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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大力出奇迹,也要讲究基本法 博士宫的日 ...

  •   博士宫的日子,就在整理竹简、和淳于老头斗智斗勇、跟周青臣博士偷学古文字、以及每天给政哥写“今日无事”流水账报告中,过去了三个月。

      我成了博士宫的编外清洁工兼竹简救护员。西侧第三架那堆齐地破烂,被我整理得明明白白,墙角堆了足足十七个陶罐,里面塞满了各种“鸡毛蒜皮”。博士们从最初的不屑,到后来的默认,最后居然有人开始偷偷往我这儿塞“私货”——一些不在官方目录里的杂家笔记、地方风物志什么的。

      淳于越依旧板着脸,但偶尔会在我分类特别准确时,从鼻子里哼一声,算是不错的嘉奖。周青臣成了我在博士宫唯一能多说两句话的人,虽然他每次聊天都像在套我话,但我用现代糊弄学大法——“这个嘛,说来话长”、“嗨,都是听家里老人讲的”——勉强能应付。

      我以为日子就会这么平平无奇地过下去,直到我把博士宫的竹简全薅秃,或者政哥对我这个“两千年后的奇异观赏物”失去兴趣。

      事实证明,政哥的耐心和好奇心,都比我想象的旺盛。

      起因是一坨……雪?不,是一块被雪埋了的石锁。

      搬到望夷宫西厢后,我发现这小院不错,还有个荒废的小花园。某天散步,在墙角发现个布满青苔和雪的石锁,看着挺沉。职业病犯了,我走过去试了试,嚯,得有两百多斤。随手举了几下,活动活动筋骨,毕竟三个月没正经锻炼了。

      “姑娘好力气。”

      一个低沉的男声突然响起,吓得我差点把石锁扔出去。

      回头,一个穿着黑色常服、身材高大、腰间佩剑、气场比石锁还沉的中年帅哥站在园子门口。不是宦官那种阴柔,是纯粹的、属于战场和权力的硬朗。

      我脑子飞快运转:能在宫里佩剑乱走,这气势……“蒙将军?”我试探着问,主要是这张脸长得就很“名将”,跟后世画像有几分神似。

      蒙恬挑了挑眉,似乎有点意外我认得他,但没否认。“姑娘能举起此物?”

      “能啊。”我放下石锁,拍了拍手,“就是放这儿可惜了,都长苔藓了。”

      蒙恬没接我关于苔藓的感慨,他蹲下看了看石锁,又抬头看我,眼神里探究意味很浓:“陛下让臣来看看姑娘。说姑娘在博士宫闷了三个月。”

      政哥让你来的?看我?看我干嘛?看我有没有被竹简腌入味?

      但我反应很快,立刻捕捉到关键词:“出去走走?”我的眼睛瞬间亮了。天知道我这三个月除了博士宫就是这小院子,快憋疯了!

      蒙恬看着我瞬间鲜活起来的表情,嘴角好像弯了一下,又好像没有。“嗯。马车在宫门外。”

      出宫!我可以出宫了!虽然大概率还是被监视,但能看看两千年前的咸阳城,四舍五入等于公费旅游啊!

      我屁颠屁颠跟着蒙恬上了马车。一路上,我像个土包子进城,脸都快贴在车窗上了。咸阳的街道比我想象的宽,但人也比我想象的少,而且都行色匆匆,很少交谈。商铺不多,卖的也就是最基本的生活物资。没有我想象中的叫卖喧嚣,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种……高效的沉默里。

      “很失望?”蒙恬突然问。

      “啊?没有。”我收回目光,“就是……挺整洁的。”我憋出一个褒义词。

      蒙恬没说话。

      马车一路往西,越走越偏,最后停在一片巨大的校场前。寒风卷着雪沫子,刮得人脸疼。但校场上的士兵们只穿着单衣,喊杀震天,动作整齐划一到让人怀疑是复制粘贴。

      我明白了。政哥不是让我来旅游的,是让蒙恬来“验货”的。验验我这个“力能扛鼎”的异人,除了能搬竹简,还能干嘛。

      “这是北军一支。”蒙恬言简意赅。

      我点点头,跟着他走进校场。士兵们在练习各种项目,其中一处,几个年轻士兵正在吭哧吭哧举石锁,比花园里那个还大,看着至少三百斤。一个士兵脸憋得通红,手臂抖得像筛糠,眼看就要砸脚。

      身体比脑子快,我一个箭步上前,单手托住了石锁底部。

      那士兵只觉得手上一轻,愕然抬头。

      我也愣住了。呃,是不是太显眼了?

      全场安静了。所有训练都停了,无数道目光唰地聚焦过来。我举着石锁,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蒙恬走了过来,眼神里的惊讶这次没藏住。“姑娘……真的能举三百斤?”

      我干笑两声,把石锁轻轻放回地上:“能……能吧。刚才那位兄弟,姿势不太对,容易伤腰。”我试图用专业知识掩盖尴尬,“举重得靠全身发力,核心要稳,不能光靠手臂硬拽。”

      蒙恬看看我,又看看那个还在懵逼的士兵,挥挥手让他归队,然后对我说:“姑娘可否再演示一下?正确的姿势。”

      我:“……” 骑虎难下了属于是。

      行吧,展示就展示。我走到石锁前,调整呼吸,下蹲,抓握,腰背挺直,腿部先发力,顺畅地将石锁举过头顶,稳稳地控制了三秒,然后有控制地放下。全程呼吸平稳,面不改色。

      校场更安静了。

      蒙恬看了我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说“此女恐怖如斯,断不可留”。

      结果他说:“姑娘这身力气,可惜了。”

      “可惜什么?”

      “可惜是女子。”蒙恬语气平静,“若是男儿,凭此力与方才所言发力要诀,或可于军中谋一前程。”

      我心里翻了个白眼。看看,老祖宗的局限性来了吧。嘴上却顺着他说:“将军说的是。不过,力气大和会不会用力是两码事。我看刚才好多兄弟训练,姿势都有点问题,这样练久了,没上战场先把自己练废了。”

      蒙恬眼神一凝:“姑娘何出此言?”

      “腰伤,膝伤,肩伤。”我指了指场上几个动作明显别扭的士兵,“长期错误发力,劳损是必然的。打仗已经够玩命了,平时训练还这么费命,不划算。”

      蒙恬沉默了。他带兵多年,自然知道非战斗减员一直是个问题。

      “姑娘……有解法?”他问得慎重。

      我心跳快了两拍。机会来了!证明我“有用”的第二个机会!

      “不敢说解法,但可以试试改进训练方法。”我努力让自己显得靠谱,“从基础动作教起,强化核心和关节稳定性,学习正确发力模式,然后再上重量和强度。简单说,就是先学会走,再学跑,最后再扛着石头跑。”

      我用他能听懂的话解释了一遍。

      蒙恬沉吟良久:“此事,需禀报陛下。”

      当天晚上,我写了穿越以来最长的一份报告。详细描述了军营所见,士兵训练中存在的问题,以及我那些“基础训练先行”的现代理念。我写得客观又务实,没夸大其词,但也没隐藏观点——秦军勇猛,但训练科学性有待提高,改进能保存更多战斗力。

      写完,我盯着竹简,心里七上八下。政哥会怎么想?觉得我妄议军务?还是觉得……有点道理?

      答案在第二天揭晓。我又被拎到了章台宫。

      这次人挺齐。政哥坐在上头,下面左边是蒙恬,右边是李斯,赵高依旧像个背景板杵在政哥侧后方。

      “蒙恬昨日禀报,说你在军营展示了神力,还妄言我军训练有失?”李斯率先发难,语气带着惯有的挑剔和警惕。这位丞相大人,似乎一直看我不太顺眼。

      “丞相误会。”我赶紧澄清,“臣绝无贬低秦军之意。秦军之强,天下皆知。臣只是看到一些士兵因训练受伤,觉得可惜,便想是否能有办法,让他们既练得好,又少受伤。如此,岂非更能保全战力,为陛下效命?”我把话题往“为陛下好”上引。

      李斯还想说什么,政哥抬手止住了他。

      “蒙恬,”政哥看向蒙恬,“你以为如何?”

      蒙恬出列,躬身:“陛下,臣亲眼所见,姑娘确实神力过人,且所言发力要诀,似有道理。军中训练伤患,确有其事。若姑娘之法有效,于国有益。”

      政哥的目光又落回我身上:“你要如何做?”

      我稳住心神:“臣需要一点时间,观察训练细节,找出常见问题,然后设计一些辅助的基础练习。比如强化腰腹、稳定膝盖、灵活肩颈的动作。不需要复杂器械,徒手或借助简单重物即可。可以先选一小队士兵试行,以观后效。”

      我说得很具体,也很谨慎,强调“试行”和“观察后效”。

      秦始皇沉默了片刻。章台宫里静得能听见铜漏的水滴声。

      “准了。”他最终开口,声音不高,却一锤定音,“蒙恬,拨一队士兵给她。以一月为期。若有效,再议。若无效……”他顿了顿,没说完。

      但意思我懂。无效,我就从“有待观察”变成“无用之物”了。

      “臣领旨。”蒙恬应道。

      “退下吧。”

      走出章台宫,我才发现后背出了一层薄汗。好家伙,跟这群大佬开会,心理压力太大了。李斯明显不赞同,赵高虽然没说话,但那眼神凉飕飕的。只有蒙恬算是半个支持者。

      政哥的态度……嗯,更像是一次风险投资。投一点资源(一队士兵),看看我这个“项目”能不能产出他想要的“成果”(降低训练伤)。

      行吧,风险投资就风险投资。好歹给了我一个项目经理(光杆)的职位。

      蒙恬效率极高,第二天,我就在军营里见到了我的“项目组”——五十个年轻士兵,站得笔直,但眼神里写满了困惑、怀疑,还有一丝“让女人来教我们?”的不服气。

      领队的百夫长叫王贲,将门之后,脸上有疤,一看就是狠角色。他对我抱拳,语气硬邦邦:“奉将军令,这五十人,归姑娘调遣一月。但丑话说在前头,”他盯着我,“一月后,若无成效,或有人伤情加重,军法处置的,可不止姑娘一人。”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意思是我搞砸了,连累他和这五十人一起倒霉。

      压力山大。

      我走到那五十个士兵面前,清了清嗓子:“我叫林晚。未来一个月,我会教大家一些新的练习方法。目的很简单:让你们现在训练时不受伤,以后上了战场,能更耐打,活得久一点。”

      没人应声,气氛有点僵。

      我笑了笑,指着旁边一个看起来最壮、眼神也最不服的士兵:“你,出列。”

      那士兵愣了一下,看向王贲。王贲点点头。

      士兵昂首挺胸出列,比我高一个头,肌肉结实。

      “你用全力,打我一拳。”我说。

      全场哗然。王贲眉头紧皱。

      那士兵也懵了:“姑娘,这……”

      “怕打伤我?”我激他,“放心,打伤了不用你负责。还是说,你不敢?”

      年轻人经不起激,那士兵脸一红,抱拳:“得罪了!”

      说完,一拳朝我肩头捣来,还算有分寸,没打要害。

      我不闪不避,深吸一口气,核心绷紧,肩膀微微下沉。

      “砰!”

      拳头结结实实砸在我肩上。

      我纹丝不动。

      那士兵脸色变了,他感觉像打在了一块裹着棉花的铁坨上。

      我揉了揉肩膀(其实一点都不疼,装个样子):“力气不错。但发力太散,从脚到腰的力量没传上来。光靠手臂,打人不够疼,自己还容易扭伤。”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我开始讲解:“所有力量,根源在脚,发于腿,主宰于腰,行于手。想要打得狠,先要站得稳,核心绷得紧。”

      我让他们排成五行,开始教第一个动作:深蹲。强调姿势,强调呼吸,强调感受臀部和大腿后侧发力。

      “这有啥用?我们又不用蹲着打仗。”有人嘀咕。

      “练腿力,稳下盘,护膝盖。”我解释,“你冲锋、扛撞、躲闪,全靠腿脚稳。膝盖坏了,你就废了。”

      然后是俯卧撑,练胸、肩、臂,还有核心。

      “屁股别撅!腰别塌!身体一条线!”

      接着是平板支撑。“坚持!感受腹部发力!呼吸别停!”

      一上午,就练了这三个最基础的动作。每组二十次,做三组。练完,不少士兵气喘吁吁,尤其那些有旧伤的,龇牙咧嘴,但眼睛却亮了——因为他们明显感觉到,这些动作针对的是他们平时疼的地方。

      午休时,我找到王贲:“百夫长,我需要点东西。”

      “什么?”

      “小沙袋,一斤、三斤、五斤的都行。再来些木棍,长短跟长矛差不多,但要轻。”

      “要这些作甚?”

      “循序渐进。”我解释,“直接让他们举重石锁、挥真矛,容易出错受伤。先用轻的、假的,把动作练标准,练成肌肉记忆,再上真家伙。这叫降阶训练。”

      王贲将信将疑,但还是去准备了。

      下午,我继续纠正动作,带着他们用木棍练习最简单的刺、挡动作,强调腰马合一,手腕放松。

      一天下来,我嗓子都快冒烟了。教人比自己做累多了,尤其是教一群半信半疑的古代大兵。

      回到望夷宫,我累瘫在席子上,但心里却有股火在烧。

      累,但充实。这是我穿越后,第一次感到自己真的在“做”点什么,而不只是被动适应或小心求生。

      阿月和阿星伺候我洗漱吃饭,依旧沉默。我懒得再试图跟她们聊天,节省体力。

      晚上,我点灯写报告。详细记录今天教了什么,士兵们的初始反应,存在的问题,以及我需要沙袋和木棍的原因。我还特意提到,有几个有腰伤旧疾的士兵,练完深蹲和平板后,反馈疼痛有所缓解。

      我写得很认真,就像以前写实验报告。

      我不知道这份报告会带来什么。也许政哥会觉得琐碎,也许李斯会嘲笑我儿戏,也许蒙恬会失望。

      但这是我选择的“有用”之路。

      既然给了我这支“项目组”,我就得对那五十个人,对我自己,负责。

      窗外,雪又悄悄落下。

      望夷宫的夜晚很安静。

      但我心里,那簇小小的火苗,在黑暗中安静地燃烧着。

      我知道,从明天起,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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