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色回难时》里真

39、第 39 章 最靠近幸福

　　伽什吉柯在外面等了快一个小时才被叫进房间。

　　“路明亮，你们叫他明亮就行，之前你们见过。”

　　卢正见揽住路明亮的肩膀，又指着伽什吉柯说：“这位是我大姐，伽什，这位是二哥，吉柯。”

　　伽什吉柯像见鬼般僵直着身体盯着卢正见，生怕他下一秒就要失控变身，因为他们真的搞不懂他到底在发什么疯，为什么突然对他们的态度来了个180°大转弯。

　　‘大姐’‘二哥’这种称呼竟然会从他的嘴里冒出来？真的很吓人。

　　路明亮眉头微蹙，晃了晃肩膀，试图甩掉搭在上面的手。

　　见长辈的话，勾肩搭背不太尊重人吧，但卢正见的手就像黏在他肩膀上一样，路明亮不好意思地朝伽什吉柯笑了笑，温声说：

　　“大姐好，二哥好，我叫路明亮，你们可以叫我明亮。”

　　伽什记得他，虽然对方换了一副打扮，她伸出手：“你好明亮，你的眼睛怎么了？”

　　“啊，这个是美瞳。”路明亮弯腰回握住她，又握住吉柯递来的手：“二哥好。”

　　吉柯恍然大悟，松开手说：“是你，我想起来了，在科笛亚。”

　　“对。”路明亮笑了笑。

　　他其实不太会应付这种事，于是一直傻笑着缓解尴尬。

　　卢正见倒是很理所当然，像土匪大手一挥：“喂，把你们身上的好东西赶紧拿出来。”

　　伽什面露古怪，吉柯扬了扬眉梢，两人这会总算后知后觉。

　　“暂时只有这个。”

　　伽什从后腰抽出一把套着刀鞘的短刀递给了路明亮，她大概猜到他们在计划着什么，说：“但是很锋利，用的时候要小心，希望对你有帮助。”

　　“还有我的。”吉柯拿着战术刀转了一圈，刀柄朝外递了过去，得意道：“都是血银打造的，削铁如泥，对付吸血鬼不在话下，可不是博西那种劣质银刀可以比的。”

　　“啊？”

　　路明亮不知所措地看向卢正见，听吉柯这么说，这两把刀好像很贵重，他是要收下还是拒绝？

　　卢正见一把将刀塞进他怀里，“给你你就收下。”

　　“好的，谢谢大姐二哥！”路明亮朝他们大大地鞠了一躬。

　　“快走吧，注意安全。”卢正见替他将刀藏好，拍了拍他的翼帽边沿，轻声道：“三天后见，要记得我们的约定。”

　　路明亮红着脸，“我走了，你也注意安全。”

　　“好。”

　　“大姐二哥下次见。”

　　“下次见。”

　　*

　　走廊上。

　　阿里斯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见到人出来，她大步走上前：“你没惹什么事吧？为什么这么久......才出来......”声音渐渐消失，她视线落在了路明亮红肿的嘴上。

　　路明亮看出她表情不对劲，不明所以地摇了摇头，“没发生什么，怎么了？”

　　“没有，走吧。”

　　两人安静地穿过走廊朝院子里走去。

　　顶层露台，一道审视的目光落在了少女粉色的背影上。

　　“主人，伽什吉柯在外面等了一个小时。”
　　“房间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是的。”

　　博西喝了一口红酒，看着渐渐远去的人影，嗤笑一声：“卢正见的品味未免太差了，要胸没胸，要腰没腰，她叫什么名字？”

　　管家：“栗香。”

　　“好像在哪听过。”博西将红酒一饮而尽，低喃道：“想起来了，是那个跟我睡过的女人，我记得她的胸可不小呢。”

　　什么时候换人了，有意思。

　　“去给我盯着他。”

　　“是！”

　　与此同时，房间里。

　　“砰——！”

　　吉柯将卢正见撞到墙上，揪着他的衣领怒骂：“你这家伙简直愚蠢透顶，自投罗网！你以为博西是傻子？”

　　“我想知道真相，但你们一个个都不说，不说那我就自己找，你们不帮我那就不要来妨碍我。”卢正见推开吉柯，理了理皱巴巴的衬衫，情绪激动道：“爸妈到底是怎么死的，你们说啊！”

　　他看向吉柯，对方视线飘忽，他又转头看向伽什，对方根本不敢看他。

　　一个两个的，都在瞒着他！

　　失去记忆这件事，他没觉得什么，活了快六百年，他怎么可能每件事都记得呢，所以忘记就忘记吧，但是不记得生他养他的父母是怎么死的，这让他很不安。

　　“你们不说，那我只能自己找答案了。”

　　他坐在沙发上抱着头，不想看他们。

　　伽什向他走来，吉柯却摇了摇头拉住了她。

　　“没事。”伽什推开了吉柯的手，走到卢正见面前，“上次你夺走银祸，被大火烧得很痛苦，你应该还记得吧。”

　　突然说这个干什么？跟银祸有什么关系？卢正见满肚子疑问地看向她。

　　伽什继续说：“知道真相的痛苦是那个的无数倍，你为什么不忘得一干二净，或者永远都不要醒来呢？”

　　“你在说什么？”

　　卢正见面露痛苦，真的太过分了，一直说这种伤人的话，他的心里难道不会痛吗？他是什么石头人没有心的人吗？

　　他声音发冷道：“你们以前不是这样的。”

　　“三百年能改变很多事，离开吧，我跟吉柯可以将你们平安地送出塔斯尼亚。”

　　“就算真相比那痛苦无数倍，我也不会离开，你们不想让我知道我就偏要知道！”

　　吉柯突然冲上前揪住卢正见的领子，“你这小子冥顽不灵，伽什别跟他废话了，直接把他打晕。”说着他抬起手攻向卢正见后颈。

　　但下一秒他的手就被黑爪控制住。

　　卢正见双目猩红，嘶吼道：“吉柯！”

　　“我还是喜欢你刚刚叫我二哥的样子。”吉柯一个巧劲卸了他的力，带着伽什跳出了数米，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担心，“为什么不控制你自己，卢正见！”

　　“为什么要控制，我想失控就失控，他们已经死了不是吗？”

　　卢正见朝他们走来，继续说：“而且我也不想再失去了，如果失控可以解决问题，那失控也无所谓。”

　　“够了，你想知道真相，你想知道真相......”

　　伽什看着他这副样子，害怕地开始挠头，她到底该怎么告诉卢正见真相呢？说他因为失控变得残暴不仁，犯下不可饶恕的大错，还是说他们没有保护好他，让他遭受了非人的虐待，还是.....还是......

　　“伽什，冷静点！”吉柯拉住她的手将她摁进怀里，他的眼神麻木又平静，卢正见似乎忘了一个事实，失去父母的人不止他一个。

　　他跟伽什不仅失去了父母还差点失去了弟弟。

　　“吉柯，我们不能再失去他了。”伽什躲在他怀里呢喃，但是卢正见的步步紧逼让她焦虑不安，她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她感觉他们正在失去他，就像三百年前那样。

　　但如果他们真的把一切都告诉了卢正见，他会死，他真的会，他绝对会死，他可以做到！

　　这就是摆在伽什吉柯面前的难题，无论选择哪一边，都是死局。

　　卢正见恢复了正常，看到伽什被他逼得近似崩溃，他重新退回沙发上，说：

　　“庄园里面在做的肮脏交易你们都清楚，但是竟然没有一个家族站出来制止，那些曾经受过阿莱家族照拂的吸血鬼们是该做点什么了。”

　　“你要做什么？”伽什红着眼问他。

　　“通过广播揭露真相，到时候庄园里必然会引发暴动，我要你们去维持秩序，尽量把伤害降到最低，如果那些人类愿意，把他们带到阿莱家的地盘上，给他们粮食，种子，麦苗，他们会活下去的。”

　　卢正见站起身，双手插兜，周身寒气逼人：“不要视而不见，这是你们放任族群恶行应该承担的责任。”

　　“你以为这是件容易的事？他们的恩情早还清了，人家不欠你什么。”吉柯怼道。

　　“不是欠我，是向被残害的人类赎罪。”

　　伽什拉住吉柯的胳膊，示意他别再争执，“我知道了，这件事交给我们。”

　　“没什么要说的就走。”卢正见撇过头不想看他们，心里念道：“赶紧走吧，待在这碍眼！”

　　话落，两人真就一句话不说，手拉着手向门口走去，卢正见忍着怒意喊住了他们：

　　“等一下，给我做个东西，用银祸。”

　　他将纸条塞进伽什手里，压低声音道：“等下次见面给我，赶紧走。”

　　伽什不知道纸条里是什么，但还是点头答应了，吉柯不痛不痒地哼了一声，拉着伽什出了房间。

　　人都走了。

　　卢正见失魂落魄地坐进沙发里，他大手蹭了蹭额头，失神地盯着地毯上的花纹，过了一会儿，他肩膀缩进沙发里微微颤抖起来。

　　从伽什吉柯的态度里其实不难看出，他恐怕惹了很大的祸。他不敢深思，但这非常折磨人，能把伽什逼到那份上，吉柯的反应也不对劲，这都在说爸妈的死是跟他有关的，是非常痛苦的事。

　　一场好好的谈话不欢而散。

　　他感到很愧疚。

　　屋外，阳光开始变得炽热，但光却无法照耀每个人。

　　冷清的路上渐渐熙熙攘攘起来，又是新的一天，花农们朝气蓬勃地扛着锄头陆陆续续涌进花田。

　　杨恩青逆着人流走在花田隔离带，神色匆匆。昨晚通过卢正见的广播，她已经知道钱一帆的位置，今天她必须行动起来，不能再耽误了。

　　但身后那喋喋不休的声音似乎并不想放过她。

　　“玛利亚，你等等我，你要去哪？”
　　“阿兰跟孩子还需要你的照顾，大家都需要你，你快回来。”
　　“玛利亚.....玛利亚！”

　　杨恩青停住脚步，怒气冲冲地回头看向男人，“你们需要我，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的亲孙女下落不明，好不容易有了她的消息，你让我回去？”

　　“对不起，我不知道......”金满贯一脸歉意地跟在她身后，问：

　　“那你要去哪？”
　　“我送你去？这里这么大，你光走，走到什么时候？”
　　“说不定我还能帮上忙。”

　　杨恩青本不想说，但奈何金满贯死缠烂打的招数太厉害，她被问烦了，吐出“小红楼”这三个字。

　　“在那里？那你再等等，等中午去，现在去太明显了，大家都在田里干活。”

　　“我已经在这里浪费一天了，我不能......”

　　杨恩青话还没说完，便被不远处的大队长打断了。

　　“有没有之前是医生的？赶紧过来！”
　　“医生医生！这里需要医生！”

　　金满贯挠了挠头，拉住一个从前面走来的人问：“什么事啊？”

　　“不知道，连管家都来了，哎你们昨天不是有个接生的医生，让她过去啊。”

　　杨恩青听花农这么说，立刻背过身往回走，但身后接二连三传来“玛利亚”的名字，她下意识加快脚步。

　　金满贯追上她，按住她的肩膀劝道：“不要得罪管家，你先过去看看。”

　　“我真的没有时间了，我必须要去找我孙女。”

　　“你得先活着才能找到人！”

　　在金满贯的劝说下，杨恩青无奈地朝宿舍广场走去。

　　很快她就被带上了车，一路颠簸，摆渡车途径庄园四区最后停在了行政楼下。

　　众人下车。

　　杨恩青先是去前台领了一张登记表填写好个人信息，之后随着队伍上了三楼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约谈室里。

　　顶着黑眼圈的管家朝手帕上滴了两滴风油精，他拧紧瓶盖，视线落在登记表上，问：“你是什么医生？”
　　小伙子：“兽医。”
　　“下一个。”
　　“老虎、狮子我也可以！”年轻人还想再争取一下，但被无情地请了出去。

　　管家将手帕抵在鼻子底下，深吸一口，问：“你是什么医生？”
　　老头：“牙医。”
　　“下一个。”
　　“我拔牙一枪头，快得很哒！”老头还想再争取一下，但依旧被无情地请了出去。

　　......

　　管家一脸疲惫，摆了摆手对着助理说：“把窗户打开透透气。”
　　杨恩青这时走了进来。
　　“你是什么医生？”
　　“肿瘤医生。”
　　“嗯？以前在哪就职？”
　　“联邦第七综合医院肿瘤科室主任，联邦医学科学院院士，联邦军事医疗总署肿瘤学首席专家......”杨恩青面无表情地念了一串头衔。
　　“停！”管家立刻拍板，“就你了，带走。”
　　“去哪里？”
　　“去了就知道了。”

　　*

　　时间一晃来到中午，今天食堂里人山人海。

　　叶安跟孔成溪打包了鸡腿牛排在小红楼附近溜达，美名其曰是消食，实则暗中观察。

　　两人鬼鬼祟祟地蹲在草丛里。

　　“老公，我们怎么进去啊？”叶安可怜巴巴地啃了一口大鸡腿，他今天被那该死的大队长盯着干了一上午的活，想偷懒都偷不了。

　　孔成溪嚼嚼嚼，这牛排烧老了，他又换了一边继续嚼嚼嚼。

　　叶安见他一直在嚼，笑道：“你直接咽下去好不好？哈哈哈哈哈你嚼嚼嚼好搞笑，像马一样哈哈哈哈哈。”

　　“老婆，”孔成溪吐了吐舌头，翻起白眼硬吞了下去，“我们再观察观察，不要急。”

　　“急什么？”

　　一道声音突然插进两人中间。

　　孔成溪猛地回头挡在叶安面前，警惕地看向不怀好意的金满贯以及他身后的一群人。

　　“你们谁啊？哦，八字胡！”叶安探出头一眼便看到金满贯标志性的胡子。

　　金满贯笑了笑，带着一群人挤进他们中间，强占了位置最隐蔽、视野最佳的地方，还跟旁边的女人比划着手势。

　　孔成溪跟叶安两人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跑到角落里继续观察。

　　“老公，他真的很没礼貌。”

　　“没错，从没见过素质如此低下之人，我们离他远点。”

　　“听你的老公！”

　　叶安小鸟依人地靠在孔成溪怀里，两人透过草丛缝隙嚼嚼嚼，看看看。

　　突然隔壁传来一声惊呼：“啊，真的是玛利亚！”

　　叶安好奇地凑过去：“什么玛利亚？我看看。”

　　孔成溪扒开人群：“什么玛利亚？我也看看。”

　　随后两人双双倒吸一口凉气，只见被四五个管家客气邀请进小红楼的人不正是他们在找的杨恩青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