地躲进了一间敞开的房间里。

      这应该是演员的化妆兼更衣室,贴着墙的长桌上堆满了杂乱的化妆品,墙上贴着的镜子边框镶嵌了一圈的灯泡,亮得晃眼。

      饰演救世主的白发蓝眼的青年闭着眼坐在单人沙发上,像是在歇息;饰演万敌的金发金眼的青年从沙发后揽住他的脖子,温柔而缓慢地将他的下巴托起,在那略显苍白的唇上落下一吻。

      “救世主”没有睁开眼睛,但抬手勾住身后人的颈脖,追上稍稍离开的唇回应他。

      他们是恋人。

      白厄无比清晰而疼痛地意识到一件事:他的暗恋结束了。

      ——开始于两小时前,结束于亲眼看见他们接吻的此刻。

      真糟糕。他抬手攥住心脏位置的布料,胸膛里的火焰被浇灭了,被灼烧后的心脏只剩下蜿蜒的疤痕,像他丑陋的脸一样。

      他没有任何胜算,不,他本没有闯进这里的资格。

      白厄扭头跑出了房间。

      在他离去后,万敌抬眼看向空荡荡的门口,用指尖摩挲着卡厄斯兰那冰凉而沉默的唇,叹息着低声骂:“笨蛋。”

      -

      爱情是一剂慢性毒药,它不会让人立刻致死,却让人生不如死。

      不幸的是,白厄中毒了,名为“万敌”的毒药。

      可笑的是,他甚至不知道那位演员真实的姓名,也分不清自己喜欢的是演员本人还是他所饰演的角色。

      他唯一清楚的是,自己没有资格爱任何人。

      “我想赚钱。”

      他下定决心,向星吐露了自己的诉求。

      墨镜遮住了对方的眼神,他不知道自己的请求会让挚友露出什么样的反应——吃惊抑或为难。

      她的真实态度尚且不论,语气是平静的。

      “被我包养很丢人吗?”

      是的,语气很平静,但内容很炸裂。

      “搭档,”白厄深呼吸,“作为曾经的专业侦探,你应该知道胡乱用词的后果有多严重。”

      星挑了挑眉。可惜呐,她是业余的。

      “唉,偶尔也让我拿一下女富豪的剧本嘛。”星摊手表示遗憾。

      “那么,搭档,告诉我想赚钱的真实原因——除了交房租水电和吃食以外。”

      白厄没想着瞒她:“我喜欢上了万敌,想继续买舞台剧的票。”

      “万敌?”星推了推墨镜,啧了声,“《落木逐火英雄纪》里的那个万敌?”

      “嗯。是他。”

      星一听,顿时来劲了。

      “你喜欢的是人还是角色?”

      不愧是昔日的侦探,一下就问到了点子上。

      “我不知道。”

      “所以你想多看几场,弄清楚这个问题?”

      “不,”白厄摇头,“我只是想让自己死心。”

      如果他爱的是“万敌”这个角色,他希望能看到演员真实的、不同于这个角色的面貌,让这个角色赋予他的滤镜破碎;如果他爱的是演员,那就让演员和他的爱人用一次次的亲密彻彻底底地撕碎他的心。

      星没想到会听到这个答案,吃惊地问他:“你就这么放弃了?不打算追求他吗?”

      “我不会打扰他,”白厄回答得很坚定,“他已经有爱人了,是那位饰演‘救世主’的演员。”

      “那还真是郎才郎貌。”

      星尊重他的决定:“好吧,但你不用去找工作,我有办法让你看到表演。”

      不得不说,星这位挚友虽然嘴上不正经,但办起事来却很靠谱——她给白厄弄来了一张黄金大剧院的工作人员证。

      “去看吧,”她得意地弹了弹那张薄薄的卡片,“免费无限次。”

      《落木逐火英雄纪》正是热度高的时候,一个月会排八到九场。本着不吃白食的原则,白厄去的第一天还积极地找人问自己可以帮什么忙,但是没有人理睬他,尝试了几回后也就放弃了。

      托这张员工证的福,他常常能看到两位演员在后台亲热,他的心也逐渐痛到麻木。

      这样就好,他一遍又一遍地攥紧拳头。

      他没有错过任何一场演出。他会安静地蹲坐在剧场的角落里,看到第五场时已经能背下全剧的对话,有时会可笑地先“卡厄斯兰那”一步默念出他的台词,诸如“你我足以超越神谕的命运”“祝你战无不胜,迈德漠斯”之类的,再沉默地用指甲把手腕掐到流血以警醒自己。

      “好痛啊,万……”白厄紧紧地咬着下唇,直到舌尖沾染上铁锈味,“我只有我自己。”

      第十三场演出,他晕倒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再次醒来时灯已经大亮,观众也走光了。

      他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段记忆,一段可笑的记忆——他居然臆想出了比舞台剧更详细、更真实的逐火情景,毫无疑问,他疯了。

      更要命的是,他在这段臆造记忆里的角色是卡厄斯兰那,但万敌更多时候会喊他白厄——毫无疑问,他正在虚构的孤独狂欢里取代暗恋的人所爱的角色。

      渐渐地,他分不清爱和恨,记忆的场面里卡厄斯兰那曾一次次地用侵晨对穿万敌的第十节胸椎,他怕这样骇人的场景会成真,他怕自己因爱生恨毁了万敌。

      他把员工证还给了星。

      “不需要了?”星挑了挑眉。

      “不需要了,”白厄的脸色看起来很差,毫不夸张地说像是重病的人,“我去洗把脸。”

      洗手间的门被关上,水声淅淅沥沥。星用两只手的拇指和食指拼出一块四四方方的形状,放在胸前比了比,自言自语道:“这可是你第六次‘还’给我咯。”

      “不过,再这样下去,真把人搞疯了怎么办?”

      -

      白厄又一次昏迷在剧场的角落里,醒来时却躺在眼熟的化妆室内。身下是绒布沙发柔软的触感,耳边传来书页翻动的声音,他扭头,万敌就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翻着的大概是剧本。

      他默不作声地环顾四周,惊讶于卡厄斯兰那居然不在这里。

      “醒了?”万敌察觉到他醒来的动静,把剧本随手搁置在桌面上。

      “我怎么会在这里?”

      脑袋里又塞进一段不存在的幻觉,涨疼得像快要爆炸了。

      “这得问你,白厄,”万敌拧眉,“怎么把自己搞成了这副样子?”

      白厄。他喊我白厄,果然还在梦里。

      既然是梦,那就无需忍耐了。

      “万敌、迈德漠斯,”他闭上眼睛,嘶哑地哀求,“你离开我的脑子、离开我的心吧。”

      “hks!你在说什么胡话?”

      白厄不理会他,径自发泄着痛苦:“抱歉,明明是我不好,明明是我擅自爱上你,却是个实实在在的胆小鬼,既不敢求个痛快,又狠不下心离开。”

      “白厄,你冷静……”

      “对不起,我的脑子真的很乱,我……”白厄用双掌捂住脸,却发现一直被他视若盔甲的口罩不见了,他能摸得到自己脸颊上蜿蜒的疤痕,像恶心的虫子一样。

      “我的口罩!口罩!”他捂着脸从沙发上弹起,只从指缝中露出一点蓝色的眼睛用以寻找不知丢在哪里的口罩,视线慌乱中从万敌脸上掠过,发现对方正神色复杂地凝视着自己。

      “不要看我,”他哀求,“不要看我。”

      如果纷争泰坦当真存在,请在这一刻用天谴之矛将他贯穿,让他不用面对如此难堪的一幕。

      被万敌讨厌这件事……比死亡更令他难受。

      万敌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在白厄以为对方要将他撵走时,却突然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他,隔着他捂脸的手掌亲吻他的眼睛,近在咫尺的流金眼瞳里满是心疼,“你这个笨蛋,还没想起来吗?”

      想起?想起什么?车祸醒来后的大脑就像失灵的机器,它不再储存记忆,只会臆造疯狂又美妙的幻觉——不,或许问题不出在大脑上,而是他的本能,逃避现实和痛苦的怯懦本能。

      他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万敌,这样温暖的怀抱不是他有资格拥有的。

      “我忏悔,”他将指缝也合上了,完全把自己埋进了黑暗里,“我竟然想取代卡厄斯兰那。”

      “hks!你就是他!”

      “我怎么可能是他!”他怎么可能是卡厄斯兰那,那个俊美又开朗的白发蓝眼青年,那个人人称颂的救世主。

      “黑塔女士。”万敌突然毫无预兆地喊了一个陌生的名字,“够了,我不想再逼他了,请放他走吧。”

      “是吗?可我觉得火候正好。”

      房间里不知何时出现了第三个人,略有失真的声音中夹杂着不易察觉的电流声,“白厄,竖起耳朵听好了:你愿意与卡厄斯兰那融合吗?”

      融合?对于刚才还想原地死亡的白厄来说,简直是求之不得。

      但他摇头了。

      “我拒绝。请不要用我污秽的灵魂玷污卡厄斯兰那阁下。”

      女人啧了声,听起来有些不耐烦:“这家伙还真倔啊。”

      “可你是那家伙的灵魂碎片,你不回去,他只能是个丧失五感的傀儡娃娃,事实如此,你还要坚持吗?”

      “什么?”白厄愣怔。

      “让我来说清原委吧,黑塔女士。”

      万敌看得出这位天才不是很愿意说些啰哩巴嗦的话,适时地接了上去:“不久前,我们受邀到黑塔空间站上参观,有只偷拿了奇物的呜呜伯被你发现了,它惊慌之下拿奇物砸了你,那件奇物名为‘灵魂碎片’。”

      “顾名思义,你的一部分灵魂被分离了出来,就是现在的你,白厄。”

      “可我,”白厄还是觉得难以置信,“卡厄斯兰那是那样开朗的人,我却阴暗得有如下水道里的老鼠……真是他的灵魂吗?”

      “这个是因为奇物的设置,”黑塔补充,“那件奇物是医疗废品,设定上抽取的是‘心灵创伤’,但发明者解决不了同时扯出部分灵魂的副作用,所以送来了空间站。”

      “我还没抽出空来调试,你这倒霉蛋就撞上了。”

      白厄沉默地消化着对于他而言过于颠覆性的事实,好半晌才讷讷地问:“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

      “因为有前车之鉴,”黑塔无奈摊手,“有些被分离出的灵魂不愿意回到原本的身体里,害怕融合后失去短暂拥有的‘自我’。”

      “但,”她打开蓝色的悬浮屏,上面显示着“白厄”这块灵魂碎片的实时状态,“求生欲降至为零,我以为你已经不介意融合了。”

      这就是她的目的,通过“剧本”的编排使白厄失去求生欲,乖乖回到原本的身体里。

      “也就是说,我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假的?”白厄茫然地松开手,摸过脸上凹凸的疤痕,落到尚且残留着疼痛的心脏,“车祸、伤疤、舞台剧……连我的爱也是吗?”

      “不,爱是真的,”万敌抓过他冰凉的手,温柔地捂热,“我就是万敌,你就是白厄,我们从来不是台上台下的角色,那就是你的记忆,唤醒的也是你自己的感情。”

      “我很抱歉,让你经历了这么沉重的痛苦,”万敌将额头抵在他的手上,极为罕见地带上了点请求的意味,“回来吧,救世主,我的……白厄。”

      他再也不想操纵爱人灵魂残缺的躯体了,他想念一个温热的、真正主动的吻。

      “好。”

      白厄本来就拒绝不了他,更不愿意看见他这副近乎低声下气的样子,这枚破碎的灵魂会因此震颤得发疼。

      -

      回到原本身体的白厄第一反应是抬手摸向自己的脸,确定没有摸到如虫子般扭曲的疤痕后,才总算松了口气。

      “那些疤痕是心灵创伤的具象化,不会显现在本体上,你尽管放心。”黑塔女士难得地好心安慰。

      嘛,毕竟是被她管理的奇物连累的,态度就勉强耐心一点点。

      “至于记忆混乱,主要是由灵魂不全导致的,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我们用语言对你进行了暗示,也会在一定程度上扰乱认知。”

      白厄在剧本中佩戴的帽子、口罩、员工证等,都是星用暗示引导的幻觉。

      “噢,我可怜的搭档,你受苦了,”戴着墨镜的星应景地拿着手帕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水,像老父亲一样叮嘱万敌,“万敌你可要好好地照顾他,他的幸福就交给你了。”

      万敌:“……”

      “话说,搭档,”这件事白厄很久之前就想问了,“你为什么一直戴着墨镜?”

      “你说这个?”星把墨镜取了下来,戴在白厄脸上,“一般而言,人眼是无法捕捉灵体的,这个墨镜是用来找你的。”

      白厄好奇地扶着墨镜环顾四下,发现透明的“人”比他想象中的要多不少。

      他摘下墨镜还给星。

      “其他人不需要吗?”他指的是万敌和参演舞台剧的其他伙伴们。

      “他们戴的是美瞳款,但我觉得……”星将墨镜戴回脸上,帅气地比了个姿势,“侦探的角色还是配一副墨镜更有型。”

      白厄一直没好意思吐槽,在剧本里拿着黑伞杵着地、戴着墨镜的星饰演的更像是盲人的角色。

      黑塔随手把伦敦背景的投影关掉,复古风格的化妆间瞬间消失,剩下的是一片不见尽头的白色空间。

      “空间站上居然能有这么大的地方。”白厄惊叹。

      “狄拉克之海,自己去查。改造前只是个三平米的普通房间。”黑塔推开一扇门,迈出半只脚,回头提醒他们,“门在这里,别忘了。”

      “作为被奇物误伤的赔偿,装置里还有多个星球的著名景点可以投影,就当度个短假,时间限制为72个系统时。”

      很忙的黑塔女士把话说完,“啪”一声干脆利落地关上了门。

      白厄左看右看,四周依然只有白茫茫的一片。

      “装置在哪?”

      “这里。”星晃了晃手里的遥控器,摁着红色的按钮飞快地切换了一堆背景,直到他们身处在一个像是豪华度假酒店的房间里。

      智能系统提示音响起:“欢迎进入‘不*****就会触发惩罚的房间’,可容纳人数:2人,请无关人士在10秒内撤离,现在开始倒数:10,9,8……”

      白厄和万敌还没反应过来,星已经一溜烟地跑到了门口,留给他们意味深长的一句话:“好好‘享受’这段甜蜜的假期吧,搭档、万敌。”

      又是“啪”的一下,星也消失在门后,附带上“咔哒”的锁死声。

      徒留两人在房间里面面相觑。

      系统提示音再度欢快地响起:“任务一,亲吻对方身上自己最喜欢的部位30秒,请在10分钟内完成。任务成功,奖励苏鲁姆星特产特级红酒一瓶;任务失败,被雷劈三次。倒计时10分钟,现在开始计时……”

      白厄只迟疑了两秒,趁万敌还在琢磨这个房间的规则时迅速将人扑倒并翻了个面,把他挣扎的四肢摁得死死的,在一连串的“hks”声中吻上第十节胸椎的位置。

      濒死的快感瞬间窜上万敌的天灵盖。

      ……

      等到这扇门再度打开,那已经是三天后的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假如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