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7、执事沃尔夫·布尼尔（六） 以利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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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利亚神父先是一愣，然后他僵硬地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身旁的亨利。亨利面无表情小脸煞白，显然，他早就看见了！在穿过石门之前他就看见了！以利亚神父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了过去，“扑通”一声摔在地上，他颤抖着伸出手抱住了菲尼神父的身体。那具身体已经僵硬了，没有半点活人的生气。菲尼的眼睛是闭着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安详，可他死了！“菲尼！菲尼！！”以利亚神父用力地摇晃着菲尼的肩膀。可菲尼没有任何反应，他的头歪歪地靠在以利亚神父的臂弯里。
眼泪从以利亚神父的眼睛里涌了出来，他又挪到尼尔斯神父的身边，伸出手抱住尼尔斯的身体。和菲尼不一样，尼尔斯的身体异常瘫软，像一滩烂泥，摸上去，骨头都已经移位。以利亚神父流着泪，他明白，尼尔斯神父死前一定是经历了万分痛苦的事情。尼尔斯神父的眼睛是睁着的，那双失去生气的瞳孔里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和雪，盛满了绝望和深深的后悔。他也许在后悔十年前丢下了坦森，又或许在后悔这次执意要来！“尼尔斯……尼尔斯……”以利亚神父哽咽着，那个总是刻薄、总是嘴硬的老伙计，再也不会睁开眼睛骂他一句“蠢货”了！
另一边，亨利也走到了马格努斯和安德烈的身边。他蹲下身，伸出手碰了碰安德烈的脸，又碰了碰马格努斯的脖子。直到现在，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亨利的眼睛里开始蓄满了泪水，可他还没来得及哭出来，他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紧接着，亨利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然后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两行泪水顺着他圆滚滚的脸颊流了下来。亨利站起身走到还在痛哭的以利亚神父身边蹲下来，轻轻拉了拉以利亚神父的衣袖。“先生！我看到了未来可能发生的危险！”以利亚神父抬起头，他看着亨利，看着这个孩子，心如刀绞！
是他带亨利来的，是他说要保护亨利的，可现在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以利亚神父咬着牙，“亨利，你想办法出去吧！你的前途一片光明，你是主选中的孩子，你不能死在这里！”亨利却摇头，表情很平静，“先生，我们出不去了！”以利亚神父震惊地看着他，“你看到了？你的能力告诉你的？”亨利轻轻点头。得到肯定的回复后，以利亚神父整个人都缩了下去，肩膀垮了，背也驼了，一瞬间像是老了十岁。他喃喃着声音里满是愧疚和自责：“对不起，亨利……我不该带你过来的……！是我害了你……！”
亨利却毫不在意地坐在了以利亚神父的身边，他仰着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轻轻地说：“没关系的，先生！能够和老师您死在一起，那也是我的荣幸！而且——”他转过头看着以利亚神父，“我的能力告诉我，这是目前为止，最好的结局！”以利亚神父看着亨利，在以利亚神父的心中，亨利除了吃吃喝喝，对别的一点也不感兴趣。亨利的胆子特别小，一去到有魔鬼的地方，他就会不由自主地害怕，就会浑身发抖，就会晕过去。而他的能力，又极易受到魔鬼的感染，越是靠近魔鬼，神志就越脆弱。
克拉苏曾经对以利亚神父说过：“对于亨利，最重要的不是他的能力锻炼，而是对他的心性锻炼，只要心里足够坚强，在进入到魔鬼领域时，才能将亨利的能力发挥到极致！”当时以利亚神父还不以为然，他觉得亨利就是个孩子，长大了就好了。以往的训练中，亨利一遇到厉害一点的魔鬼，就会吓得晕过去。可事到如今，在这个死亡临近的时刻，他竟然也能坦然地坐在自己的身边，说出这样勇敢的话来。以利亚神父忽然觉得，自己这个老师当得好像不太称职。他一直以为自己在保护亨利，可到最后，是亨利的平静安抚了他的慌乱！
以利亚神父也释怀了。他伸出手像往常一样揉了揉亨利的脑袋，“既然这样，那么我们两人也应当在此处和魔鬼抗争到底，这样才能……”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他看到了一幕十分骇人的景象。那个倒在雪地里、口鼻出血、早就没了呼吸的马格努斯坐起来了。他从地上缓缓地坐了起来，动作僵硬像一个提线木偶。然后，“咔嚓！”他将自己的头慢慢地扭过了一圈，三百六十度，转了一个完整的圈，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接下来，马格努斯晃了晃脑袋，像是在适应，又像是在调整位置。
“马格努斯？！”以利亚神父叫出声，语气里带着不确定与惊恐！是活过来了吗？马格努斯没有死？是他的能力救了他？马格努斯，或者说，那具身体缓缓地扭过头看向了以利亚神父。他的表情很奇怪，嘴角微微上扬，眼球在不停地震颤，他脸上的肉也在扭曲。那不是马格努斯会有的表情！以利亚神父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橙红色的岩浆！忽然，他意识到了，眼前的这个人并不能算是克拉苏的学生，不能算是马格努斯·雷加！因为那不是马格努斯的眼神！马格努斯的眼睛是温暖的，是清澈的，是带着一丝疑惑却又无比坚定的！马格努斯从来不会用那种淡漠的、高高在上的眼神看任何人！
“你是谁？！！”以利亚神父问，那具身体站了起来，动作从容，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傲慢。他似乎对这具身体很满意，他活动了一下手部，又扭了扭脖子。亨利“唰”地一下站了挡在以利亚神父的面前。他对着那具身体大喊:“马格努斯！快醒过来！”对上以利亚神父疑惑的、震惊的眼神，亨利一边死死地盯着前方的“马格努斯”，一边急促地解释:“马格努斯的身体被他占据了！但马格努斯的灵魂依旧在这具身体内，只是他现在失去了对这具身体的主导，他还在里面，他还没有死！我的能力看见了！”亨利能感觉到马格努斯的灵魂正在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像掉进了深不见底的泥潭，越陷越深！
“呵！”魔鬼阿巴顿的声音从马格努斯的嘴里发出来，“你猜对了一半！小老鼠，马格努斯的灵魂确实在这具身体里，只不过他永远也无法醒过来了！因为他在接受我的召唤时，灵魂就已经交易给我了！”“不——不可能！”以利亚神父不敢置信。魔鬼阿巴顿没有兴趣再和他们废话，他轻轻抬起手，只是一个极其随意的动作，以利亚神父甚至来不及反应，他只觉得脖子一疼。然后他的脑袋转了一圈，他的脸转到了后面，他的眼睛对上了亨利惊恐的眼神。以利亚神父重重地倒在了雪地里，倒在了尼尔斯神父的身边。鲜血从他的嘴角流出来，他的眼睛也是睁着的，和尼尔斯一样，死不瞑目！
魔鬼阿巴顿收回手，他的目标变成了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亨利却没有退缩，他颤抖着从怀里掏出来自己的十字架，他将十字架紧紧地攥在手里，举到胸前，仿佛举着一面盾牌。看到这副场景，魔鬼阿巴顿露出了嘲讽的笑容，“在这里，你的主会听到你的呼唤吗？小老鼠，祷告要在教堂里做，在地狱里是没用的！”他打量着亨利，“你有些天赋在身上！不错，只可惜你太脆弱了！不适合为我所用！”在魔鬼阿巴顿的眼中，亨利太弱，弱得连当他奴隶的资格都没有！
魔鬼阿巴顿再次抬起了手，“呃——”亨利捂住了自己的心口，那里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地攥住了他的心脏！然后，“嘣！”他的心脏炸开！鲜血从他的指缝里涌出来！亨利的身体晃了晃，他的膝盖一弯，整个人缓缓地跪在了地上，手里的十字架掉在了雪地里。亨利的身体往前倒了下去，脸埋在冰冷的雪地里，最后了无生气！
“马格努斯！哈哈哈哈哈——”魔鬼阿巴顿的笑声带着毫不掩饰的残忍。“以为拿捏住了我？以为和我做交易，就能占到便宜？”他笑得更肆意，“我可是魔鬼！魔鬼从来不会讲信用的！”他有些得意地欣赏着这具身体，外貌不够好看，但是足够强壮，潜力足够深，那股潜藏在身体深处的东方力量像一座沉睡的火山，一旦醒来不可估量！这就够了！他很满意！
“马格努斯！快醒醒吧！我真的很想见你！”一个温柔的声音忽然在他身边响起。那声音很轻很近，就像有人贴着他的耳朵轻声细语，温柔得不像话！魔鬼阿巴顿的瞳孔瞬间放大！谁？是谁？是谁能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身边？！这是他的领域，哪怕已经松动，哪怕被坦森蚕食了大半，可这里是他的地盘！一个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响起，而他竟然毫无察觉？！魔鬼阿巴顿猛地转头，目光如刀，扫过四周，空无一人，只有那些躺在地上、惨不忍睹的尸体！魔鬼阿巴顿的脸上，少见的浮现出了一丝忌惮。
与此同时，马格努斯·雷加，正走在荒原旁的大路上。自从他的身体被魔鬼阿巴顿占据之后，他睁开眼就站在了这里。一条灰蒙蒙的、看不到尽头的大路，右侧是一望无际的荒原，左侧是茂密的森林！他认识这个地方。这里是阿德尔斯里德小镇和奥格斯堡市之间的大路，每一次进城他都要从这里路过。只是他从来不知道，这片荒原会延伸到哪里？荒原的尽头到底是什么？是海？是山？还是又一个世界？但荒原之上那棵独立挺拔的树木，他十分眼熟。那是一棵孤零零的老树，枝干虬结，在风里站了不知多少年！天空中的乌云低低地贴着地面，冷风从远处吹来，将荒原上的野草吹的直不起腰来！空气中，弥漫着雨水和泥土的味道，那是马格努斯熟悉的潮湿的带着草木气息的味道。那是是家的味道！
一道闪电从乌云之中劈下，撕裂了昏暗的天幕。随之而来的是豆大的雨点，这些雨点砸在荒原上，砸在马格努斯·雷加的肩膀上。雨水很凉，马格努斯·雷加将衣领裹紧，他抬起头望向前方。雨幕模糊了视线，可他的心里却异常的平静。他终于要回家了！也许，他还能见到克拉苏先生，见到德斯坦斯，见到那个古灵精怪的尼特。还能坐在教堂的台阶上，看雨，听克拉苏先生讲那些讲了一千遍的老故事。还能喝一碗德斯坦斯煮热汤，睡一个好觉。
马格努斯·雷加冒着雨往前走。暴雨模糊了他的视线，前方的路白茫茫的一片，看不真切。他仿佛看到，在荒原的尽头站着一个男人。一个撑着黑伞的男人，那个男人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人。是在等他吗？马格努斯·雷加加快脚步，等他走近一看，那其实是一个很年轻的男人，大概二十岁左右。让马格努斯·雷加感到震惊的是，男人有着一张十分清秀的东方面孔。黑色的眼睛，黑色的头发，皮肤白净，眉眼温和。他露出如沐春风的微笑，，可他周身的气息，却是威严的，深沉的！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人有一种想要跪下、想要臣服的冲动。
“马格努斯，有人想见你，你得快点醒过来！”男人开口了，声音清朗，带着一种奇异的熟悉感。马格努斯·雷加皱起了眉，他下意识地警惕起来，后退了半步，“你是谁？”他问，语气戒备。男人眨了眨眼睛，表情里带着一丝狡黠，“我是你，你也是我！”还没等马格努斯反应过来这句话，男人已经伸出手放在了他的眉心。这个举动，是突然的，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可偏偏不容马格努斯·雷加拒绝。那是一种绝对的命令，一种刻在骨血里的、无法违抗的意志。一道金色的光芒从男人的手中涌入马格努斯·雷加的眉心。那光像冷冽的泉水，一遍一遍地冲刷着他的头脑。冲走了迷雾，冲走了困倦，冲走了那些浑浑噩噩的、不愿醒来的沉沦。
“马格努斯，求求你，快醒过来吧！你没有时间了！为什么要一直陷入沉睡呢？是为了躲避我吗？”温柔地男声在他的耳旁响起。那是凯撒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温柔得让马格努斯·雷加的心脏狠狠地漏跳了一拍自从上次和凯撒闹得不愉快之后，他就把凯撒从他的生活轨迹里移了出去！毕竟他们俩，本就是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只能是擦肩而过，然后各走各的路。马格努斯·雷加是这么想的，也一直是这么做的。他以为，时间久了就会忘掉。可他没有想到，在他沉沦于一场不愿醒来的大梦时，喊他醒来的，却是凯撒！
这个声音太温柔，马格努斯·雷加只听一次，那是凯撒对他的爱人马尔库斯说话的语气。凯撒和马格努斯说话，永远都是冷漠的、礼貌的、疏离的。清秀的东方男人放下了手。他退后一步站在雨中，那把黑伞，遮住了他的半张脸，只露出含笑的嘴唇！一道闪电，从马格努斯·雷加的身后降落，劈开了荒原上方的乌云。闪电落下却并没有消散，而是化成了一条游龙。游龙在雨中盘旋了一圈，然后游到了东方男人的脚下。
下一秒空间里的雨滴静止在了半空中。一颗一颗晶莹剔透。连风，都不动了。荒草停止了摇晃，乌云停止了翻涌，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凝固！只有那个东方男人，还站在雨中撑着那把黑伞，他薄唇微动轻轻吐出一句话：“回去吧！”话音落下，马格努斯·雷加只觉得身后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一推，他往后跌了一下，脚下一空，整个人坠入了深渊。失重感铺天盖地袭来！马格努斯再睁开时，荒原不见了！那个奇怪的东方男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昏暗的、灰蒙蒙的天，是漫天飘落的、冰冷的雪，是刺骨的寒风。以及他的老师和他的同伴倒在地上的尸体！马格努斯·雷加看着这一切，瞳孔猛地收缩。
宋稷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了以利亚神父的身边，他伸出手，将那个脖子扭在身后的人小心翼翼地抱了起来。以利亚神父的身体已经彻底冰冷僵硬，他的头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歪向背后。宋稷的手抖得厉害，他能感受到以利亚神父的灵魂在地狱的某一处。那是一缕微弱的、正在下沉的光，像一颗即将熄灭的星坠入无边的黑暗。宋稷将十字架轻轻放在了以利亚神父的心口。他闭上眼开始念诵，“他不在这里，已经复活了。当记念他还在加利利的时候怎样告诉你们，说：'人子必须被交在罪人手里，钉在十字架上，第三日复活。'”宋稷念诵着，他祈求他的主能听到他的祈祷。
作者有话说
第237章 执事沃尔夫·布尼尔（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