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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9、神父瑞安·墨菲(一)   秋日难 ...

  •   秋日难得有这么好的暖阳。宋稷靠在缓慢行驶的马车上晒着太阳。阳光从车帘的缝隙里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的膝盖上。车轮碾过土路,“咯吱、咯吱”,很有节奏。他有点困了。德斯坦斯翻看着手中的羊皮卷,那是佩德罗神父给他的资料,宋稷也看过。内容并不是很多。每一句他都背了下来。

      魔鬼别西卜,别名巴力西卜。意为“天上的主人”,或者“苍蝇王”!象征着苍蝇与污秽。魔鬼别西卜曾是炽天使中的一员,属于圣歌队。但因参与撒旦的反叛而被天主逐出天堂,堕入地狱。在地狱之中,他的地位仅次于撒旦。在圣经中,他被称为地狱的宰相。宋稷需要注意的是,魔鬼别西卜在人间罪责中代表的是暴食。幸好亨利这次没有跟着过来,否则除了主很难有人将他活着带回去。一个天生爱吃、看见什么都想吃、闻到香味就走不动路的孩子,落到“暴食”的魔鬼手里会是什么下场?宋稷不敢想。

      一般情况下,关于高位魔主的资料很难获得。每一个突破性的资料,都是勇敢的神父拿自己生命换回来的。所以这些关于高位魔鬼别西卜的资料,其实已经算是非常全面了。纸上的每一行字,背后可能都是一个死掉的人。德斯坦斯不厌其烦,一遍一遍地,反复翻看这些资料。他的手指沿着那些字慢慢地划过去。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默念。

      佩德罗神父坐在德斯坦斯的对面。这一路上,他总是有意无意地和德斯坦斯套近乎。一会儿问他冷不冷,一会儿问他渴不渴,一会儿讲一个不太好笑的笑话。就连宋稷这个反应迟钝的人,都已经看出来了佩德罗神父的异常。德斯坦斯每一次都是礼貌性地回复对方的示好。很有分寸,不近不远。既不让人感觉到他的冷漠疏离,又不让人时常去打扰他。其实,除了克拉苏神父,和马格努斯,以及尼特。德斯坦斯对所有人一直都是这样。

      “今天中午应该可以到艾夏赫镇!我们要去那里接上同伴,再一同出发!”佩德罗神父望着德斯坦斯说。他的笑容很是和蔼。他脸上的那道疤因为这个笑,变得不那么吓人了。“恩,我听马格努斯的!”德斯坦斯淡淡地回答。佩德罗神父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僵了大概一息。但他很快就调整好自己的表情,看向正在闭眼休息的宋稷。嘴唇一张一合,终究是没能说出话来。

      一路行驶到现在,这半个月的时间里,佩德罗神父可算是领会到了克拉苏神父的那句话:“你不了解他的性格,你不清楚他的内心所想!”佩德罗神父现在可算是了解了。了解了德斯坦斯那种看似平易近人、实则拒人千里之外的性格。至于他的内心想法,佩德罗神父觉得,德斯坦斯心里想的全是关于马格努斯那个小子的事情。不过,他不会轻易地放弃。天才嘛!总有些自己的脾气。

      相比于克拉苏神父坚持“马格努斯是未来的审判长”,他反而觉得,德斯坦斯才最有资格成为未来的审判长。如果能让德斯坦斯认他作为自己的老师,他绝对能将对方托举到最顶端。而不是像克拉苏神父那样,让德斯坦斯处理一些琐碎的家务事。洗衣,做饭,缝被子,扫地。让德斯坦斯成为马格努斯的衬托。这简直是让明珠蒙尘!佩德罗神父对克拉苏神父的做法痛心疾首!他认为,目前为止,大部分人都认为马格努斯是最有潜力成为审判长的候选人,是因为他们还没有见到过德斯坦斯这个天才!这个被克拉苏神父,因为某种目的,藏起来的天才!

      如果不是因为佩德罗神父很了解克拉苏神父这个人,他必定会怀疑,对方是否因为嫉妒,而报复德斯坦斯。现在看来,只有两个可能。第一,是克拉苏神父被坦森的事情伤害到了。他担心德斯坦斯变成第二个坦森。第二,是克拉苏神父年纪大了,眼光不太行了。错把明珠当鱼目。如果是第一种情况,那他觉得克拉苏神父有些矫枉过正!

      马车夫是个不能说话的哑巴。瘦小的身体干巴巴的。整个人看起来没有什么精气神。他的肩膀塌着,头低着,手上的缰绳松松地捏着。只有在看到德斯坦斯的第一眼,他的眼神中才出现了一点活人的气息。但那团微弱的火很快又熄灭。他又像一具提线木偶一般,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这在宋稷的眼中很违和。佩德罗神父穿着得体干净。这辆马车也是十分的豪华舒适。那么他的马车夫就不该是这样的。胆小,木讷,瘦小,黝黑。佩德罗神父解释说,十五年前,他还是一个不太成熟的神父,能力也很一般。他跟随着其他神父去驱魔。原本一切都顺利,但最后关键时刻出了问题。驱魔仪式进行前,他们将周围的人类安置到别的地方。但一个农妇却因为抓自家乱跑的大鹅而意外闯进来。

      他们人手不够,没有安排负责站岗的人。那个二代魔鬼趁机附身于农妇的体内。等那个二代魔鬼被他们消灭后,农妇的灵魂早已经被吞噬。最后,她的身体随着魔鬼的离去而死去。马车夫,就是这个农妇的丈夫!而他们前两天,刚结婚!后来,马车夫就一直在为佩德罗神父做事。他变得沉默寡言,性格怪异,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中午时间,他们抵达了艾夏赫小镇。这是一条靠河而建的小镇。镇子整体呈长条状,分布在辛格尔特河的两岸。河水很清,流得不急,能看到底下的石头。在镇子的周围,则是大片的农田。这个时间,大部分的农作物已经丰收,留下黄灿灿的小麦秸秆。一片一片,铺到山脚下。

      路边,种植了许多的樱桃树和苹果树。红彤彤的樱桃和青红苹果挂在树梢。农民还未来得及采摘。这些水果如同彩灯一样装饰着这个小镇。到处是欣欣向荣的景象。有人在河边洗衣服,木棒“啪、啪”地敲。有孩子在路上跑,手里举着一根树枝。有狗在追一只鸡,鸡“咯咯”地叫着,飞上了墙头。

      马车停在了一户农屋前。这是一户用大石块搭起来的房子。石头是灰的,很整齐,缝隙里填着泥。中间是主屋,两层楼那么高。左右,各两间矮房。右边那间矮房,应该是厨房。房顶的烟囱冒着白烟。烤肉的香味从白烟里飘散至众人的面前。宋稷的肚子,“咕”地叫了一声。房子周围种了许多的石竹。这个季节,已经不开花了。只剩下绿色的叶,一丛一丛,长得很精神。木制的围栏将整个房子包围在中间。木头上没有裂缝,也没有霉斑。是新的,或者是一直在维护。房子前面有一大块空地。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连一片落叶都没有。这家主人是一个家庭富裕又品德高尚的人!宋稷判断。

      房门吱呀地打开。一个满头白发,但精神矍铄的老人走出来。他背不驼,腰不弯。走路的时候,脚步很稳,落地有声。脸上的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他看到佩德罗神父的那一刻,眼神满是慈爱。就像克拉苏神父看向马格努斯、德斯坦斯,以及尼特的眼神。

      “瑞安先生,好久没来看望您!您看起来,能长命百岁!”佩德罗神父伸出双手拥抱着眼前的老人。老人笑呵呵地搂住佩德罗神父。“佩德罗,你还是当年那个淘气的小伙子!”随后老人看到了他身后的宋稷和德斯坦斯,目光如炬!“这就是你在信中说的,克拉苏的学生?”佩德罗神父看向德斯坦斯,眼神中满是欣赏,“是的,这位是德斯坦斯!”德斯坦斯微微弯腰,表示敬意。动作标准从容。老人眯了眯眼睛,嘴角扬起。

      佩德罗神父将目光挪到宋稷的身上,“这位是马格努斯!”宋稷抬起右手放在胸口,他微微低头。老人将眼光落在德斯坦斯的身上,随后,又将眼神移至宋稷的身上。他感慨着:“克拉苏这孩子,很幸运!这两个孩子,看着可是比其他的人强太多!他以后估计能凭借这两个孩子名留史册!”佩德罗神父附和:“那是当然,上一个这么幸运的人,是尼尔斯!不过很可惜,但他没有抓住机会!”瑞安神父的眼神留在德斯坦斯的身上,目光灼灼,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这位是我的老师,瑞安先生!”佩德罗神父满脸骄傲地介绍着这个平易近人的老头。“瑞安先生,初次见面,是我的荣幸!”宋稷再次行礼,而德斯坦斯也将自己的右手放在胸口,低头见礼,“瑞安先生,久仰大名!”瑞安先生哈哈大笑,那笑声中气十足,“请进入我的家里!站在大门口聊事情,让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这里是集市呢!”瑞安先生请众人进了房间。

      一楼是客厅。木头做的长桌子摆在客厅的中间。那桌子很厚实,是用一整块木头做的。桌面上有一道一道的木纹,一圈一圈,像水波。上面放着黑色陶土的花瓶,里面是几只新鲜滴水的花朵。不是什么名贵的花,是路边随处可见的野花,但生命力旺盛。有一朵还歪着头往旁边探。

      桌子上的果盘里放着宋稷在路上见到的樱桃和苹果!樱桃红得发亮,苹果青红相间。长桌周围,围了一圈带背靠的凳子。这些凳子和长桌一样都是木制的,还没来得及上色,或者说,主人根本不打算上色,凳子也露出一圈圈的木纹。

      瑞安先生中气十足地说:“随便坐吧!我亲爱的孩子们,不要拘束自己!”瑞安先生坐在主位。宋稷和德斯坦斯坐在长桌的左边。佩德罗神父则坐在德斯坦斯的对面。他的位置正好可以一直看着德斯坦斯。几人刚落座,一位身穿暖白色长裙,外着天青色棉衫的老妇人便走了进来。她手中端着葡萄酒,七八个银制的高脚酒杯放在一旁。杯子擦得很亮映着窗外的阳光。

      老妇人看起来年纪比瑞安先生要小一些。满头银丝里面还能瞧见几根黑发。她的皮肤温白如玉。虽有岁月留下的刻痕,但难掩美人之姿。走起路来身形优雅,完全没有老人的佝偻样子。佩德罗神父看到老妇人的第一时间便站了起来。宋稷和德斯坦斯也跟着站起来。佩德罗神父说:“吉内芙拉夫人,您和我年轻的时候见到的您一样,甚至比那时候还美丽动人!”

      佩德罗神父从老妇人的手中接过葡萄酒。老妇人露出优雅的笑容,“佩德罗,你和你的学生时期一样,淘气的不行!”“这是我的妻子,吉内芙拉!”瑞安先生介绍眼前的妇人时,嘴角弯得放不下来。眼神中亦是将要满出来的爱意。

      妻子?这让宋稷和德斯坦斯很震惊。作为神父是不可以结婚生子的,这是主的规则!瑞安先生却违背了主的制定的规则。但宋稷和德斯坦斯还是有礼貌地对吉内芙拉夫人问好。对方慈爱地拥抱了宋稷和德斯坦斯,“真是不错的好孩子!看到你们,就像是看到了夏日的烈阳!”吉内芙拉夫人身上有一股清香,不是花香,也不是香料的味道。是一种很淡的、干净的、像晒过太阳的棉布一样的味道。和宋稷母亲身上的味道很像。于是,宋稷莫名对吉内芙拉夫人生出一些亲近感。

      吉内芙拉夫人问:“佩德罗!瑞安说,您在信上写了,还会有四个神父来到这里!他们大概什么时候到呢?”佩德罗回答:“也许是今天,也许是明天!不会太晚的!”吉内芙拉夫人得到回答,她便转身去了厨房。那里有一锅炖肉!“咕嘟、咕嘟”正在慢慢地煨。

      “克拉苏那边怎么样?”瑞安先生看着宋稷问。“最近高位魔鬼频繁出现在人间,克拉苏先生忙着调查这些事情!”宋稷回他。瑞安先生点点头,“克拉苏这个孩子,虽然是斯尔德那个老古板的学生,别人看着他,也觉得他是一个平庸的、不善言辞的人,但我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他的心性,绝不是其他孩子可以比拟的!他自身能力不够,这注定他无法达到很高的位置!但他的眼光和脑子非常好!所以他的学生就注定不平凡!”瑞安先生提到克拉苏神父时一脸欣慰。

      “感谢您对克拉苏先生的夸赞!”宋稷说。佩德罗神父捏住桌子上的樱桃梗,将一颗圆润的樱桃扔进嘴里。“瑞安先生,您的学生比不上斯尔德先生的学生,现在,您学生的学生,也要比不上思尔德先生的学生的学生!唉!”佩德罗神父假装叹气。瑞安先生笑着抬手敲了他的头,“我不在乎这些虚名,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点,没必要和其他人比较!玫瑰有玫瑰的高贵,野花也有野花的芬芳!”他说着,抬手指了指桌上的那瓶野花。那几朵小黄花,正歪着头往光的方向探。

      瑞安先生继续说,“而且,我都快要去服侍主了!哦!不对,我早就不是神父了!主不需要我的服侍!倒是你,佩德罗!不要这样去思考问题!你现在还没有学生,不是因为你的能力不行!而是你的眼光太高了!这个世界上,坦森的出现是概率极小的事情,再出现一个坦森,更是不可能的事情!”“是吗?瑞安先生!”佩德罗神父看着对面的德斯坦斯发出质问。瑞安先生自然也注意到了,他的眉毛动了动。他意识到接下来的旅程,可能不太顺利!

      吉内芙拉夫人再次走了进来。她手中端着一盆糖褐色的烤面包。面包表面刷了蜂蜜,高温烘烤之后变得油光瓦亮,整个面包散发着甜甜的香气。吉内芙拉夫人放下面包之后又去了厨房。佩德罗神父抓起一块面包放进嘴里大嚼特嚼。刚出炉的滚烫面包将他烫得龇牙咧嘴。“夫人的手艺还是和当年一样!这太美味了!比我这二十年来吃过的任何烤面包都好吃!”宋稷看了他一眼,前不久,他还说德斯坦斯的烤面包是他吃过最好吃的烤面包。这才过了几天!

      瑞安先生看向宋稷,他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我妻子的母家,是开面包坊的!祖传的手艺!在整个艾夏赫,没有人不夸赞我妻子母家做出来的面包!只是可惜——”他停了一下,“二十年前,艾夏赫遭到了魔鬼的重创,她的家人,一夜之间全部去世!如今这手艺,也就只有她会!”客厅里安静了一下。德斯坦斯拿出一小块面包,撕成一小条一小条,递给宋稷。他小声说:“当心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9章 神父瑞安·墨菲(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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