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莉安娜的回忆》观山影不语

9、过去 大家好像都

　　“殿下坐好了。”乳母在画师身旁哄着埃莉安娜。

　　埃莉安娜只好乖乖坐在莱奥诺拉腿上，莱奥诺拉坐着，阿利斯泰尔站在莱奥诺拉旁边，两个人一人一只手牵着埃莉安娜。埃莉安娜五岁的这天，他们一家三口画下了第一幅全家福画像。

　　“画好了放哪里？”

　　“埃莉安娜的房间？”

　　“不了吧，不如放在你的寝宫了？”

　　“还是放你的办公区吧，阿利斯。”

　　两人商量了很久也没讨论出所以然来，画像的去处也成了问题。莱奥诺拉想：“既然三个位置都想放一幅画像，不如我们再多画几幅？”

　　阿利斯泰尔觉得莱奥诺拉这个主意不错，想让画师回来再动笔，可是莱奥诺拉怀里的埃莉安娜在那里扭来扭去，完全是小孩子心性坐不住。

　　画像没画成，阿利斯泰尔手里只有一幅画像，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三个地方轮流放。

　　这个年纪的埃莉安娜闲来无事的时候很喜欢坐在画像底下思考人生，画像在莱奥诺拉寝宫里，她就去那儿待着；画像在阿利斯泰尔办公室里，她就带着书籍去坐着，偶尔被阿利斯泰尔捞走去看他处理的文件。

　　总之这几年里她过得还算繁忙又快乐。

　　快乐的童年在埃莉安娜七岁时急转直下。南部的近海之国莫维恩对菲尼亚斯边境发动攻击，与此同时西北部领地的领主宣告叛出菲尼亚斯，独立领土。

　　一封封急报传来，首都进入了一级戒备状态。莱奥诺拉不得不率领骑士团前往边境支援。

　　阿利斯泰尔再也没有太多的时间陪伴着埃莉安娜，埃莉安娜只好每天跟着家庭教师学习，闲暇时要跟着金狮骑士团的团长练习剑术。

　　莱奥诺拉负责的是边境战场，另一封任命书则送到了怀亚特手里。

　　怀亚特一边带领着大公国的骑士团去应对叛军，一边写信寄回阿加雷斯，送到阿利斯泰尔手里，每个字都在提战场，但每个字都在骂他。

　　“陛下，莱奥诺拉陛下将莫维恩的首领击退了。”

　　“陛下，大公和叛军陷入了僵持。”

　　“陛下，莫维恩军队卷土重来……”

　　“陛下，怀亚特大公被人投毒，在战场上昏迷受伤……”

　　“陛下，骑士团有叛徒，莱奥诺拉陛下重伤！”

　　“陛下，怀亚特大公至今未醒，黑岩骑士团重创，请求金狮骑士团支援！”

　　一封封血书传入阿加雷斯，阿利斯泰尔异常沉默。半刻，他终于开口：“兰斯洛特卿，埃莉安娜在骑士训练场，你去把她叫过来吧。”

　　“陛、陛下！”兰斯洛特似乎猜到了阿利斯泰尔的意图，正想开口阻止，却不曾想门外的埃莉安娜直接推门进来。

　　“父亲，我愿意前往前线支援黑岩骑士团。”

　　“你都听到了？”阿利斯泰尔看到她这么快推门进来，就知道她一直在门外听着他和兰斯洛特的对话。

　　埃莉安娜确实从一开始就没在骑士训练场，现在外面局势那么紧张，她身为这个国家唯一的皇女，怎么能袖手旁观。

　　从战争开始的那天起，她就常常秘密走访首都平民区。战败消息不断传来，首都人心惶惶，有人开始对着皇宫的方向高喊“圣女”，将她当做了战争的信仰。这让小小的埃莉安娜看着心里不是滋味。

　　现在埃莉安娜的身份变成了一把刺向她的双刃剑，她的臣民信任她，她……

　　“是，我听到了，父亲把西北叛军交给我吧，我会跟着金狮骑士团的副团长一起过去支援，真正参加战场也好，做个吉祥物也好，至少我是世人眼中的‘圣女’，我要做他们战场上的引路星。”

　　埃莉安娜的意思也是阿利斯泰尔的想法，可是——这是他唯一的女儿，要是出了意外他该怎么向莱奥诺拉交代？！

　　去，可能会牺牲；不去，鲁恩哈特皇室对不起菲尼亚斯的臣民。选择向来艰难，根本没有完美的选项，为了身处战乱的苦难者，他们必须做出一个更正确的选择。

　　阿利斯泰尔坐在办公椅上，屈指叩桌，其实他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但当埃莉安娜站到他面前时，心里的怯懦再度涌了上来。

　　终于，他缓缓睁眼：“埃莉安娜·鲁恩哈特，作为菲尼亚斯帝国唯一的皇储，跟随金狮骑士团……支援黑岩骑士团。”后面，阿利斯泰尔的话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说完他根本不敢看埃莉安娜，怕自己的不舍会让局面变得更糟糕。

　　埃莉安娜深深看了他一眼，离别的话咽在喉咙里，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埃莉安娜跟随金狮骑士团出征的那天，阿利斯泰尔并没有出现在人前，他坐在办公室里就好像个没事人一样，外面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只一味机械地处理桌面上的政务。

　　埃莉安娜在出发的地方等了很久，阿利斯泰尔都没有来，反而是首都的居民在街边夹道欢迎，就好像她这样的选择才是正确的。

　　应该是正确的吧……埃莉安娜也这样想。

　　大家好像都忘了，埃莉安娜·鲁恩哈特今年才九岁。

　　这天是她最风光的那一天，自此以后，她便扎根西北领地战场，耗费了两年半时间和叛军头领智斗。西北毗邻西尔维斯特和兹维兹达格勒两个自然资源丰富的国度，每次金狮骑士团快要成功将他们全部抓获时，他们就像只老鼠一样越过边境躲藏。

　　埃莉安娜很恼火：“联系那两个国家的边境城市，向他们申请合作抓捕。”

　　她站在高塔处，站得高望得远，如无意外，此刻叛徒罗素子爵一家人正躲在三国交界处的那座深山里。

　　——地图上那处插着标记旗，上面赫然写着“溶洞山”。

　　山的名字起得比较直观，山里多溶洞，方便叛军躲藏，她想要抓到这些人并不容易，必须尽快联系上那边的骑士团，不然以后想再抓到他们就难了。

　　罗素子爵胆敢独立领土叛出帝国，这事没有莫维恩帝国的手笔，她不信！怕只怕事情越拖越久，会引起更大的祸端。

　　埃莉安娜紧握手中的骑士剑，指尖泛白，总有种不祥的预感捶打着心头。

　　一个小时后，派出去的人回来了。他说：“殿下，那边的人说可以合作，届时会临时开放边境，等我们的骑士团解决完叛徒马上就得撤出他们的领土。”

　　看着士兵晶亮的眼睛，埃莉安娜当即决定立刻让金狮骑士团和黑岩骑士团出动。

　　三国交界处杂草丛生，时不时冒出几条亮出獠牙的毒蛇。现在是深秋，即便头顶着毒辣的阳光，骑士团成员还是会觉得有些阴冷。

　　咔嚓——

　　骑士团成员路过棘丛路，有人不小心被延伸出来的藤蔓绊了一下，险些脸朝地摔了下去。那差点毁容的倒霉蛋在距离地面还有一拳距离的时候双臂马上反应过来支撑在地上，手掌被棘刺扎穿了右手还紧握着剑鞘。

　　旁边的人抚他起来：“小心点吧，也不知道这里的植物有没有毒，别还没抓到叛军就先躺下了！”

　　“谁知道这里这么多藤蔓！”他手都扎了三个洞，鲜血直流，还把佩剑弄脏了。可恶，待他见到叛军首领，先扎他几个洞以消心头之恨！

　　见有人受伤了，大家加快离开棘丛路的步伐。不知过了多久，才看到那座溶洞山。

　　黑岩骑士团副团长踩在山脚的石块上，像个痞子到处乱敲乱摸：“真不知道叛军是怎么在这里面的溶洞待下去的……”

　　望着眼前怪石嶙峋的山，金狮骑士团副团长语气嘲讽：“为了活命，再艰难也得躲不是？不过这种鬼地方最符合这群肮脏的老鼠了，只希望这天过后他们还能笑得开心。”

　　那些老鼠听了猫的话以为占了别人的地盘就当大王，殊不知猫只是拿他们当诱饵，领地是猫的，奶酪也是猫的。他们只有贱命一条，还把它当作游戏的筹码，忘记给出去就没了。他们拿什么赢回来？

　　可笑。

　　西尔维斯特和兹维兹达格勒两边边境城市的城主也相继赶到了，正在和埃莉安娜交涉。

　　如果说过去的埃莉安娜只是一个爱读骑士小说的孩子，现在她已然成长成一个足以让人信任的皇族，气势与过去不可比拟。菲尼亚斯两大骑士团的成员站在她身后，也只是听她号令的拥趸。

　　“埃莉安娜殿下，西边和北边是最有可能藏人的，”兹维兹达格勒边境城主随身带着国家地图，指着溶洞山的西边和北边继续解释，“这里……您看，西边虽是悬崖，但上方有个较大的溶洞，如果独立叛军有携带家人，躲在这里是最好不过的了；北边……北边溶洞多，洞口大小适中，比较容易扰乱搜寻人员视线，他们藏在这里也说不定。”

　　听完边境城主的解释，埃莉安娜也有了自己的思考，吩咐下去：“黑岩骑士团跟随威洛比城主搜索西部区域，金狮骑士团分出小部分成员随我搜索南部，其余人员继续前进搜索山北部，找到目标就放信号弹，未找到则到东边集合。”

　　“各位此行小心，以安全为上。”

　　“是，遵循帝国太阳的意志，此行必胜！”

　　“此行必胜……”

　　“此行必胜……”

　　埃莉安娜握着金狮骑士团副团长专门为她打造的剑，挺直了胸膛，心里想：只要解决完叛军的问题，我马上就能去边境战争帮助母亲了，希望一切顺利！

　　从乱石堆开始，他们分成了三波人各自沿着不同的方向走去。

　　埃莉安娜带领金狮骑士团的小部分成员沿着乱石堆向前走，很快到了南边的山脚下。

　　溶洞山底下地势较为平缓，暗流较多，树影相叠。风一吹，落叶满地，他们尽管万分谨慎，还是有人不慎跌入冰冷的山泉中。

　　埃莉安娜走走停停，十秒里望了三次山的上面。望着面前大自然的伟大杰作，她不自然地呼了一口气，她总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但是没有一点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