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 46 章 派出所按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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棉纺六厂生产车间成品区。
苏青禾、方芸、孙梅三人站在一排排用简易木架前，逐一检查衬衣和裙子。
“他们还真实卡着交货日期才出货啊。”孙梅边检查边念叨。
苏青禾笑了笑：“人家也没违约不是。”
“这次品率也太高了吧。”方芸看着被三人捡出来不合格的那堆衣服，几乎就是对半。
苏青禾眉头也是皱了起来，她原以为，套样闹了那么一场生产的时候厂里怎么都应该上点心，没想到次品率居然这么高。
刘红兵跺着步子，背着手走了过来：“苏同志，你们也这检查得也太细致了吧？这么热的天，差不多就行了。一点点小毛病，穿在身上谁看得见呐？买主都没你们这么挑剔。”
苏青禾没和刘红兵争辩，拿起一件衬衣展开在他面前：“刘主任，您看看这个。”
不用尺子，两个袖子肉眼可见地一长一短。刘红兵脸上的肉抖了抖。
“这真不是我们太细致，是你们太不细致。”苏青禾语气不重，意思却是表达的很清楚。
方芸也翻过一条裙子展开：“刘主任，您再看看这裙子的走线，都不是直不直的问题了，已经是S线了。”
孙梅点完了数，合上本子：“衬衫382件，裙子211条。”
苏青禾看向刘红兵：“刘主任，今天我们能确认收货的就这么多，差的部分还麻烦你们尽快补齐。”
刘红兵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他冷哼一声：“你们这么搞，工人们辛辛苦苦干一个月，怕是连基本工资都拿不到了。”
刘红兵回头转向越围越近的工人们，“大家都听见了吧？不是厂里不想给大家发钱，是人家个体户老板要求高，咱们流再多汗，在人家眼里也是次品。”刘红兵阴阳怪气地话立时如同火星掉进了油桶。
人群顿时炸开了。
“凭什么你说不合格就不合格。”
“你们就是来刁难我们的。”
情绪激动的工人们一拥而上，将苏青禾三人紧紧围在货架和人群之间。
“这就是资本主义。”
“把她们挑出来的好货也毁了，让她们什么都拿不走。”推搡、辱骂混合着汗味儿直冲三人而来。
孙梅吓得脸色惨白，紧紧抓住方芸的胳膊。方芸虽然也害怕，但她年纪最大，下意识地挡在两人身前。
苏青禾脑子里“嗡”了一声。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背抵住货架。前面全是人，一张张陌生的脸，涨红着，嘴张着，唾沫星子喷出来。
有人推了她一下。她往旁边歪了歪，没倒。又有人推了一下，这次更重，她肩膀撞在货架上，硬邦邦的，疼。
“别推——”苏青禾喊了一声，声音被嘈杂吞掉了。
孙梅在身后尖叫。方芸挡在她们前面，大声的喊，“你们干什么，你们干什么！”没人听。一只手伸过来，指着方芸的鼻子，指头几乎戳到她脸上。方芸往后一缩，那手又往前伸了伸。
苏青禾伸手去拉方芸，想把她们三个拢到一起。还没够着，侧面一股大力撞过来，她整个人往旁边飞出去，货架倒了，她跟着摔在地上。左手撑地，一阵剧痛从手腕窜上来——“咔”的一声。
她趴在地上，耳朵嗡嗡响。周围全是脚，孙梅在哭。方芸在喊，声音又尖又急。
“青禾！”方芸和孙梅惊叫着想扶她，却被人群挤开。
就在这时，车间门口传来一声大喝：“住手！都给我住手！”
“你们要干什么？想造反吗？”
是徐长青。他满头是汗，带着厂领导和保卫科的人急匆匆赶过来。
人群终于松动了。苏青禾被人扶起来的时候，左手已经肿了。
来的正是销售科刘科长，他看到苏青禾流着血的手，脸上也是有些挂不住：“生产车间这些人太不像话了，苏同志，我们先去厂医务室简单包扎一下。”
苏青禾的手很疼，脸上冷汗直流，摇头拒绝，“不了，刘科长，我们直接去医院。”
苏青禾不敢再在这个厂里待一分钟，她不相信这里的任何人，厂里的人要是真的把厂门一关，等着她们三个的还不知道会有什么事。
刘科长也没坚持，对身后跟着的人说道：“派辆车送送，让小刘跟着去。”
刘科长把三人送到了厂门口，“苏同志，今天这事儿厂里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又看了看苏青禾的手，“医药费、营养费都从我们厂里报销。”
苏青禾冲刘科长点点头，没多说，跟着孙梅、方芸一起上了棉纺六厂的小汽车。
“青禾，你的手没事儿吧？”坐在副驾的孙梅扭过头，脸色还是惊吓后的惨白，话里都带上了哭腔。
“我没事儿。”苏青禾冲孙梅使了个眼色，侧头靠在方芸肩上，“芸姐，”她的声音很低，“到了医院，你找机会去报警。别让小刘跟着。”
方芸愣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睛，眨了眨眼。
小刘一路把苏青禾三人送到了市三医院，挂了急诊。
急诊室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人来人往，略显嘈杂。
医生检查着苏青禾血糊糊、已经肿起的左手腕，问道：“怎么伤的？”
苏青禾额角还沁着细密的汗珠，是疼的，也是热的。
她指着伤口最深处说：“摔了一跤，左手撑地。地上可能有钉子或者铁皮，划了一下。”
医生用镊子小心清理着伤口周围的污迹和血痂，做完清创看着苏青禾露出来的伤口，“伤到真皮层了，要打破伤风针。”
医生说着转头刷刷的开起了单子，“拍个X光片，看看骨头伤到没有，你这手肿得有点厉害。”
“好。”苏青禾点头。
孙梅在一旁紧张地看着，想帮忙又不知从何下手，只能紧紧攥着苏青禾的包，脸色依旧有些发白。
棉纺六厂的小刘小刘也看着苏青禾的手，厂领导让他跟着来，既是帮忙也是监视情况。他忙前忙后地去缴费、取药，尽量表现得很配合，但一直没让苏青禾离开自己的视线。
拍完X光片回来，医生看着片子，“情况还好，只是骨裂，裂缝清晰。手腕部软组织挫伤比较严重。今天先给你上夹板固定一下，消肿以后再来照片看需不需要上石膏。”
“今天先把破伤风打了。”
就在小刘注意力都在苏青禾身上的时候，方芸后退两步出了急诊室，快步跑到了医院大门口的公用电话亭。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因为奔跑和紧张而急促的呼吸，拿起听筒，拨通了110。
“喂，110吗？我要报案……”方芸虽然声音有些发颤，但还是清晰地陈述了事发地点、基本情况和苏青禾受伤的结果。
急诊室里，跟过来棉纺六厂的小刘小刘陪着笑：“苏同志，你看这事闹的……厂里肯定会处理那些莽撞的工人。咱们能不能……别把事闹太大了？”
苏青禾垂下眼睫，看着医生给自己包扎，“刘师傅，谢谢您帮忙跑前跑后。我们已经报案了，一切等派出所来了再说吧。”
小刘一愣，才发现少了一个人，他只顾着盯着苏青禾了，完全没留意到方芸的离开。这会儿听到苏青禾说已经报警，也是赶忙往外跑着去找电话了。
当天下午，派出所调解室。
不大的房间里，中间一张长条桌，民警坐在主位。棉纺六厂这边来了刘科长、刘红兵，还有三个上午带头推搡辱骂最凶的工人，他们被通知必须到场。
苏青禾、方芸、孙梅三个人坐在他们对面的长凳上。
苏青禾的左腕被夹板固定着，用绷带吊在胸前，格外显眼。三个人从早上折腾到现在，没吃午饭，头发和衣服都有些乱，和对面面色阴狠的刘红兵几人对比明显。
民警翻开面前的记录本，清了清嗓子：
“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就开始。”
“现在开始就今天上午在棉纺六厂内发生的这起纠纷，进行调解。”
“我先简单说一下基本情况：报警人：方芸。事件内容为苏青禾同志一方，作为订货方到棉纺六厂验收货物，因产品质量问题与厂方人员发生争执。过程中，苏青禾同志被推倒，导致左手腕部受伤，经医院诊断为骨裂。”
民警抬起头，目光扫过双方，见双方没有异议，继续说道：“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的相关规定，结伙斗殴，寻衅滋事，殴打他人，造成轻微伤害的，可以处以拘留、罚款。今天把双方叫到这里，是本着化解矛盾、解决问题的原则进行调解。如果调解成功，双方达成协议，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如果调解不成……”
民警顿了顿，“那我们只能依法办事，该调查调查，该处理处理。到时候，该承担什么法律责任，就严格按照法律程序来。”
民警的目光落在刘红兵和那几个工人脸上，语气加重“你们都听明白了吗？”
听到民警明确提到“拘留”、“罚款”、“法律程序”，本来还眼神不善盯着苏青禾三人的刘红兵几人，脸上都闪过了一丝慌乱，几个工人都眼神不安的看向刘红兵。这样的事儿他们不是第一次干了，本以为和以前一样在厂子里压下去就完了。
民警话音刚落，刘科长立刻堆起笑脸，抢先开口，“明白，明白。民警同志，我们一定积极配合调解。
说完又满是歉意的看着苏青禾，“苏同志，你看这事闹的……哎，其实就是个误会，工人们性子急了些，我们厂里内部批评教育，一定能解决好的事情，怎么还劳烦派出所的同志了。”
苏青禾没有笑，“刘科长，闹到这一步，不是我们的原因。我们去厂里，是严格按照合同办事，验货收货。”
“发生冲突，是因为厂里不按合同标准来，还想用暴力手段让我们妥协。”
刘科长见苏青禾态度比上午离开时强硬，知道这几个人你年纪不大却不好糊弄，没再试图推卸责任，态度又软了些，“工人们情绪激动是不对，但也是因为担心收入，这也情有可原嘛。”
“大家都是想把事情做好，闹大了对谁都不好。苏同学，你看，我们厂里内部严肃处理，保证下不为例……”
既然选择了报警苏青禾就没想过要息事宁人，“民警同志，刘科长。我理解工人师傅们的心情，但理解不等于可以容忍违法行为。围攻、辱骂、故意伤害，这已经超出了普通纠纷的范畴。”
“我们今天坐在这里接受派出所的调解，是本着解决问题的态度。我的要求很简单：第一，所有参与围攻的工人，必须当面道歉；第二，我的全部医药费、误工费，由厂方承担；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后续交付的所有产品，必须严格符合合同标准，我们会继续验收。只要这三条能做到，我可以同意暂不追究涉事人员的责任，以保障合同的顺利执行。”
听完苏青禾的要求，一条条并不过分，刘科长知道这事儿是厂里面不在理，点了点头，“行，就按这三条。”
两边在民警的见证下，达成了和解。
调解结束后，派出所按照程序，将情况通报给了学校。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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