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莉安娜的回忆》观山影不语

4、菲洛梅娜与莱奥诺拉 他

　　他记得埃莉安娜还是小豆丁那么大的时候，埃莉安娜最喜欢缠着他和莱奥诺拉要抱抱。

　　“父亲，抱抱我，埃莉安娜今天吃多多了。”四岁的埃莉安娜是个小人精，知道他和莱奥诺拉不喜欢她挑食，自己就悄悄让侍女长给她加多点讨厌吃的蔬菜硬塞进肚子里。

　　他们心知肚明，也不戳破，反而夸奖她：“哇，我们安娜真棒！明天说不定就长得比父亲还要高啦！”

　　“是吗是吗？！那真是太好啦，埃莉安娜要比父亲还要高，以后率领骑士打败恶龙！”四岁的埃莉安娜手握着儿童版骑士剑，梦想着要当个骑士国王。

　　“埃莉安娜要像母亲一样，当一个超级大大大骑士！”

　　莱奥诺拉轻笑，抱起小小的埃莉安娜：“那我们安娜骑士要多大呀？”

　　四岁的埃莉安娜思考，想起了昨晚母亲读的故事书，摊开双臂挥舞：“要和巨龙一样大！”

　　“那么大，”埃莉安娜比画着大小，那手势夸张得快要把屋子炸开了，“我要脚踩巨龙，成为帝国的最强者，和母亲一样守护这个国家！”

　　莱奥诺拉温柔地抚摸着埃莉安娜的小脑袋：“哎呀我的小安娜，巨龙是人类的朋友，只有恶龙才是我们的敌人呢。”

　　巨龙？恶龙？埃莉安娜小小的脑袋瓜还不明白两者之间的区别，不都是龙吗？

　　就在这个餐桌上，莱奥诺拉随手拿出了大陆地图，指着中下方的一片土地，问她：“安娜还记得这里是哪吗？”

　　“我知道我知道！”埃莉安娜很激动，两眼都放了光，“这里就是我们国家菲尼亚斯……”

　　莱奥诺拉又指了指旁边的那块：“安娜知道这个国家吗？”

　　“东边？德拉克……拉科……拉……”埃莉安娜看着菲尼亚斯旁边那块畸形肥胖的土豆，小小的五官都挤在了一块。

　　她忘记了。她转过头看向莱奥诺拉，又看看阿利斯泰尔，委屈巴巴又懊恼：“不会，安娜不会读。”

　　“这里是德拉科尼亚帝国，是龙骑士后人居住的地方。这里曾经是巨龙的盘踞地，后来有巨龙与人类通婚，巨龙一族便隐入了人群中。”

　　“母亲，所以如果安娜去德拉科尼亚玩，很可能会路过某个伪装成人的巨龙是吗？”

　　“是的，安娜真聪明！”莱奥诺拉亲了亲埃莉安娜的额头。

　　昨日今日，他年这年，终究是物是人非。如今二十六岁的埃莉安娜坐在这里，而他深爱的妻子却早已离去，只余下他独自悲伤，阿利斯泰尔不明白，为什么命运从不眷顾他所思所爱！

　　“父亲，明天我想去看看我的战友。”不是士兵，而是牺牲的战友，她相信阿利斯泰尔会明白她的意思。

　　没成想阿利斯泰尔摇头：“不行，你不能去。”他义正言辞，语气强烈，颇有年轻时四处征战的气势。

　　埃莉安娜也没想到，原以为板上钉钉会答应的事被阿利斯泰尔拒绝了，她呆愣在座位上，随后抬眸看向了阿利斯泰尔，主动问询：“为什么不让我去那儿？是出了什么事？”

　　“是，”阿利斯泰尔补充道，“兹维兹达格勒发生了诡异暴动，所有夜起的人都说看到了去世的亲人朋友，第二天那些已死之人的坟墓便全部都冒着黑气，他们国家的医学部向国际发出求助，文件今天上午刚刚送到我的手里。”

　　“看见了已死之人？”埃莉安娜陷入沉思。

　　埃莉安娜追问：“他们看到的是影子还是真实的模样？”

　　“正脸。”

　　埃莉安娜心想：正脸？那可真奇怪！

　　埃莉安娜猜测：“或许有集体药物影响？他们可曾服用过什么东西？可能是水源污染致幻？总之不正常。”

　　“还在调查中。”

　　兹维兹达格勒帝国是大陆最东边的国家，这个国家有很多的巨型坑洞和怪石，曾一度被认为是带来灾难的不祥之地，后来随着文明的发展，那些“不祥”被重新定义为“科学”。

　　其实坑洞和怪石就是陨石坑和流星而已。

　　埃莉安娜想到这里，不由得怀疑是否存在有人借此缘由做文章挑起战乱的可能。不然怎么好端端的，偏偏是那个国家出现了这样的问题？

　　“这些事你就不要管了，最近也不要靠近战场和坟墓，公墓那边等你的辅佐官菲洛梅娜回来，我会让她代表你去祭拜烈士们。”

　　“……”

　　“好。”看来父亲什么都知道。

　　气氛都到这了，阿利斯泰尔状似无意地提起：“你最近重新开始接触政务了？”

　　“是的，父亲。”

　　“如何？”

　　“还算不错，可能我天生就是要干这行的，一碰就熟手了。”埃莉安娜都学会开玩笑了。

　　“欢迎宴过后你就准备好受封吧。”阿利斯泰尔忽然提起这个并不是一时兴起，之前她是公认的皇储，是菲尼亚斯唯一的继承人，但帝国皇室法上她还未正式受封，仍是“公主”的名号。

　　阿利斯泰尔现在提起这件事，也是给了她更正式的权柄。早就该这样了，他的女儿，就应该站在最高处受万人敬仰！

　　埃莉安娜并不诧异，只点了点头。

　　以她的身份，除了皇帝没人敢阻挡她前行，如今阿利斯泰尔给了她名正言顺的身份，那更好了，将来她做任何的事，权限也不再受阻。

　　晚饭过后。

　　阿利斯泰尔似乎又忙碌起来了，埃莉安娜也不知道父亲到底在忙碌着什么。按理说部分公务已经移交到她手中，父亲的担子应该轻松了不少。

　　埃莉安娜被央内特推轮椅回去的时候一步三回头看向阿利斯泰尔，阿利斯泰尔背对着她，不曾察觉她的目光，也不曾回过头来看向她。

　　等到埃莉安娜离开这个空间，这里又只剩下阿利斯泰尔一个人。他负手站在窗口，望着埃莉安娜和央内特的背影，摩挲着隐藏在宽大袖子下疼痛的指尖，使劲按压，压制住内心的不安情绪。

　　“陛下。”女巫走上前来。

　　女巫的手空空如也，之前她经常捧的那颗水晶球早就被她放置在了最安全的地方，现在才来向阿利斯泰尔复命。

　　“陛下还有什么需要我们女巫一族做的？我族愿倾尽全力帮助鲁恩哈特皇室。”女巫的眼神远比沧桑的阿利斯泰尔还要锐利，在她刚进来皇室餐厅的时候就看到了窗外远去那那两个人影。

　　从前外界总是在传鲁恩哈特皇室父女俩关系并不和睦，不然年幼失恃的皇女也不会被陛下丢去饿虎扑食的叛徒领地，在战场上不闻不问。

　　但事实并非如此，阿利斯泰尔皇帝和埃莉安娜皇女殿下也不只是君臣关系。若非此行她被召来唤醒皇女，也不会看到皇帝这样的表情。

　　女巫向来避世，不牵扯外界纠葛，先前皇室的骑士团长跑来请她们出山走了多次空门是她们有意而为之。现在又出现在这里，完全是因为这位伟大的圣女——埃莉安娜·鲁恩哈特。神赐予女巫一族更高级的智慧，作为代价，她们必须站在圣女的身边支持她。

　　阿利斯泰尔也清楚，她们所图之人是谁：“你不是想帮助皇室，自始至终你的目标都是埃莉安娜。不过无妨，埃莉安娜是菲尼亚斯的太阳，你们只需追随火种。去到她身边吧……”

　　女巫没想到阿利斯泰尔明知道她的目的却还是光明正大把她送到皇女身边。

　　*

　　小的时候菲洛梅娜就是首都里最聪明的孩子，人人都说以后她必然是做学术的一把好手。

　　菲洛梅娜欣然，也开始对那些人口中的学术感兴趣，在最该无忧无虑的年纪里，她每天都在家里的藏书馆汲取知识，即使对里面的内容一知半解，也满怀趣味。渐渐地，她不满足于待在家里，也学会了去公共图书馆借阅书籍，久而久之，她的名头更甚。

　　她也是因此才被莱奥诺拉皇后注意到。

　　当她看到莱奥诺拉穿着骑士服秘密访问她的家族时，还以为这是皇室的一个小小的骑士。她和莱奥诺拉皇后眼神交汇之时，对对方的生活产生了浓烈的兴趣。究竟是这样的一个人，眼底才会燃烧着那样不熄的火焰？

　　所以在莱奥诺拉提议让她进皇宫成为皇女伴读的时候，她同意了。

　　“菲洛，你真的愿意？”母亲是不愿意的，所以问了一遍又一遍，可听到的答案始终如一。

　　“我的女儿……”

　　母亲哭了，她不明白，她会有更有趣的人生，母亲为什么要阻拦她呢？就只是因为舍不得吗？当时的菲洛梅娜不懂，但随着年龄增长她慢慢理解了她的母亲，只是当下带着不解离开了她的家族，跟随着莱奥诺拉进入了皇宫。

　　“她们叫你皇后陛下。你是皇后。”菲洛梅娜这样说。一路上，那些侍女骑士都对这辆马车恭恭敬敬的，她知道这些尊敬不可能是对她的，那是谁呢……果然一下马车那些人对着这位骑士小姐喊“皇后陛下”。

　　莱奥诺拉为自己的隐瞒向面前的这个聪慧的孩子道歉：“是的孩子，我是莱奥诺拉·鲁恩哈特，是菲尼亚斯的皇后。”

　　她在新闻报纸上看到过皇后的传闻——她是帝国的骑士，也是战场上最威武的雌狮，凡皇后陛下所经手的战役最后都以菲尼亚斯胜利告终。

　　这样也好，她想：我要近距离观察这位骑士皇后，为我的学术记录添砖加瓦。

　　只是在皇宫里，她没能看到骑士莱奥诺拉的生活，只能看到皇后莱奥诺拉的勤勤恳恳。忽然觉得没意思，她这样想，原本已经打算放弃，但重新勾起她兴趣的是小她好几岁的皇女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