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颈间痕》昼时雨

2、刚好是你 意外撞见，

　　大堂装修低调雅致，并无繁复堆砌，墙面悬着水墨澜纹挂画，桌椅是明式红木复刻，连吊灯都改作中式宫灯样式，内敛却不失格调。
　　门口保安上前拦阻：“小姑娘，你一个人吗？本店规定，未成年人不可单独入住。”
　　程抒玥取出身份证，证明自己已成年：“我是经熟人介绍，来这里打工的。”
　　保安核对后点头：“去前台登记即可。”
　　她刚完成登记，便看见张莉云匆匆从电梯间走出。程抒玥连忙扬声：“张姨。”
　　张莉云抬头看见她，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上前与保安简单交代后，立刻拉着她往13楼走去。
　　“张姨，怎么这么着急？”
　　张莉云眼底掠过一丝慌乱，转瞬便掩饰过去：“早点做完，你也好早点回去照顾你奶奶。”
　　程抒玥望着她微乱的发丝与松垮的衣领，并未多问。
　　“去负一楼拐角的杂物间取工具，先把13楼客房清理干净，我这边还有急事。记住，今日的客人身份贵重，千万不可冲撞。”
　　“好。”
　　张莉云交代完毕，便匆匆离去。
　　程抒玥乘电梯抵达负一楼，此处装修与楼上截然不同，极尽奢华，地面光洁如镜，能清晰映出人影。
　　她不知杂物间方位，只能沿着长廊慢慢探寻。
　　行至一处拐角，灯光骤然昏暗，远处隐约传来喧闹的欢呼。
　　程抒玥心头一紧，心知自己定是走错了地方。
　　脚下忽然被什么东西绊到，她低头呢喃：“这里怎么会有假人，做得倒逼真……”
　　话音未落，手腕骤然被一只有力的手攥住。
　　“我看上去，很像假人？”
　　程抒玥吓得心头一震，连忙道歉：“抱歉，这里光线太暗，我没看清。”
　　邹衍戴着面具，微微俯身，与她视线平齐，语气冷淡：“你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我来找杂物间，迷路了，不小心走到这里。”
　　邹衍凝视她双眼片刻，确认她并未说谎，才缓缓松开手。
　　“出电梯右转，长廊左侧第二个房间便是。”
　　说完，他转身离去。
　　少年身形挺拔，牛仔外套滑落肩头，露出清晰的锁骨与劲瘦腰线。
　　他伸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机时，指尖一带，一条细链悄然滑落，轻无声息地掉在地毯上。
　　程抒玥准备离开时，脚下恰好踩住那条链子。她弯腰拾起，是一枚小巧的银蛇吊坠。
　　她刚想开口叫住他，抬头时，那道身影已消失在长廊尽头。
　　找到杂物间取完工具，程抒玥前往13楼打扫。前面几间客房很快收拾完毕，只剩最后一间。
　　她拿出手机，给奶奶发去消息，叮嘱她早些休息，不必等自己。
　　按照房号找到最内侧的房间，屋内异常整洁，几乎无人居住的痕迹。
　　床单平整无痕，唯有卫生间垃圾桶内，丢弃着几片沾有淡血的纱布。
　　她专心清理着，全然没有听见房门开启的声音。
　　邹衍脱下外套，准备进浴室冲凉，一推门，恰好撞见蹲在洗手台旁擦拭水渍的程抒玥。
　　程抒玥握着消毒喷雾，下意识抬眸，呼吸骤然一滞。
　　男人半裸上身立在门口，冷白肌肤上，一道浅淡旧疤从锁骨蔓延至肩胛，肩背线条流畅有力，仅是随意一站，便带着不容靠近的压迫感。
　　邹衍也微怔一瞬，原本要扯浴巾的手停在半空。他并未提前告知酒店续住，想来是前台未及时更新房态。
　　他的目光掠过她紧绷的脊背，落在她手中的清洁工具上，喉结轻滚，并未多言，只是后退半步，给她让出通道。
　　程抒玥认出是邹衍，空气里只剩尴尬的沉寂。
　　“对不起，我不知道这间房还有人居住。”她此刻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无妨，不怪你，是我没有提前通知前台。”
　　程抒玥低着头，紧紧攥着消毒喷雾，慌慌张张想从他身侧穿过。太过慌乱，脚下忽然一绊，整个人向前跌去。
　　邹衍眼疾手快，伸手揽住她的腰，将人稳稳扶在怀中。
　　程抒玥心脏猛地一颤，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她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紧实的胸膛，以及近在咫尺的清冽气息，大脑一片空白。
　　邹衍揽着她纤细的腰肢，耳尖悄然泛红，声音放得极轻：“小心。”
　　程抒玥如触电般立刻站直，慌忙挣脱他的怀抱，语无伦次：“谢……谢谢，我马上出去。”
　　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
　　关上房门，她才敢大口喘息，抬手按住狂跳的心口。
　　一想到明日还要在教室相见，便忍不住头皮发麻。
　　推上清洁车准备离开时，她忽然想起抹布落在了洗手台。
　　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她又硬着头皮折返敲门。
　　“咚咚咚——”
　　屋内无人应答，只有拖鞋踩过地板的轻响。下一瞬，房门轻响打开。
　　温热的水汽裹挟着淡淡的雪松沐浴露香气扑面而来。
　　程抒玥抬眸，呼吸又是一滞。
　　利落的下颌线，紧实的胸肌，松松系在腰间的白色浴巾，勾勒出隐约的腹肌线条。麦色肌肤沾着薄湿水汽，慵懒又极具张力。
　　邹衍看见是她，唇角勾起一抹散漫笑意：“还有事吗，程同学？”
　　程抒玥不敢直视，匆匆开口：“我的抹布落在洗手台了。”
　　邹衍脸上的笑意淡去几分，侧身让开：“进来拿吧。”
　　她取完抹布，转身便要离开，邹衍忽然开口：
　　“你来这里打工，是零花钱不够，还是家境拮据？”
　　语气听不出喜怒。
　　程抒玥沉默片刻，轻声道：“我没有家人，只有奶奶与我相依为命。”
　　她从不承认陆九渊是自己的父亲。
　　邹衍听完，眼底掠过一丝极淡却清晰的心疼。
　　“以后别再来这里了，这地方不安全。我可以帮你重新找一份工作，方便你回家照顾奶奶，你可以考虑一下。”
　　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
　　程抒玥微微讶异，没想到邹衍会主动伸出援手。
　　她忽然发觉，这位邹同学，与她印象中那些纨绔子弟，截然不同。
　　“那就麻烦你了，邹同学。”
　　她不必硬撑着拒绝，这家酒店本就透着诡异，继续留下也并非明智之举。
　　程抒玥将捡到的银蛇链交给前台，说明情况后，便离开了瑾澜居。
　　晚风微凉，她轻轻打了个寒颤。拦了一辆出租车坐进车内，手机弹出一条好友申请，微信昵称只有一个句号——
　　她知道是邹衍，轻点通过。
　　酒店高层落地窗旁，邹衍望着那辆出租车渐渐消失在夜色中，眼底翻涌着隐忍的情绪。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薄雾轻笼着整座校园。
　　程抒玥走进教室，目光下意识落在邹衍空置的座位上，指尖微顿，心头莫名掠过一丝空落。他今日，并未前来上课。
　　一下午的课程结束，苏念欢伸了个懒腰，刚想问程抒玥要不要去吃饭，就看见程抒玥呆呆的坐在椅子上。
　　“抒玥，你怎么蔫蔫的，没休息好吗？”苏念欢担忧地看着她。
　　程抒玥回过神，“有点累，你帮我跟老师请个假，我回寝室躺一会儿。”
　　一中的寝室楼后方，是逐光苑。
　　陆九渊得知程抒玥考入一中后，二话不说捐了整栋图书馆与逐光苑。
　　这里是专供家境优渥的学生居住的寝室楼，一人一间，宽敞明亮，独立卫浴，条件极好。
　　程抒玥本不愿接受，可学校早已安排妥当，她偶尔疲惫时，便会来这里短暂休息。
　　陆九渊找到她时，她刚上高二。
　　她不肯跟他走，陆九渊无可奈何，只能用这种方式，尽可能给她舒适安稳的校园生活。
　　程抒玥只知道，陆九渊如今身价不菲。
　　当年那场车祸，不仅夺走了程惠茹的生命，也让她遗失了十五岁之前的大部分记忆。
　　对陆九渊，她只剩下模糊而疏离的印象，没有半分父女间该有的亲近。
　　回到寝室，她冲了个热水澡，躺在床上，试图拼凑起破碎的过往。
　　记忆深处，始终站着一个模糊的小小身影。她隐约知道，那个男孩对她而言格外重要，却怎么也想不起他的模样。
　　只记得，他待她极好，总会偷偷带着她，去看漫天星光。
　　红桃酒吧内灯光暧昧。
　　蓝紫色的光晕晕染在磨砂酒杯壁上，舞池中人影交错，热风卷动发丝与裙摆，喧嚣震耳。
　　邹衍指尖抵着冰凉的杯壁，却仿佛感受不到半分寒意。
　　他身着一件剪裁挺括的黑色衬衫，领口熨帖平整，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腕间那条银蛇手链，冷光微闪。
　　一位打扮艳丽的女生端着酒杯，自然地贴到他身旁，声音甜腻谄媚：“帅哥，喝一杯吗？”
　　邹衍连眼神都未曾分给她，语气淡漠得没有一丝温度：“离我远点，你身上的香水味，呛人。”
　　女生脸色瞬间僵住，却不敢有半分不满——眼前的人，她惹不起，只能悻悻起身离开。
　　秦聿珩端着酒杯走过来，左手搭在邹衍肩上，压低声音：“善居孤儿院的院长，靠着慈善捐款在这儿挥霍买醉，还涉嫌情色交易，就在VIP667包间。”
　　邹衍眉峰微蹙，冷声道：“找个人送进去，把证据拍清楚。下周慈善晚宴，直接投到大屏上。做完这些，他也就没必要再出现在这座城市了。”
　　秦聿珩仰头饮尽杯中酒，酒杯重重磕在桌面上：“明白。”
　　隔壁包厢内，荣凯平左右拥着女人，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不断磕头的老人。
　　老人声音颤抖，泣不成声：“求求你，把小茵还给我，她还那么小，不能被卖到山里啊……”
　　荣凯平放声大笑：“给钱啊，你给钱，我就放人。”
　　“我真的凑不出十万块……我先给你两万，你让我看她一眼行不行？求求你了……”老人额头磕出鲜血，声声哀求。
　　荣凯平听得不耐，一脚狠狠踹出。
　　老人重重撞在桌角，一声闷哼后，再没了动静。
　　身旁的女人吓得脸色发白：“他、他不会死了吧……”
　　“死了就死了，废物一个。”
　　荣凯平啐了一口，将燃着的烟头狠狠摁在老人脸上，“你心爱的孙女，早就被我卖去当童养媳了。本来还想从你身上榨点钱，没想到这么穷。”
　　见老人彻底没了气息，他不耐烦地挥手，让人把尸体拖了出去。
　　秦聿珩将打探到的一切告知邹衍，气得咬牙：“艹，这畜生连人都算不上。”
　　邹衍深吸一口烟，眸底翻涌着刺骨的寒意：“找人把老人家好好安葬，再把他孙女找回来。”
　　他摁灭烟头，指节泛白，声音冷得像冰：“荣凯平，我亲自处理。”
　　深夜，地下室。
　　荣凯平醉得一塌糊涂，被人扔在冰冷的地面上。
　　女人恭敬地唤了一声“邹少”，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邹衍打开一套锃亮的手术刀，指尖缓缓挑选。
　　荣凯平渐渐恢复意识，撑着肥胖的身体坐起。房间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看见站在手术台旁的邹衍，他瞬间慌了神。
　　“你是谁？”
　　邹衍背对着他，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拐卖儿童，蓄意杀人，私吞善款……你做的事，够死好几次了。”
　　荣凯平酒意瞬间醒透，挣扎着想要逃跑，却被邹衍一把揪住头发，狠狠砸在地上。
　　“你别乱来！我爸是荣氏集团的老总，你动我，你也别想好过！”他惊恐尖叫。
　　邹衍冷笑一声，语气轻蔑：“荣氏？在我眼里，一文不值。”
　　他缓步走近，手术刀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寒光。
　　“你折磨老人和孩子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
　　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
　　荣凯平吓得瘫软在地，不断磕头求饶。
　　邹衍置若罔闻，手术刀精准落下，鲜血瞬间涌出。
　　惨叫声刺破寂静，他却连眉都没皱一下，拨通电话。
　　片刻后，身穿白大褂的人推门而入。
　　邹衍叼着烟，慢条斯理擦拭指尖的血迹，冷声道：“不用打麻醉，处理完送到警察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