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篮球少年》晚野

1、01 招生不顺

　　“这位同学，有兴趣了解一下本校的篮球社吗？”

　　孟挽挤出标准的八颗牙微笑，手里的传单举了快半小时，胳膊都有点酸了。

　　“虽然咱们篮球社场地是破了点，战绩至今为零，成员……目前只有我一个人，但你一来，那可就是开山元老！说不定，你就是那个能带咱们杀出重围、走向巅峰的天降奇兵呢？”

　　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热血一点，虽然说到“成员只有我一个人”的时候，牙缝里还是忍不住漏了点凉气。

　　“考虑考虑呗？试试又不亏，大一嘛，课少时间多，加个社团放松放松，顺便还能打发时间。”

　　对面同学看了她一眼，礼貌地绕道走了。

　　——行吧，这是今天第十七个。

　　孟挽脸上笑容挂了一上午，这会儿腮帮子都有点抽筋。

　　她低头看了眼手里还剩厚厚一沓的传单，深吸一口气——

　　“去他大爷的！这破经理谁爱干谁干！”

　　一把拍在食堂桌上，不锈钢餐盘“哐”地一声响，周围吃饭的同学齐刷刷抬头，筷子都停住了。

　　孟挽僵在原地，耳根慢慢烧起来。

　　……行，丢人丢到食堂来了。

　　她若无其事地捋了捋刘海，假装刚才拍桌子的不是自己。

　　当然，拍完还是得认命。谁让她摊上这么个舅舅。

　　事情得倒回开学前一周。

　　她舅舅，北宁学院篮球老师，一个被“输”字诅咒的男人。

　　友谊赛输、常规赛输、校际赛也输——自从他接手教练那天起，就再也没尝过赢的滋味。

　　孟挽至今记得舅舅来找她时的表情：一个一米八几的中年男人，搓着手站在她面前，笑得跟犯了错的小孩似的。

　　“挽挽啊，帮舅舅一把呗……”

　　为了这个屡战屡败的亲舅舅，她咬咬牙点了头。

　　但她没想到，这摊子能烂成这样——

　　场地是破的，队员是零的，整个社团，就她一个光杆司令。

　　上午发了五十张传单，被拒绝了三十七次，还有十三个人接了传单转身就扔进了垃圾桶，当着她的面。

　　孟挽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凭这张脸，凭这成绩，从小到大哪个老师不夸她一句“孟挽同学又漂亮又优秀”——结果呢？连个免费的社团都拉不到人？

　　越想越气。

　　她端着餐盘往打餐窗口走，步子踩得“咚咚”响。

　　不行，得多吃点，把亏的补回来。

　　“阿姨，来一份！”她把餐盘往窗口一递。

　　窗口里，食堂阿姨正拿着大勺子在菜盆里搅，听到声音抬起头，露出热情的笑容：“好嘞，最后一份，正好！”

　　大勺子往下一舀，稳稳当当扣进餐盘里。

　　孟挽端着饭正要转身，余光瞥见一道黑影从侧面“嗖”地窜过来——

　　一个高高大大的男生扑到窗口，手撑着台面，声音都带着点喘：“阿姨，给口饭吃吧，肚子快瘪了……”

　　他个子是真高，往窗口前一站，直接把光都挡了一半。

　　孟挽侧过头，正好看见他的侧脸——眉骨很高，鼻梁挺直，下巴线条绷得紧紧的，额头上带着点汗，像是一路跑过来的。

　　“没了，最后一份给那姑娘了。”阿姨朝孟挽努努嘴。

　　男生顺着她的目光转过来，视线落在孟挽手里的餐盘上。

　　孟挽这才看清他的正脸——

　　眉眼生得好看，是那种干干净净的好看，就是眼睛里的光在看到餐盘的一瞬间暗了下去。

　　“啊？那我只能点外卖了……”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掏出手机翻了翻，眉头越皱越紧，“……不对，这周预算没了，得吃泡面了。”

　　他收起手机，叹了口气，肩膀都塌下去几分。

　　孟挽忍不住又打量了他一眼。

　　个高，腿长，目测一米八五往上，站在那儿跟根电线杆子似的。

　　肩宽腰窄，手臂线条被T恤袖子勒出点轮廓——

　　打篮球的料子。

　　孟挽脑子里“叮”地一声。

　　……这么个大高个，得吃多少桶泡面才能饱？要是饿瘦了多可惜。

　　要不，让给他？

　　“要不，我的给你吧。”她走过去，把餐盘往前一递。

　　男生愣了一下，目光从她脸上移到餐盘上，又从餐盘上移回她脸上——眼睛里那点光，“噌”地一下又亮起来了。

　　嘴上还客气着：“这怎么好意思？”

　　……你眼睛都快长餐盘里了好吗。

　　孟挽嘴角抽了抽：“没事，拿着吧。”

　　“那你怎么吃？”

　　“我点外卖。”她顿了顿，看着他抱着餐盘如获至宝的样子，心里那点小算盘打得噼啪响，“你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不如加入我们篮球社？”

　　“篮球社？”男生扒拉了一口饭，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问，“打篮球的？”

　　“对。”

　　“可我刚找了份兼职，定金都收了……”他咽下那口饭，有些为难地挠挠头。

　　“多少？”

　　“五百。”

　　“我补给你。”

　　“真的？！”他眼睛瞪大了一圈，嘴里的饭都忘了嚼。

　　孟挽点点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正经的社团经理：“嗯，前提是你得入社。”

　　男生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咧嘴笑起来。

　　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露出一点虎牙，看起来又傻又真诚。

　　“那必须的！”他把餐盘往桌上一放，正襟危坐，“对了经理，社团包食宿吗？有补贴吗？”

　　“……”

　　孟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一米八五的大高个，抱着餐盘，眨巴着眼睛，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她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但话都放出去了，硬着头皮也得顶上。

　　她深吸一口气，维持住脸上的表情：“你放心，社团没钱，我个人补。”

　　“那就谢谢经理！”男生“噌”地站起来，对着她就是一个九十度的鞠躬，差点没把餐盘带翻，“我叫宋予白！大一新生！以后就靠您罩着了！”

　　“……孟挽。”

　　她扯了扯嘴角，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社员”，忽然有点恍惚。

　　行吧。

　　好歹，招到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