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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迂梧桐 晏柏丞轻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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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柏丞轻点油门,引擎低沉的轰鸣声撕裂了内环高架的夜风。
曾几何时,他和她还挤在逼仄的出租屋里,一起对着屏幕给这辆车选配。
两个人精挑细选到深夜,最后再遗憾地退出购买界面。
而此时此刻,他单手控着方向盘,驾驶着这辆承载着他们共同回忆的梦中情车,驶过这条他们无数次一起经过的路。
可惜,副驾上坐着的,早就不是她。
沉吟的思绪被打断。
“晏柏丞,这么久不见,难道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晏柏丞轻瞥了副驾上的倪曼一眼,泛着淡淡银光的腕表折射出路灯的冷芒。
沉默不语。
脚下猛然踩下的油门和强烈的推背感,仿佛是他极度缺乏耐心的无言宣告。
“到了。”
男人疏离冷淡的嗓音,让倪曼心底瞬间冷到冰点。
高层直梯极速攀升,失重感惹得耳膜有些不适。
“叮——”
电梯门在顶层VIP通道缓缓打开。
映入晏柏丞眼帘的,是那双即使在刺眼顶灯下,也白皙得晃眼的脚腕。
女人穿着浅色的牛仔小脚裤,正被旁边的男人极其轻松地扛在肩上。
男人皱着眉,似乎在低声嗔怪着什么,而女人只留给电梯里一个极其冷淡的侧脸。
空气瞬间凝结。
静默无言,气味却有声。
没有俗气的香精味,而是一种像是刚剪裁过的雪松木,混杂着冷冽的杜松子香,干净、克制,像是一场深夜刚停的雪,极其霸道地钻进晏柏丞的鼻腔。
晏柏丞垂在身侧的手倏地收紧,骨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如同蛰伏的蛇般暴起。
目光交汇的那一瞬间,仿佛有什么洪流决堤。
但应缇的眼神却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毫无交集的陌生人。
没有惊讶,没有闪躲,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情绪波动都没有。
这种居高临下的漠然,比当年那句“我不爱你”还要诛心。
倪曼敏锐地察觉到了晏柏丞气息的紊乱。
她看着他凝重的表情,试探性地伸出玉指,悄悄攀上他微微卷起的黑色衬衫袖口。
远处的长发女人淡淡地瞥了这一幕一眼,转过头去,再也没有回头。
高大的男人扛着她,大步流星地消失在走廊转角。
电梯门应声关闭。
周遭的噪声消失,只剩下胸腔里快要震碎肋骨的心跳声。
这短短的几十秒,漫长得仿佛熬过了一个世纪。
晏柏丞失神地盯着电子屏上跳动的红色数字,才发现自己刚刚一直忘了呼吸。
“她和你办公室桌面上那张照片里的女人,长得一模一样欸?”
倪曼拽了拽晏柏丞的衣袖。
“闭嘴。”
极低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让人如坠冰窟的寒意。
电梯门再次打开。
晏柏丞大步迈向天台,推开露台的玻璃门,任由湿冷的江风灌进喉咙,试图压下刚才在电梯里燃起的那把邪火。
慵懒的爵士乐和外滩纸醉金迷的夜景相得益彰,但他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个近乎掠夺的姿态。
那个男人是谁?
在他缺席的这五年,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直到惯例点的那杯“教父”上桌。
形似雪茄的肉桂被侍者点燃,透明的玻璃罩下漫出白色烟雾,辛辣的香味让他如梦初醒。
“倪曼,那份文件你看过了吗?”
晏柏丞猛灌了一口酒,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烧进胃里。
“早就看过了,字也都签好了。”
倪曼精致的美甲在夜色中闪烁,试图展现自己妩媚的春色,“别人一向都觉得你冷酷无情,但我知道……”
“签了字,公事就谈完了。你可以走了。”
晏柏丞冷漠地打断了她,目光落在江面上缓缓移动的货轮上,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施舍给她。
倪曼咬了咬唇,不甘心地留下文件,转身离去。
在这位手握尖端科技与资本的暴君眼里,她这样的极品美人,也不过是个毫无生气的摆件。
天台上只剩下他一个人。
眼前的车水马龙渐渐失焦。
记忆不自觉地被拉扯回五年前那个决堤的雨夜。
暴雨如注。
他跪在泥泞里,死死拉住她的手。
而她为了把那个“不爱了”的谎言说得更逼真,当着他的面,狠狠扯下了脖子上的铂金项链。
细细的链条崩断,划伤了她白皙的颈脖,渗出一道刺眼的血痕。
“晏柏丞,拿着你的东西,滚出我的世界。”
蝴蝶项链砸在水洼里。
那是他最后一次闻到她身上的松木香。
随之而来的,是心电监控仪冰冷的滴滴声,刺鼻的消毒水味,还有医生在走廊里下达的那份犹如倒计时的“死亡判决书”。
在他在生死线上挣扎、最需要她的时候,她却已经在飞往米兰的航班上,连一个背影都没留下。
“先生,还需要加酒吗?”
侍者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不用了。”
晏柏丞站起身,单手插兜,微微卷起的衬衫袖口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线条。
黄浦江的晚风从领口灌入。
那个让他恨之入骨、连名字都是禁忌的女人,就这样轻易地抛弃了他,如今又极其从容地出现在他的地盘。
晏柏丞的眼底翻涌起一阵足以毁灭一切的偏执。
既然地狱的门已经打开,这一次,不管用什么手段,他都要把她拖下来,陪他一起沉沦。
晏柏丞开着车一个人在外面游荡。
那个空荡荡的房子,冰冷,孤独,他不想在这个夜晚独自逗留。
苏州河的晚风在车窗的缝隙里打翻了夜色。
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女人就那样轻易地抛弃了他,又轻易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发誓,不管如何,都要让她生不如死,痛不欲生。
就像当初她对待他的方式一样。
回过神来,车已经停在了那座顶级酒店的大堂外。
大堂的自动门缓缓打开,夜色里微微泛黄的暖灯和地上有些年份的大理石交映。
手工定制皮鞋踩在地面的沉闷声响,提醒着所有人来者的分量。
晏柏丞径直走向前台,从怀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
动作极轻,仿佛里面装着他的命。
“我捡到了一条项链,在电梯里。”
他嗓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或许,你可以看看是否有同名的客人。”
前台双手接过。
“好的先生,请问需要留言吗?”
晏柏丞沉默了许久。
手指在冰冷的大理石台面上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盒子里,是一只折断了翅膀的铂金蝴蝶,背面刻着笨拙的“Y&Y”。
那是六年前的盛夏,他在漫天烟火下给她的承诺,也是五年前的雨夜,她留给他最后的一场凌迟。
这五年来,他无数次想把断裂处修好,却又害怕修好了,连他们存在过的那点破碎证明都被抹杀。
此刻,晏柏丞看着前台手中的盒子,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在她心里,自己大概早就死了吧。
死在那个“绝症”的
谎言里,死在她离开的那架飞机起飞的瞬间。
“不用留言。”
晏柏丞留下一张只有私人号码、没有任何头衔的名片。
“如果客人问起,就说是一个故人捡到的。请她……务必和我联络。”
这是他最后的赌注。
他想用这份失而复得的旧物,在这座城市里,找到那个他日思夜想的灵魂。
一夜无眠。
次日清晨,IVA科技大厦顶层。
晏柏丞出神地盯着咖啡机里溢出的油脂,直到手机震动。
等来的不是应缇。
而是昨晚电梯里那个男人。
男人的戗驳领挺拔得像两柄利剑,袖口处手工锁制的扣眼若隐若现地露出一截雪白的法式衬衫。
他伸出手,那对色泽内敛的蓝宝石袖扣在灯光下反射出有些凌厉的光影。
“幸会。”
随着距离的靠近,男人身上的气息徐徐萦开。
那是一种沉稳的苦涩,像是在高级俱乐部里研磨出的烟草叶,又带着一点陈年老墨水的书卷气,苦中带甘,极具侵略性。
男人隔着宽大的办公桌坐下。
“我是替应缇来谢谢您的。那条项链对她很重要,我从没见她露出那种失而复得的表情。”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好像地球的两极。
阳光打在晏柏丞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
深邃的眼窝陷在阴影里,像一尊拒绝被审视的雕塑。
但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已经出卖了他。
“哦?是吗,那她怎么不亲自来谢我?”
“我看没这个必要吧?”
男人轻笑一摆手,将那张只有一行号码的名片推了回去。
“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就让他永远留在过去,何必破坏这风平浪静的美好?”
晏柏丞的忍耐到了极限。
“Fiona,送客。”
他冷冷地下达逐客令。
办公室重新归于死寂。
晏柏丞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庞大的钢铁丛林。
对方的动作很快,IVA 的情报网在试图查探“应缇”这个名字时,处处碰壁。
那个神秘的男人用千亿级别的资本,把她的行踪抹得干干净净。
但他算漏了一点。
资本能抹去数字痕迹,却抹不掉一个人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和气味。
想把她藏起来?
做梦。
神秘男人的出现是对晏柏承来说,是个及其危险的信号。
但彼时的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
西岸艺术中心。
今晚,这里正在举办由《MG》传媒集团牵头的一场年度跨界慈善晚宴。
晚宴的主题是“隐匿重塑”,噱头搞得很足。
要求所有入场的嘉宾必须佩戴半脸面具。
晏柏丞极其厌恶这种装腔作势的名利场。
但 IVA 即将发布的新车需要打入高净值人群。
公关部极力要求他这位创始人必须出席,去跟那些老钱家族和时尚圈的大佬们“刷脸”。
为这头新锐的独角兽镀上一层高端生活方式的底色。
晏柏丞穿着一身没有任何 Logo的纯黑手工定制西装,脸上敷衍地戴着一张主办方分发的冷银色极简面具。
他独自站在二楼 VIP 休息区边缘的阴影里,冷眼看着楼下舞池里那些虚与委蛇的推杯换盏。
而与此同时。
应缇刚刚结束了长达三个小时的 VIP 统筹工作。
作为《MG》新来的总监,这种场合她避无可避。
她刚刚在后台跟几个极其难缠的赞助商周旋完,此刻累得骨头都在泛酸。
今晚的她,美得像一把浸过冰水利刃。
她穿着一件极简的黑曜石色抹胸缎面裙,脸上覆着一张黑色的蕾丝面具。
抹胸的弧度紧致且柔和,托出了她锁骨下那片细腻如瓷的起伏,每一寸都透着令人窒息的张力。
避开了喧闹的人群,她躲进了主会场边缘那个相对幽暗的吧台角落,手里端着一杯刚要来的Seedlip Garden 108。
类似于酒精的微醺感稍微缓解了紧绷的神经,让她的状态处在一种极其敏锐又略带慵懒的临界点上。
楼上,晏柏丞正准备提前离场,目光随意地扫过楼下。
突然,他的视线死死定格在了吧台角落里的那个女人身上。
恰到好处的腰线,纤细却挺拔的背影,透着一股与周围纸醉金迷极其不搭的、生人勿近的清冷。
那个身形……
晏柏丞的心脏猛地一缩。
手里的香槟杯甚至因为用力而微微倾斜。
就在这时,大厅穹顶下的音响里,原本舒缓的背景音切入了一首极具氛围感的爵士乐——《Late Night Whispers》。
沉闷、慵懒的萨克斯前奏,伴随着低音提琴那种仿佛能引起心脏共振的拨弦声,让整个舞池边缘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
应缇喝了小半口,刚想转身去外面的露台透透气。
一个高大且极具压迫感的黑影,正穿过层层叠叠的虚伪面具,循着那股熟悉的、清冷的橘子汽水味,朝她步步逼近。
男人没有说话。
在昏暗的光线中,他以一种极其从容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向她伸出了右手。
应缇的视线落在那只手上,呼吸瞬间停滞。
在男人的右手虎口和食指侧边,有一层薄茧。
而那骨节分明的轮廓,熟悉得在她的记忆里生了根。
她没有抬头看他的面具,借着那三分不存在的微醺酒意和疲惫,鬼使神差地,将自己微凉的手,轻轻搭进了那只宽大的掌心里。
男人的手指瞬间收紧,带着一种极度滚烫、蛮横掠夺的力道。
他猛地一拉,借着音乐的节拍,将应缇整个人带入了舞池边缘光线最暗的区域。
距离瞬间拉近到毫厘之间。
一种极其微妙、如同宿命般的信息素在两人之间轰然炸开。
冷冽的雪松混杂着被揉碎的烟草味,极具侵略性地钻进应缇的鼻腔。
而男人也在这极近的距离里,闻到了她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带着清冷感的余韵。
在令人意乱情迷的Jazz中,男人的一只手紧紧扣住应缇的后腰。
晏柏丞的视线,隔着冰冷的银色面具,死死地定格在应缇左侧锁骨正中央,那一颗极其细小的、淡红色的痣上。
这五年,他在梦里无数次吻过这道锁骨。
应缇被他勒得发疼,但她没有挣扎。
在这个充满虚假社交的面具舞会上,只有此刻腰间的这个力道是真实的。
她极其大胆地微微仰起头。
指尖隔着男人高级的西装面料,极其缓慢地、带着试探与挑衅意味地划过他紧绷的脊背。
“你在发抖。”
晏柏丞终于开口。他刻意压低了嗓音,沙哑得仿佛是在心尖上摩挲,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应缇的面具边缘。
“是因为这首曲子,还是因为遇到的人?”
“是因为这支危险的舞。”
应缇红唇微启,迎上面具后那双极具侵略性的眼睛。
“先生的这双手,看起来更像是用来掌控生死的,而不是用来跳舞的。”
晏柏丞低低地笑了一声,突然一个极具压迫感的转身,将应缇直接压向了旁边的罗马柱阴影里。
“那你知不知道。”
他低下头,银色面具几乎贴上她的脸。
“当猎物主动把手伸过来的时候,掌控生死的猎人,是绝对不会放她走的。”
两人的呼吸在面具的缝隙中剧烈交缠,仿佛下一秒,他们就会撕下面具,狠狠地吻在一起。
然而,一曲终了。
大厅的追光灯骤然亮起,主持人拿起麦克风,高声宣布晚宴的慈善拍卖环节正式开始。
就在这极其短暂的半秒钟失神里,应缇眼底的沉沦瞬间被理智的现实打散。
她极其决绝地抽回了自己的手,没有再看他一眼,整理裙摆,像一只滑不留手的黑天鹅,迅速没入了走向主会场的人群中。
晏柏丞站在原地,没有追。
掌心里还残留着她指尖的冷香。
他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眼底那层冰冷的面具下,翻涌起一阵足以毁灭一切的偏执与不甘。
他随即跟上前去。
应缇熟练地脱下了高跟,玲珑的身段钻进了车内。
一辆深灰色的轿跑。
底盘低的恰如晏柏丞的耐心。
晏柏丞没有让司机开车,他独自驾驶着那辆黑色的幻影,驶入了法租界的一条深巷。
天空开始飘起绵密的秋雨。
雨刮伴随着玻璃窗上的滴滴点点,构成了无数个独自穿梭城市的日夜。
雨势渐大。
灯光穿透雨幕,给路面那层积水的薄膜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金。
路两旁那些隐在深院里的老洋房,只露出暗红色的砖墙和爬满枯藤的铁艺窗棂,在水汽氤氲中透出一种迟暮的贵气。
转过余庆路的拐角,昏黄色路灯的光晕被密集的雨丝拉扯得支离破碎。
晏柏丞的眉宇蹙起。
前方不到五十米的地方,一辆灰色的轿跑正在雨幕中不紧不慢地行驶。
在这个典型的单行道上,静谧得能听到雨水砸在车顶的单调声响。
晏柏丞踩下油门,黑色的劳斯莱斯如同暗夜里的幽灵,悄无声息地逼近。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他隔着被雨水模糊的挡风玻璃,死死地盯着前面那辆车的后视镜。
在后视镜那一小块反光里,他看到了那双清冷、倔强、带着一丝隐秘疯狂的桃花眼。
应缇在看他。
她知道他在后面,她甚至连车速都没有变一下,就那么从容地、冷酷地透过后视镜与他对视。
他一直在等她一个解释。
可她却无动于衷。
这种姿态,彻底烧断了晏柏丞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
五年前的雨夜,她也是这样决绝地转身。
这五年里无数个日夜的折磨,在此刻全部化作了胸腔里快要爆炸的野火。
那一刻,晏柏丞脑海中闪过五年前他在雨中跪地求她不要离开的画面。
闪过电梯里那个男人扛起她的画面。
闪过那句“我不爱你”。
前方的路口,绿灯闪烁,直到跳成黄灯。
应缇的灰色轿跑极其平稳地踩下了刹车。
红色的尾灯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洇开,像两团化不开的血迹。
但晏柏丞没有踩刹车。
他握着方向盘,眼睁睁地看着两辆车的距离在瞬间归零。
想跟我划清界限?
做梦。
“砰——!”
金属碰撞的沉闷声响陡然撕裂了雨幕。
劳斯莱斯狰狞的格栅咬住了前方轿车的车尾,金属挤压的刺耳声在静谧的雨夜里格外惊心。
安全气囊像礼花一样炸开。
剧烈的震动让晏柏丞的身体猛地前倾,安全带死死勒住他的肩膀。
但他的眼睛,却一秒钟都没有从前面的车上移开。
雨水顺着黑色车漆蜿蜒而下。
晏柏丞坐在驾驶位上,冷静了几秒,按下了双闪。
指尖还残留着撞击时的震感,他透过被雨水模糊的挡风玻璃,看着前方那扇慢慢推开的车门。
一个撑着黑伞、身形纤细得近乎透明的影子,缓缓步入了这片昏黄的光圈。
他刚转身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的时候,车窗上映出那张熟悉的脸。
那条项链,正稳稳当当地挂在女人雪白的脖颈上。
雨滴从伞上滑落,车里的音乐恰如其分地应景。
伴随着厚重的琴键滑音,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两个世界在交汇的入口我可不可以紧握你的手
今天能否约定一字一句说给你听
想回答的
回答的问题
是茫茫人海转身
回到熟悉的场景
是我再为你而重拾的光阴」
她的手指轻叩车窗。
这一刻宿命般的相逢,彻底击溃了晏柏丞心里的勇气。
这五年来,他无数次幻想再见到应缇的场景。
他想抓着她的肩质问她为什么离开。
他想抵着她的下巴让她直视他的眼睛,告诉他她到底是怎么想的,然后亲手折断她所有的骄傲,让她彻底无法离开他。
可当真真切切地隔着车窗看到她时,看到那张在雨幕中显得有些苍白、瘦削的脸。
他脑子里那些发了疯的报复手段,却在瞬间溃散得干干净净。
他只想冲进雨里死死地抱紧她,去探一探她的呼吸,摸摸她的指尖是不是还像从前那样冰凉。
想问她这五年在异国他乡过得好不好,为什么清减了这么多。
推开车门的那一刹那,那个让他恨入骨髓、又爱到发疯的女人就真真切切地站在光晕里。
理智溃不成军。
晏柏丞再也不想管什么体面、什么恨意、什么高高在上的伪装。
推开车门的瞬间,上海深秋的冷雨裹挟着潮气扑面而来,却抵不过眼前那个人带来的冲击。
一个带着滚烫热度和压抑怒气的躯体猛地撞进了她的视线。
应缇撑着伞仰头看他,在那柄黑伞下,她显得那样单薄、娇小。
“应缇……”
他咬着牙喊出这两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齿缝里磨出来的,带着经年累月的恨,和藏都藏不住的卑微。
下一秒,他长臂一挥,直接将她整个人按在了潮湿的车门上。
体型差在这一刻变得极具侵略性。
晏柏丞那双宽阔如山峦的肩膀几乎挡住了所有的雨。
应缇被他死死困在怀抱与车身之间,像一只受惊的白鸽,被迫仰起头承接他沉重的呼吸。
“死人复活了,惊不惊喜?”
他嗓音嘶哑,眼神里满是病态的侵略感。
那身高昂的灰褐色三件套西装早已被雨淋得透湿,冰冷的布料紧紧贴在他紧致的肌肉轮廓上,却散发着让人心惊的滚烫体温。
他的手发狠地扣住她的腰,由于力量太大,指尖深深陷进她柔软的腰肢里。
另一只手则粗暴地插入她被打湿的长发,强迫她直视他那双发红的眼。
“跑啊,怎么不跑了?”
他嗓音暗哑,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占有欲。
“五年前你走得那么干净,现在撞到我手里,你觉得你还走得掉吗?”
他一边说着狠话,一边却像是失去理智般,将额头重重地抵在她的颈窝。
那种极度渴望将她揉碎、融入骨血的力度,让应缇觉得骨头都在隐隐作痛。
雨水顺着他深邃的下颌线滴落在她锁骨上,分不清是雨还是他失控的泪。
他那双大手开始不听使唤,带着重逢后的狂乱,毫无章法地摩挲着她的脸颊、脖颈,最后紧紧抓着她冰凉的小手,粗鲁地塞进自己滚烫的西装内侧,贴在心口的位置。
“这里……”
他低声嘶吼。
“这里被你掏空了五年,应缇,你摸摸看,看看,它还会跳吗?”
应缇被他这种自毁式的纠缠弄得有些措手不及。
她想解释,可那股混合着雪松与微苦杜松的熟悉气息瞬间将她包围。
他明明在发疯,在对她“动手动脚”,可每一个动作里都透着一股绝望的颤抖——他甚至不敢真的用力伤她,只是想确认,眼前的□□不是他这五年里无数次梦醒时的幻觉。
西装的面料被雨淋得冰冷刺骨,可两人的体温却在狭窄的缝隙里疯狂攀升。
这一刻,什么误诊、什么背叛、什么恨意,都被这场久违的大雨冲刷得模糊不清。
只剩下两个灵魂在废墟里呢喃。
就在晏柏丞快要失控亲吻上去的瞬间,他仅存的一点社交直觉让他掏出手机,手指颤抖地划开屏幕,让人来处理。
不到十分钟,总助Fiona带着人迅速撑伞而至。
“晏总,交给我们。”
晏柏丞直接将应缇横抱起来。
应缇惊呼一声,双手下意识勾住他的脖子。
娇小的身体缩在他宽阔的怀里,就像是被巨兽叼回巢穴的猎物。
他把她塞进后座,反手锁死了车门。
车外是下属们在处理撞击的手续和拖车。
Fiona看到这戏剧性的一幕出现在自己面前,就连加班的怨气也突然少了几分。
车内,是一片死寂而粘稠的对峙。
“那个男人是谁?”
他扣住她的下颌,力道大得让她皱眉。
“他扛着你进电梯的时候,你也是用这种楚楚可怜的眼神看他的吗?”
“晏柏丞,你疯了。”
应缇仰起头,长发散乱在肩头,雨珠顺着脸颊滑落。
“这是交通事故,你应该叫保险公司,而不是在这里发疯。”
“保险公司?”
他低头,鼻尖几乎贴上她的,灼热的呼吸打在她冰凉的唇上。
“我撞的是我的命,想问问,哪家公司赔得起?”
他死死盯着她,那张在他梦里出现了五年的脸,此刻近在咫尺。
他发狠地想去吻她,想用最粗暴的方式确认她的存在。
可看着她眼底那抹倔强的微光,他的动作却在半寸处僵住。
体型差的绝对压迫与心理上的极度卑微交织。
他看起来既像主宰,又像囚徒。
雨声被隔绝在三层真空玻璃窗外。
随后,保险公司和交警如期而至。
许久未见的两人,就在这样“公事公办”的场景下重逢了。
处理好一切后,晏柏丞自作主张地把应缇“羁押”回了家。
公寓俯瞰着整条黄浦江,却冷得像个精致的冰窖。
每一处极简主义的大理石切面,都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肃穆。
“进去洗澡,别让雨水弄脏了我的地毯。”
晏柏丞站在客厅,单手解开被淋透的衬衫扣子,背影斜角的弧度冷硬如石。
应缇咬着唇,抱着他扔过来的宽大浴袍进了浴室。
安顿好应缇后,晏柏丞反方向去了次卧沐浴。
等应缇再出来时,她赤着脚站在客厅中央。
墨绿色的浴袍对她而言过于宽大,下摆层层叠叠地堆在脚踝处。
这个特殊的限定色,衬得她露出的那一截脚踝愈发纤细白皙,在灰白色的大理石地面上,透出一种近乎易碎的苍白。
晏柏丞坐在那张托灰色的单人沙发里,身体陷在阴影中。
他领口微敞,手里把玩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指尖在暗红色的烟草叶上缓慢摩挲。
“哑巴了?”
他的嗓音低沉且充满了嘲讽,在空旷的客厅里激起细微的回声。
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像是一柄手术刀,带着上位者审视猎物的冷酷,一寸寸扫过她湿漉漉的长发和因寒冷而微微蜷缩的脚趾。
应缇没有反驳,只是自始至终低着头,任由发梢的水滴落在昂贵的地毯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这种近乎自我放弃的顺从,让晏柏丞心头的无名火烧得更旺。
他最恨的就是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仿佛无论他如何践踏,都无法触及她灵魂深处那块坚硬的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