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期》烬已

2、梅糖 校庆演出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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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校庆演出在周五晚上七点开始。

　　林声远下午四点就到了礼堂门口。门还没开，走廊上只有几个搬道具的学生会干事。他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假装在看外面的操场。

　　他知道自己来太早了，但他怕来晚了抢不到好位置。

　　六点十分开始检票。林声远排在队伍中间，手里攥着那张淡粉色的入场券——这是他专门找文艺部部长多要的一张。他跟部长说自己是摄影社的，想拍点舞台照片。实际上他连相机都没有。

　　入场后他选了第三排最靠边的位置。这个位置不算正中央，但能清楚看到舞台上左侧的灯光区域。他之前打听过，谢清晏的节目是第六个，《胡桃夹子》选段，她的站位主要在舞台左前方。

　　他把校服外套脱下来叠好放在旁边的空座上，假装是给别人占的位。这样左右两边就不会有人坐过来，他可以安安静静地看。

　　前面的节目他一个也没看进去。

　　舞台上有人在唱歌，有人在演小品，台下笑声一阵一阵。林声远坐在那里，手心全是汗。他不停看节目单，上面写着“舞蹈《胡桃夹子》选段——表演者：谢清晏”。

　　第七个节目是钢琴独奏，第八个是大合唱。他压根不在乎。

　　轮到第五个节目的时候，他开始紧张了。心跳很快，快到他不得不用力做了两次深呼吸。

　　主持人报幕：“下面请欣赏舞蹈《胡桃夹子》选段，表演者高二年级谢清晏。”

　　灯光暗下来。

　　再亮起来的时候，她已经站在舞台中央了。

　　她穿着香槟色的tutu裙，跟彩排那天一样，头发盘得很紧，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细长的脖子。她的下巴微微抬起，单脚立在地上，另一条腿向后伸直，像一把打开的扇子。

　　音乐响起来。

　　林声远身体前倾，双手搭在前排椅背上。

　　她开始动了。先是一个旋转，然后向前跳了两步，手臂从胸前缓缓展开。她的脚尖点地很轻，每一次落地都几乎听不到声音。裙子上的亮片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随着她的动作忽明忽暗。

　　她的表情很专注，嘴角带着一点点微笑，但眼睛不看台下任何一个观众。她盯着舞台前方的某一个点，好像那里有她要去的方向。

　　林声远从来没有这么仔细地看过一个人。

　　他注意到她旋转的时候，左手食指会微微翘起来。他注意到她跳跃落地的时候，右脚比左脚先站稳。他注意到她的呼吸——两次大跳之间她会快速换一口气，肩膀微微耸一下。

　　这些细节彩排那天他没有看到。那天他站在侧幕条后面太紧张了，什么都记不住。今天他坐在台下，灯光很亮，她很清楚，他可以把每一秒都刻进脑子里。

　　音乐到了一个抒情的段落，速度慢下来。她做了一个很大的手臂动作，双臂从头顶慢慢落下，像在抚摸什么东西。她的身体跟着手臂的弧度微微倾斜，上身向后弯了一点。

　　台下有人轻轻“哇”了一声。

　　林声远没有出声。他的手指攥着椅背，指节发白。

　　音乐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她单脚立在原地，双手交叠在胸前，头微微低垂，定住了几秒钟。

　　然后灯光亮起来。

　　台下爆发出掌声。

　　谢清晏直起身，朝台下鞠了一躬。她站直的时候，胸口起伏得有点厉害，脸也红了，但表情还是很平静。她转身走向侧幕条，步伐很稳，跟平时走路没有区别。

　　掌声一直在响。

　　林声远没有鼓掌。他两只手还搭在椅背上，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座位上。

　　一直到下一个节目的主持人走上台，他才慢慢靠回椅背。他发现自己的后背全是汗，校服衬衫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演出散场后，他在礼堂门口站了很久。

　　九月底的晚风已经有了凉意。有人在喊“林声远”，是同班同学叫他一起走。他应了一声，但脚没有动。

　　他看着礼堂的灯一盏一盏关掉。门口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他和两个等家长来接的初中生。

　　他知道谢清晏已经从后台侧门走了。那条门通向艺术楼的化妆间，她会在那里换衣服卸妆，然后跟她妈妈一起回家。

　　他从来不敢走那条门。

　　他转过身，朝校门口走去。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地上，像一滩化不开的墨。

　　走到教学楼拐角的时候，他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礼堂已经完全黑了。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