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莉安娜的回忆》观山影不语

7、死亡之神 那道声音如

　　“是你？”这一次她终于直面这里最厉害的生灵。她能感觉到外面的恶灵尸骨都在害怕面前的这团黑影，就连她靠近灵魂也为之震颤。

　　埃莉安娜仰头：“这里是死界的话，那你就是神？”

　　那道声音如是说：“按照你们人类的说法，我的确是神。”

　　“有什么办法能回去？”

　　神没有回答她。

　　埃莉安娜抿着嘴唇。父亲还在等她，梅娜、费莉西亚和央内特在等她，还有她的下属她的臣民在等着她，她绝不能让他们失望，想明白后，她再度抬起头：“需要付出任何代价我都愿意，只要能让我回去！请神宽恕我的罪行！”

　　“任何代价？”神嗤笑，“你付不起！”

　　曾经也有人类向祂求饶，他们都没发觉自己忠诚外表下的丑陋内心，被欲望裹挟着走向终点，却又因没能得到更多而起了贪婪之心。

　　祂说：“你也一样。”

　　“不，我不一样。”无论何时，埃莉安娜都坚信自己对菲尼亚斯的忠诚和热爱，如果说她的信仰是假的，那她的存在将毫无意义。

　　神又说：“哼——你还把自己当作太阳么？那些愚蠢的信徒这样说你就这样做，真是愚昧无知！太阳早已陨落，你不是祂，你救不了任何人。”

　　过去经历了千年万年，祂在这里看着人类的一举一动，看着他们笨拙地改变生活，还企图造神，永远都是那么不自量力。很可惜，他们只是人，也只可能是人，人是不可能成神的，他们太过荒唐以至于被其他神明降下了惩罚。

　　这个女人的降生也只是祂们允许人类获得幸福的奖励罢了。

　　神的气消了，自然也就没有必要再惩罚他们了。

　　埃莉安娜沉默了，许是被祂的话打击到，但死亡之神不相信光凭祂一句话就可以打击这个倔强的人类。过了一会儿，祂说道：“你必须留在这里，回到地面你会给他们带来……”

　　神的声音逐渐变得模糊，以至于她没有听清楚祂后面的话。很快她面上露出笑意，她感受到一股不属于这个地方的拉力，这股拉力正在将她往外拉出去——一定是父亲在帮助她！

　　埃莉安娜遂不再挣扎，顺应着这股力量离开。她要走，愤怒的是死亡之神：“人类还是如此贪婪，你们都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祂的话是警告，但更像是一种诅咒，埃莉安娜心头一颤，抬眸望向黑影的瞬间灵魂恍若被撕裂。

　　刚刚，她好像差点就看到了死亡之神的脸！

　　埃莉安娜眼前出现一片迷雾，她越想拨开这层迷雾看清楚神的真实样貌，那种死亡带给她的恐惧就越强烈，她觉得自己快要被迷雾吞没了。

　　“安娜……埃莉安娜……”她好像……听到了母亲的声音。

　　四周暖洋洋的，她的意识不自觉循着莱奥诺拉的声音游去。

　　她听见母亲轻哼：“每当有星星降临法夫纳海，风就会吹过漂泊的船只，带走了希望的种子，越过巨人的故乡，越过丛林的麋鹿群，变成英勇的骑士，一路高歌，抵达伟大的菲尼亚斯……”母亲哼唱的是菲尼亚斯的童谣，她小的时候睡不着，母亲就会在她身旁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轻哼这首童谣。

　　“嗯……”埃莉安娜舒服得趴在母亲怀里哼唧。

　　柔软布料的包裹感让她感觉陷入了软乎乎的云朵当中，埃莉安娜小手搭在莱奥诺拉的大掌上，呼吸渐渐平缓。

　　“阿利斯，你看我们安娜多可爱。”莱奥诺拉看着睡着的女儿小小一只，心里柔软得不像话。怕吵醒埃莉安娜，莱奥诺拉放低了声音。

　　阿利斯泰尔也看向被窝里小小的一团，目光温柔：“埃莉安娜长得像你。”

　　哪怕夫妻俩的声音放到最小声了，埃莉安娜还是很敏感地听到了他们的声音。在睡梦中听不清晰，埃莉安娜翻了个身，眼睛迷迷糊糊睁开了一条缝。

　　看见还活着的莱奥诺拉，埃莉安娜吓了一跳，这具小小的身体开始抽噎。她控制不住婴儿的身体，“呜呜哇哇”大声哭了出来，这下可让莱奥诺拉慌了神。

　　“唷，我们安娜怎么哭了？是爸爸妈妈吵醒安娜了对不对？对不起我的宝贝，妈妈抱抱。”莱奥诺拉抱着埃莉安娜轻轻拍拍，阿利斯泰尔唱着菲尼亚斯的著名童谣试图重新哄她入睡，埃莉安娜葡萄大的眼睛眨巴眨巴，彻底精神了，无论夫妻俩怎么哄骗她都无法入睡。

　　不过好在夫妻二人的哄睡方法成功把埃莉安娜哄笑了，这才放心不少。“算了，醒了就醒了吧，我们安娜想陪爸爸妈妈玩对不对？”

　　彼时的阿利斯泰尔和莱奥诺拉还年轻，埃莉安娜也才半岁，刚接受完洗礼没多久，正是喜欢啼哭的年纪，一旦睡醒了就很难再睡着，阿利斯泰尔怕莱奥诺拉手臂会累，主动接过了瞪大双眼看着他的埃莉安娜。

　　“诶亚……”埃莉安娜张嘴想唤一声“父亲”，但说出来的又变成了婴儿的无意义音节。

　　“……希望的种子，越过巨人的故乡，越过丛林的麋鹿群，变成英勇的骑士，一路高歌，抵达伟大的菲尼亚斯……”此刻，埃莉安娜渐渐忘了自己从哪里来，要回哪里去，只想沉醉在这些美好的记忆里。

　　在这里，莱奥诺拉每天都陪她玩，在她一个月的时候，怀亚特叔叔来看她了。

　　祖父祖母当年生了两个孩子，一个是阿利斯泰尔，也就是她的父亲，另一个则是她的叔叔怀亚特。

　　父亲和怀亚特叔叔是双生兄弟，但两个人的命运截然不同。

　　父亲在小的时候就展露出惊人的军事才能，被安排了最刻苦的训练；怀亚特叔叔喜欢写诗，他写的诗绮丽忧郁，字体也特别漂亮，就像是人们说的“大文豪”一样，那些教授总是对他投以最期待的目光，希望他以后能够成为菲尼亚斯最伟大的诗人。

　　如他们所愿，兄弟俩成年那天，阿利斯泰尔被封为皇太子，怀亚特就成了大公国的大公，从此天各一方。还是阿利斯泰尔结婚那天，怀亚特才回来了那么一次。

　　等首都再次听见“怀亚特”这个名字时，皇女埃莉安娜出生了。

　　埃莉安娜出生那年，流行于大半个大陆的疫病忽然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了，水灾也退却了，怀亚特叔叔虽身处大公国，还是写了一首赞颂她是圣女的诗歌为她铺路。

　　后来她还以为怀亚特叔叔不喜欢她呢，怎么都不来看她……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下去。某天开始，皇宫里的人都很忙，就连母亲也时不时离开她的身边，埃莉安娜就一个人无聊地望着窗外傻笑。突然一个梳着大背头的男人从门后面探出头来，看到在小床上倚坐的埃莉安娜两眼放光：

　　“哎呀，这个可爱的小朋友是谁呀？”

　　小小的埃莉安娜被声音吸引着下意识转头寻找目标，是一张熟悉的脸庞。熟悉……是谁呢？埃莉安娜想破自己的小脑袋都叫不出这个人的名字。

　　不过，眼前高大英俊的男人和她父亲阿利斯泰尔真像啊！

　　“埃莉安娜！看我，我是你素未谋面的叔叔。”这一开口，埃莉安娜就想起来了，眼前的这个男人是她的怀亚特叔叔。

　　怀亚特发现埃莉安娜也在看着他，便让乳母把她抱起来给他近距离看看。

　　他这一路赶来风尘仆仆，自己都嫌弃这一身衣服，不敢就这样抱自己的小侄女。见乳母还想再靠近一点，他连忙喝止：“够了够了，我身上脏，不能这样抱我们安娜对不对？”怀亚特的声音逐渐夹了起来，自己却没有发觉。

　　怀亚特还是第一次看自家的小豆丁，这么小一个，看起来脆弱得不得了。他都怕自己真抱在怀里，一激动一个不小心就把小孩子的手弄折。

　　埃莉安娜很想跟怀亚特说“叔叔你现在很像个哄骗小朋友的坏人”，但她现在还没办法说话，只能冷着张小脸盯着怀亚特。

　　在怀亚特的视角里埃莉安娜更可爱了：“安娜真棒，瞧瞧安娜冷酷的小脸，是不是生气啊……怀亚特叔叔不是故意不来看小安娜的……诶！看叔叔！”怀亚特故意圈着手指扣在眼睛上，装作是戴眼镜的绅士逗她笑。

　　任谁看怀亚特都像个阳光健康的青年，很难想象出这个人的写诗风格竟然是阴郁的。

　　怀亚特还在逗她，埃莉安娜总有一种要比输了的不爽，眼睛咕噜噜转，下一秒，计上心头，嘴巴一张就是一个爆哭。

　　“哇啊啊啊啊啊……”

　　“诶？！”怀亚特被吓了一跳。

　　“埃莉安娜！你，你怎么哭了？！是我吓到你了吗？！”埃莉安娜原本打算哭两下就不哭了的，但是小婴儿的身体难以控制，还多哼唧了一会儿。

　　怀亚特也快要哭了，他第一次和小侄女打招呼就以失败告终，还把孩子吓哭了，怎么和育儿书上写的不一样啊？！人越想掩盖失误手脚就越慌张，怀亚特扮猪、扮小狗来弥补过错：“安娜安娜对不起，叔叔是小猪，叔叔是小狗。”

　　看着怀亚特手忙脚乱的样子，现在是幼稚鬼的埃莉安娜心满意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