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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火中舞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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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火中舞曲
阿基维利没答应。
虽然他觉得他和阿哈之间的关系确实不好用几句话简单概括,但肯定不是暧昧的床上关系。
阿哈不一定懂他,但他一定懂阿哈。
因为想知道阿哈在想什么非常简单,只要是乐子那就是它不变的脑回路前进方向。
星神会有凡人的欲望?阿基维利不清楚别的星神,但他自己没什么想法,当然他觉得阿哈也没有。
否则他要是感兴趣的话整个银河都得布满他的私生子女。
既然如此,阿哈这么说的目的也就很明显了,他期待用这种把戏来捉弄他。
于是他轻描淡写地重新把手提箱合上了:“我建议你穿上去一趟天才俱乐部,你穿裙子的照片一定会火遍银河系。”
阿哈摊手:“我怕那群天才就地把我解剖了。”
阿基维利端起咖啡杯:“如果你想要他的卖身契是为了炸了艾北佑觅,那就不太能够得到我的同意了。”
“炸了?”阿哈摆手:“怎么会,我爱死这个疯狂的地方了!干嘛要毁了它?”
紧接着,他话音一转:“不过,你让那个奴隶过来就只是为了赌下这里?这不太符合你一般的流程啊。”
阿基维利笑了一声:“我一般的流程是什么?”
阿哈掰手指:“先发现这里的美好,然后直面这里的残酷,发现繁华下隐藏的阴谋,找出幕后黑手,帮忙解决问题,交一群朋友,然后做好事留大名地离开。”
“……”阿基维利仔细回想,发现他说得完全没错。
“……艾北佑觅需要一点变数。”阿基维利简言意赅,“但这份变数不代表它需要走开拓的道路。”
阿哈点头:“嗯嗯……没懂。”
“不走开拓的道路?那走什么?”
阿基维利和他解释:“一般来说,我不会插手有星神信仰的地方,那是他们自己的道路,我无意于改变正在前进的某种存在。”
“我想要做的只是为迷茫和停滞的群体指出一个前进的方向。
“那么,被人重新赌回来就是你给艾北佑觅指出来的方向?要知道这地方我是没看出来有哪个星神的影子……哦,我除外。”
“那就要看阿尔代亚准备怎么做了。”
阿哈少见地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想着什么,过了片刻重新开口:“为什么是那个奴隶?”
“他的祖先是最早一批艾北佑觅人,对于故土的信仰扎根在他们这一脉的血液中,让他哪怕成为奴隶了也想回家。”
“我只是给了他一个机会,一个能回来,重新获得这里的机会。”
“至于接下来他想怎么做,全看他自己,我不会提供任何帮助。”
“阿基维利……”阿哈拖长了声音,“这太没意思了。”
“你为什么会觉得一个奴隶能够改变一个星球的未来?你指出来的道路难道就是让他成为故土的新主人,然后继续利用这里的赌场敛财?”
“看样子你觉得这个奴隶不会改变这里的现状。”
“当然。”阿哈竖起三根手指:“你这种做法我以前做过三次,每一次选中的人身份各不相同,但最后全都选择继续保持现状从而给自己带来利益。”
阿基维利听完笑了一声:“看样子我在玩你剩下的东西。”
“那么,你这次专程过来,总不会就是来见证第四次相同的结局吧?”
“当然不。”阿哈一挥手,一张干净整洁的纸张出现在手中:“我选择的第一个实验品也是个奴隶……我给了他想要的一切,财富、手段、智慧,甚至于一些令使的权限,但你知道他最后做什么了吗?”
“他把他家星球挖空做了个地下实验室!专门生产能让人□□的试剂,他就这么靠着那种试剂大赚一笔!哈哈哈哈哈哈!”
他大笑起来,手中的纸被他晃得乱飞。
阿基维利等他笑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开口:“所以你这次想换一个法子?”
“是啊。”阿哈站起来,打了个响指。
眨眼之间,他身上的衣服就变成了和阿基维利身上一模一样的款式。
他拨弄精致的雕花袖扣:“怎么样,帅吧?”
阿基维利打量他:“你想用我的身份和他交涉?”
“当然啦,我特地来找了你一趟。”
“真叫人伤心,还以为你真的是因为思念我了呢。”
阿哈露出一个委屈的表情,凑过来:“天哪亲爱的阿基维利,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我特别想你,真的真的,哈哈!”
阿基维利从不信他嘴里的鬼话。
他摆手:“随你吧。”
阿哈拍手:“你做了个非常正确的决定,先生!”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机械女声的提示音:“尊敬的47-543房间的客人,有您的拜访请求,是否同意电梯放行?”
阿基维利按下桌上的同意拜访按钮后,听到身边的人开口说:“哈,都已经是星球主了还要求房间申请……看样子他是要先礼后兵?”
阿基维利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你来处理吧。”
说着,取下电子杂志卡转身朝卧室走去。
阿哈把手放在嘴边:“可不要偷听哦开拓者先生。”
阿基维利关上门:“只要某位红头发的富二代少爷不用他的大喇叭故意让我听到的话。”
阿哈安静地等待了一会儿,不多时门口传来敲门声。
阿哈用阿基维利的声音装作低沉道:“进。”
门被人推开,阿尔代亚小心翼翼地走入房间,脸上的神情带着一丝狂欢后的余韵,但更多的是忐忑不安。
因为他并不确定,眼前这位先生会如何对待他、以及这颗他血脉里念念不忘的星球。
阿哈平静地端起桌上阿基维利的咖啡杯,“坐。”
随后把它变成更合自己口味的多糖醇香奶茶,喝了一口。
阿尔代亚坐在了阿哈对面,甚至不太敢抬眼和他对视:“……先生,我,赢了最后的赌局。”
“嗯,我知道。”
阿哈的手指点了点大大方方放在桌上的卖身契。
阿尔代亚看见了那张卖身契后眼神变了变,低头:“……您,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阿哈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他:“只用了一个月时间赢下了这里,看样子你的赌术的确不错。”
阿尔代亚不明白他想做什么,他只觉得紧张,用力吞咽一口唾液后他握紧拳头:“……是您派来教我的老师很厉害。”
阿哈的眼神划过他绷紧的嘴角,悄然移开眼神:“跟我赌一场,如何?”
阿尔代亚猛地抬眼。
阿哈隔着手套的手捏起那张卖身契:“你赢了,我把它……噢,不。”
他笑了一声,“只要完成这场赌局,我就把它给你。”
阿尔代亚不明白眼前的人怎么会如此轻而易举就决定了自己的所有权。
但……
他抖着嘴唇。
他不明白这到底是不是一出陷阱……但他没有选择。
阿哈摆手:“放心吧,我一向很有契约精神,说给你就给你。”
他晃动手里的硬纸:“而且不是假的,确确实实是你的卖身契。我不爱玩这种文字游戏,说给你,那就是给你。”
说完他就安静地等,没过多久,坐在对面的人就小心翼翼开了口:“……赌什么?”
阿哈笑了一下,翻手,露出手中的一枚骰子。
一枚特殊的七面骰,通体透着晶莹的蓝色,看上去像是一块海冰,每一面上都有一个大小不一的白色空洞。
“这是一个奇物。”
“天才俱乐部的那群人叫它「目击未来之骰」。”
阿哈松开手,骰子漂浮在了阿尔代亚面前。
“我从一个黑客手里得到了他,彼时他正因为偷盗了这枚奇物而被星际机械警察追杀,我路过后救了他,这枚骰子就归我了。”
实际上他省略了很多。
比如那个黑客以为他是来抢奇物的,一见面就砰砰对着他开了两枪。
又比如他确实救了那个黑客,但那个黑客打算恩将仇报把他就地格杀继续逃窜。
再比如……最后他装作被打穿心脏的样子假死了,那个黑客高高兴兴地揣着骰子跑远了才发现身上的是个冒牌货,真的骰子早就被他狸猫换太子了。
但是,这都不重要。
阿哈朝阿尔代亚笑:“它只有一个作用,那就是让投掷它的人在进行某一个选择后见证那之后的假象推演未来,机会一共有七次。”
“我们的赌局,就建立在推演你拥有艾北佑觅、拿回了自己的卖身契之后会怎么处置艾北佑觅的所有结局,而最终见证一切之后,你会不会放弃艾北佑觅这颗星球。”
“当然……”阿哈顿了一下,“我赌的是你会。不过这也并不重要了,只要完成赌局无论结果是什么我都会把卖身契给你。”
阿尔代亚抿了下唇。
他用着一种警惕又怀疑的眼神打量那枚漂浮在空中的晶莹七面骰,最后开口道:“我必须要选择某个方向吗?”
“当然不。”阿哈否定了,“你可以做出任何选择,就像你在切身经历这个选择一样,我不会做任何干扰。”
“一切都是你自己选择的。”
阿尔代亚皱了下眉,不说话,似乎还在犹豫。
阿哈并不着急,等待片刻后。阿尔代亚果然做出了选择:“……好。”
他犹豫的眼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名资深赌徒该有的狠厉和精准:“我赌。”
阿哈不得不承认阿基维利看人的眼光,眼前这个年轻的少年已经有了一个剑走偏锋的赌徒最巅峰的模样,隐忍、谨慎,却又不缺乏下注时的狠厉和果决。
他忍不住笑起来:“那么就开始吧。”
阿尔代亚抬手握住了那枚七面骰。
手中的触感很奇妙,像握住了一块冰,却又并不冷。
阿尔代亚并不犹豫,将七面骰随意往空中丢出。
眼前一阵白光闪过,安静的房间逐渐充斥了另一种他记忆深处分外熟悉的声响——
那是浪潮般的疯狂欢呼、金币碰撞发出的碎响、筹码孤注一掷的嘶吼……
一如这一个月他在艾北佑觅赌场经历的每一天。
*
阿基维利坐在房间内的座椅上翻看旅游杂志。
这一次艾北佑觅的出行并非星穹列车的计划,而是他个人的一次小小旅行。
目前星穹列车还停靠在上一站,其他无名客还在那里游玩,而他趁这个机会来了一趟艾北佑觅。
当然,艾北佑觅的旅游资金和对阿尔代亚的投资出自他的私库……要是被帕姆知道他住了几千万信用点一晚的房间那就糟糕了。
阿基维利的眼神略微放空,门外传来的熟悉气息让他有些躁动,毕竟他和阿哈再怎么熟络也是两位星神……对另一位星神的气息感到生理性的不适实在很正常。
阿基维利习惯对阿哈适当性地隐藏一部分自己的想法,毕竟他不想让阿哈真的调侃他是个“欢愉令使”。
他对艾北佑觅感兴趣的确是出于某种“娱乐”。
甚至可以说他特地来这里一趟并不是为了阿尔代亚,而是想来见一面阿哈。
只能说他们还是太了解彼此了。
阿哈暗中观察他的时候发现他忽然投资了一个奴隶,玩心大起居然愿意跟着这个奴隶看了三个月的人生。
而他发现阿哈居然泡在了这个赌场,忍不住也过来一探究竟……
该说阿哈太具有开拓精神了,还是他自己过分追求欢愉呢?
阿基维利无所谓探究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只明白自己对这种生活很满意。
当然了,阿哈看到也一样。
毕竟也找不出其他星神能比他们两个还喜欢变成人形满宇宙乱窜的了,这么想的话他和阿哈的关系比较亲近也算说得过去。
只是可惜阿哈终究是个星神而不是无名客……
阿基维利想到这里,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他也真的笑了出来。
他忽然觉得他像个想和朋友当同桌的小学生。
阿基维利并没有等待太久。
一声警报机械音在房间内响起:“紧急通知!紧急通知!最高层赌场因不明原因发生火灾,目前已在紧急抢救,因该赌场此前已经请离所有客人,因此目前无人受伤,工作人员正在紧急处理当中!
“请所有客人暂时切勿前往该赌场!”
阿基维利从座椅上起身推开房间门。
门外已经空无一人。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刚赌下来的金库,阿哈就一口气给他烧了。
他套上大衣,转身扭曲时空来到了最高层赌场。
大火席卷了整个赌场,灼热的温度扑面而来。
被火焰包围的正中央偏偏没有一丝火焰,阿哈站在那里,一道人影跪在他的脚边。
阿基维利穿过火焰往他那里走。
阿哈背对着他,和他隔着一层层火焰。
阿尔代亚只是安静地跪着,佝偻着身体,阿基维利看不见他们的模样。
走得近了,阿哈慢慢回头。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癫狂的笑容,由于感受到了让他兴奋的欢愉,甚至人形都有些保持不住,隔着火的身形一闪一闪,像是卡顿了的投影仪。
阿基维利走到了他们面前。
阿哈朝他摊开手,发出癫狂的笑声:“我得说,我这几个月没有白等!”
阿基维利环顾四周:“你做了什么?”
阿哈捧腹大笑:“我让他做了七次选择,看看艾北佑觅的未来。”
“结果略有不同,但大差不差,总是那么几个——”
“仍然是赌场,无数人的销金窟;被荒废,彻底变成一颗废弃星球;变成垃圾星,堆满了其他星球运来的垃圾。”
“无论他选择做什么,都无法改变这里注定的未来。”
“这是命运。”
阿基维利理解。
毕竟艾北佑觅早就已经是一颗资源完全荒废的废星了,能成为世界赌场已经是一个奇迹,想要回到阿尔代亚血脉记忆中的模样……基本不可能。
阿哈的瞳孔内闪烁着星光,这是他在极端高兴的时候的表现:
“七次选择后,我们的赌局就已经结束了。”
“他和其他人不一样……其他人要么对未来绝望,要么执拗地继续,虽然结果总是一样的罢了。”
“他很特殊,在结束后他居然央求我再给他几次选择的机会。”
他摊手,脸上的笑容却透着一种讽刺的欢愉:“你知道我的,我从不拒绝对我的请求。”
“于是,我给了他无数的七面骰。”
“人的一生怎么可能会有无数个七次选择?可我都给了他,他可以尽情尝试,用尽全力拯救这颗他的故土。”
阿基维利和他对视,冷静地问:“他选择了多少次?”
阿哈憋不住笑了,弯腰捂住嘴笑起来:“一千次的七次选择!他经历了七千次!!一个凡人,用他的意志在无数的选择、注定的未来中试图反抗命运!”
“好笑吗?阿基维利!太好笑了!”
“而且——你知道比这更好笑的是什么吗?!”
阿哈忽地蹲下身,将阿尔代亚的头扭向阿基维利。
他的血红色双眸中充斥着剧烈的兴奋,人形濒临崩溃,血色和黑色的色块交替闪烁。
阿尔代亚面无表情,紧闭双目。
两行眼泪从他的面颊流下。
而他的手中,是一张红黑色的哭嚎面具。
阿基维利在看见那张面具的一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阿尔代亚……成为了一名欢愉令使。
一名悲悼伶人。
阿哈哈哈大笑,声音尖锐又癫狂:“这场戏太美了!”
他眯着眼睛,忽然朝阿基维利伸出双手,阿基维利没有躲,他的手便很温柔地捧住了阿基维利的脸颊。
他们在对视。
阿基维利看见了阿哈眼中的极致欢愉与疯狂。
阿哈的语气变得很柔和:“阿基维利,谢谢你给我带来的演员。”
随后他打了个响指,一幅油画出现在阿尔代亚面前,画中的一艘贡多拉正在扬帆起航。
阿哈转身,面带微笑地和阿尔代亚告别:“去你的贡多拉吧,伶人。”
“望你能在抵抗欢愉的苦修里找到唯一真实的路。”
阿尔代亚的身影和油画一同消失。
随后,阿哈在火光中放声大笑。
他朝阿基维利伸手:“来,来!”
阿哈身上的衣装变为了红黑色的礼服,头顶戴上了礼帽,脸上又再次出现了他喜欢的花里胡哨的纹路。
他朝阿基维利行了一个邀舞礼:“我们来跳舞吧!”
阿基维利淡金色的瞳孔倒映他在火光中的身影。
纸醉金迷付诸于一场追求极致欢愉的大火之中。
如今这场火的源头究竟来自于阿哈还是悲悼伶人之手已不重要。
阿基维利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被这场火迷惑了神智。
火中的愚者玩弄世间种种。
……美得不可方物。
于是他伸出手。
两个人的手交握。
愚者与旅人在火中起舞。
火焰腾烧,他们只是起舞。
阿哈高兴地轻哼着某种不知名的曲子。
阿基维利只是很安静地看着他。
一舞结束后,大火也销声匿迹。
阿哈再次捧住他的脸颊。
阿哈注视着他的金色眼眸:“阿基维利,如果世界和今天一样在大火里毁灭了,我邀请你一起高兴地跳舞,你也会同意,对吧?”
世界的概念无从得知。
但阿基维利只是抬手抚过他的带笑眉眼:“嗯。”
下一瞬,眼前的人和大火一同消失。
阿基维利孤身站在一片黑焦的大厅内,怔然地抬眼。
纸醉金迷、火中舞曲,都像是那位愚者为他编织的一场幻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