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5、执事沃尔夫·布尼尔（四） 可坦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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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坦森也算漏了一个人，那就是马格努斯·雷加！或许是因为他从来都瞧不起这个所谓的审判长候选人，觉得他和自己比起来，就像萤火虫和太阳；又或者是他出于某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情绪，导致他在评估马格努斯时出了差错，他太想看到宋稷狼狈的样子，太想看到克拉苏的学生跪在自己脚下求饶的样子，所以他故意留着宋稷的命，故意让他一路闯关，故意享受那种猫捉老鼠的快感。他以为宋稷没有能耐见到魔鬼阿巴顿，他以为宋稷什么也没有看出来，毕竟他们是那么狼狈地从坦森的手中寻找生路，像一群慌不择路的老鼠。
可最终，坦森还是亲手把马格努斯送到了魔鬼阿巴顿的面前，并让他把坦森那天衣无缝的计划，捅到了魔鬼阿巴顿那里。到了最后，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男人沉默了半晌，他在权衡，权衡宋稷说的话有几分真假，权衡和这个人类做交易的利弊，权衡自己的面子和实际的威胁，哪一个更重要。最终，魔鬼阿巴顿妥协了！
一声冷哼，一股无形的力量松开了禁锢，宋稷狠狠砸在他面前的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趁着宋稷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功夫，男人抬起脚，黑色的、绣着金线的靴子，慢慢踩在了宋稷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羞辱。脚底的温度很高，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宋稷的脸颊生疼。男人傲慢地说，语气里带着胜利者的居高临下，“如果不是他，你根本没有跟我谈条件的资格，这么说来，你得好好感谢那个男孩——是他！给了你现在站在这里和我说话的机会！”
宋稷放弃了挣扎，他的脸被踩在地上，半边脸颊贴着冰冷的石头，半边脸颊被滚烫的靴子灼烧着，可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硬：“菲尼先生、尼尔斯先生、沃尔夫——他们现在的情况，你必须告诉我！”他没有接魔鬼阿巴顿的话，没有感谢，也没有愤怒，他直接抛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在谈条件之前，他得先知道筹码够不够，人还在不在。
男人轻蔑地笑了一声，脚底的力度又加重了几分，“死了！”他说得轻描淡写，“那个男孩毫不手软——我记得十年前他们来的时候，那个名叫尼尔斯的神父还是他的老师呢！”男人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欣赏，又有几分幸灾乐祸。宋稷的心脏猛地一缩，死了……菲尼先生死了？尼尔斯先生也死了？宋稷明明知道这种可能性很大，明明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亲耳听到的时候，心里还是很难受！
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宋稷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他继续问，声音因为被踩着脸而有些含糊：“他们的灵魂呢？”死不可怕，可怕的是灵魂被魔鬼掌控，永远不得安宁。只要灵魂还在，就还有机会。克拉苏先生说过，只要灵魂不灭，就有办法。宋稷的脸因为男人脚底的用力而变得通红，血液都涌到了头上，太阳穴突突地跳。男人回答，语气恶狠狠的，像是在发泄着什么，“中层领域已经不属于我的领域，它是那个男孩的领域！那两个神父死在那个男孩的手中，他们的灵魂去处——由那个男孩说了算！”
不是他不想给，是他给不了。这对骄傲的魔鬼阿巴顿来说，本身就是一种耻辱！宋稷说，“那我们可以合作！我要菲尼先生、尼尔斯先生的灵魂，要沃尔夫安然无恙——灵魂和□□，都要完整的！作为交换——我可以帮你封印坦森的力量！”男人似乎没想到，这个蝼蚁一样的人类，居然敢跟他提条件，而且提的条件还这么离谱！男人松开了脚，他后退了一步，低头看着地上的宋稷，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纯粹的轻蔑和玩弄，多了几分审视、几分探究。
“你是如何发现坦森的计划的？”他问，语气冷了下来，却带上了几分认真，“他那么聪明，连我都瞒了过去，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宋稷从地上爬起来，每动一下，肋骨都疼得厉害。他抬起头，直视着男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回答：“因为我在中层领域，看见了古蛇！”整个宫殿像是被什么东西震了一下，岩浆翻涌得更加剧烈，发出“咕嘟咕嘟”的沸腾声。缠绕在立柱上的那些巨型蛇形生物，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疯狂地扭动起来，发出尖锐的嘶鸣，黏液溅得到处都是。
男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眼睛里的岩浆在疯狂地燃烧，像要喷涌而出。“你是说——坦森的入侵，是撒旦的旨意？！”如果是撒旦亲自出手，如果是魔鬼之主在背后搞鬼，那事情的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那不是什么天才小鬼的谋反，那是……宣战！宋稷摇了摇头，“撒旦虽为魔鬼之王，可一旦他进入到其他魔鬼的领域，你一定能察觉的，不是吗？”如果撒旦真的来了，阿巴顿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这是高位魔鬼之间的本能感应——领域和领域之间的排斥，是骗不了人的。
男人眯起了眼睛，他不理解宋稷的意思。不是撒旦？那是什么？古蛇不就是撒旦吗？不就是撒旦在伊甸园的化身吗？宋稷看着他，眼神深邃而认真:“那是古蛇，但不是撒旦！在伊甸园引诱亚当和夏娃偷吃禁果的蛇——真的只有一条吗？”这句话就像一滴冷水倒进了沸腾的油锅。“嘶——嘶嘶嘶——！！！”男人的脸色更加难看，难看到了极点！他活了千万年，他知道很多秘密，很多人类不知道、甚至连其他魔鬼都不知道的秘密。正因为知道，所以他才更清楚——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伊甸园的蛇……不止一条……古蛇……不止一条……那意味着，有一条和撒旦同等古老、同等强大的存在，藏在这个世界上，藏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地方，默默蛰伏了千万年。而现在——那条蛇，找上了坦森！宋稷看着男人的反应，他知道，自己赌对了！宋稷继续说：“坦森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取代撒旦的地位他要的，是高于这世间一切生灵的地位——包括主，包括撒旦，包括你，包括所有你能想到的、想不到的存在！他确实有这样的能耐！”
宋稷的语气很平静，没有夸赞，没有贬低，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坦森就是这么强——强到哪怕是敌人，也不得不承认他的天赋和能力。说到这里，宋稷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想起了克拉苏先生曾经说过的话：“当一个人的能力和天赋过于出众时，我们应当在喜悦之余去想想，这到底是主赐予的礼物，还是——魔鬼抛出的诱惑！”直到今天，直到他站在这里，站在魔鬼阿巴顿的面前，亲耳听到这一切，亲眼看到这一切，他才真正明白了那句话的含义！
天赋是一把双刃剑，用好了能披荆斩棘；用不好，就会割伤自己，甚至——毁灭世界。这以后的两千多年，每当马格努斯·雷加要选人、用人的时候，他都会仔细地想起这句话。反复地琢磨，反复地衡量。天赋很重要，可心性比天赋更重要！一个心性不坚定的天才，比一个平庸的好人，要危险得多！
“你想怎么合作？”男人的声音冷冷地响起，打断了宋稷的思绪。他重新坐回了王座靠在椅背上。盯着宋稷，眼里的岩浆翻涌不定。魔鬼阿巴顿终于肯坐下来好好谈了，这意味着他承认了宋稷的“对手”身份，尽管这个对手在他眼里依旧很弱！宋稷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你让他进来！让坦森到深层领域来，到你的寝宫来！我以我的身体作为媒介让你出去！以我的身体为容器，暂时借用我的力量！你可以把他困在这里，封印他的力量！而我——”宋稷顿了顿，“我要菲尼先生和尼尔斯先生的灵魂，还有灵魂和□□完整的沃尔夫！三个人，一个都不能少！”
男人沉默，他盯着宋稷，像是在评估这个交易的可行性，也像是在评估宋稷这个人。过了好半天,他才开口，语气有些犹豫，这是他第一次在宋稷面前露出犹豫的表情:“这两个神父的灵魂在坦森的手中，我给不了你！你可以提别的要求，财富？权力？永生？还是力量？我都可以给你！”宋稷听完，干脆利落往地上一坐，语气坚决:“不行！就这个要求！别的我不要！”
男人的脸瞬间黑了下去，他忍住一口怒气:“你以为我就必须借用你的身体才能出去吗？”他抬起手指了指躺在不远处、依旧昏迷不醒的安德烈，语气里带着几分威胁，“我用他的身体照样能出去！”宋稷却一点都不害怕，反而还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几分有恃无恐:“那你可以试试！不过我要提醒你，这有风险，万一他的身体承受不住你的力量，那到时候，坦森就会是最后的赢家！”
男人几乎是在咬牙切齿了，他头顶的火焰王冠,也跟着一跳一跳，“想要从坦森手中抢走那两个神父的灵魂，除非他变成我的奴隶！彻底的、毫无反抗之力的奴隶！你明知道，有古蛇在帮助他！这几乎不可能！”宋稷用一种极其无辜的语气回他，“那不是很好吗？你难道不想让他当你的奴隶吗？想想看，百年不遇的天才，最后跪在你脚下对你俯首称臣！多有成就感啊！”男人的杀气几乎要掩饰不住，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起来。如果不是为了自身的安全，如果不是坦森这个心腹大患还没有解决。他绝对会让眼前这个蝼蚁死得很惨，死后他的灵魂也会受尽折磨，永世不得超生！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敢这么挑衅他，敢这么得寸进尺！除了坦森！
男人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翻涌的杀意。他告诉自己等解决了坦森，有的是时间收拾这个臭小子！他说:“你是在羞辱我？你明知道他有古蛇的帮助，我没那么容易收服他！”宋稷两手一摊，一脸“跟我有什么关系！”的表情，语气无辜到欠揍:“那是我这个蝼蚁该考虑的事情吗？你可是力量之王啊，无底洞之王啊，高高在上的四大高位魔鬼之一的魔鬼阿巴顿大人啊！这应该是你要想办法解决的问题，对吧？我只是个弱小的人类，我只负责提条件，不负责帮你想办法！”
男人差点被宋稷气笑，他坐回自己的王座，靠在椅背上，盯着宋稷，像是在看一个稀奇的玩意儿。“神父与魔鬼做交易，你的主，还能容得下你吗？”他冷笑着问。这大概是他最后的筹码了，拿信仰来压眼前这个令他恨得牙痒痒的人！宋稷却露出了一个无辜的微笑，嘴角上扬，眼睛弯弯:“那也得能活着见到我的主再说！”言下之意，能不能活过这一劫还不一定呢，主的事情只能先往后靠靠。活下去才是眼前最重要的事情！救回同伴才是眼前最重要的事情！
男人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好！我答应你！”他咬牙切齿地说，红色的眼睛里火焰在疯狂跳动:“可你也别太得意忘形！如果不是坦森，你现在早就死了，你不过是借用了别人的力量而已！没什么好得意的！”宋稷再次用那种无辜的、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回答:“你这句话说错了！我早就死了，被坦森不费吹灰之力杀死的，你见到的我，不过是个因为你的领域规则而存在的灵魂罢了！而且——”宋稷顿了顿，嘴角的笑容又扩大了几分，“能借用那位天才的力量，也说明我有本事，不是吗？”
宋稷张口就说出这些话，说完之后，他自己都愣了。这些话一点也不像他能说出来的。要是在以前，在克拉苏先生和德斯坦斯面前，他绝对说不出这种话来！这些话太嚣张，太欠揍，太不像那个沉默寡言、少年稳重的马格努斯了！就好像他的身体内住着另外一个灵魂。一个更张扬、更狂妄、更不怕死的灵魂！是因为他触碰了血河中的血水吗？还是因为他体内本来就有这样一面，只是一直被压抑着，到了这里没了约束，就彻底释放出来了？宋稷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他已经变得不太像马格努斯·雷加了！
宫殿里安静了下来，可氛围却和之前完全不一样，敌人变成了盟友，虽然是暂时的、各怀鬼胎的盟友。王座上的男人托着下巴，手肘撑在王座的扶手上，他饶有兴趣地看着宋稷，像在看一个难解的谜题。他突然开口，“你的身体内还有一个灵魂，刚刚和我对话的，是你？还是他？”宋稷沉默了，他无法回答，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刚才那些话，那些嚣张的、欠揍的、得寸进尺的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可又不像是他会说的话。就好像，有什么人在他身体里醒过来了，借着他的嘴，说着他想说的话。宋稷说不清楚，也不敢深想。他怕想多了，自己就真的不是自己了！
宋稷只好岔开话题，语气重新变得冷静：“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魔鬼阿巴顿？你想拖延时间，不过我可以告诉你，除了我这个办法，你没有别的选择！时间拖得越久，坦森的力量就越强，到时候，你连和他正面一战的机会都没有！”男人白发上的火焰王冠再次跳动了起来，忽明忽暗，像他此刻的心情。男人终于妥协了！他不会死在一个凡人的手中，这是他的骄傲，也是他的底线。可他很有可能会死在坦森的手中！这个认知，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坦森不能算凡人，那个男孩……比自己这个魔鬼还要像一个魔鬼！他的野心、他的狠辣、他的不择手段，连自己都要自愧不如！
男人站起身，白色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扬起一道弧线。他抬起双手，整个宫殿都开始震动起来。立柱上的那些巨型蛇形生物，像是接到了什么指令，又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争先恐后地从柱子上往下爬，肥硕黏腻的身躯扭动着，沿着滚烫的岩浆游向宫殿外面，像一群逃命的蟑螂。火焰从岩浆深处喷发出来，一道又一道，像火红色的喷泉直冲穹顶。
高温下的热风，旋转着、呼啸着，形成了一道又一道龙卷风，刮得人睁不开眼睛，差点将整个宫殿的顶端都给掀开。男人白色的长发在空中飞扬，像一匹飘舞的白绸。无形的威压，从他身上升腾而起，像一座大山，压在整个宫殿之上，压在整片冰原之上，压在整个深层领域之上。那是属于无底洞之王、力量之王的威压，沉重、古老、令人窒息！
作者有话说
第235章 执事沃尔夫·布尼尔（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