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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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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之间的背与被背多数发生在冬天。
巫市冬天最冷的时候积雪能厚得盖两层楼房,温白一直都怕冷得厉害,穿再厚的鞋也不防冻,经常在路上走着走着脚就冻僵了,没什么知觉的脚常常走两步就麻木地控制不住要摔。
贺与璋在旁边看得直皱眉,扶着人走都走不了几步,经常想着干脆把人一下端起来直接背回去。
但温白一般都是不愿意的,他总念着贺与璋还比自己小一些。
大冬天的,本来就冷得人受不了,贺与璋还得背他的话,他怕把贺与璋压坏了,冻坏了。
尽管贺与璋跟他解释了alpha的体质很好,就巫市这点风雪,根本影响不了他半点,温白也丝毫没有松口。
他心里门儿清,学校离小区有二十多分钟的路程,他虽然瘦,但贺与璋长时间背着肯定也会很累。
两个人通常是并排走着,当温白哆哆嗦嗦挪不动步子让贺与璋拉一下他的时候,贺与璋会反手把温白的整只手包进自己的手心,用自己暖烘烘的体温给他捂手,再带着人往前走。
路人见到也不会大惊小怪,到巫市最冷的那段日子,学生们家境好些的都是家长开车开飞行舱到校直接接走。
家境不太好开着汽车来接孩子的也不会让孩子淌着雪地走到车子边,大多数孩子都是家长连背带抱着送到车上。
温岚是这些大多数之外的极个别。
他的家长不会来接他。
贺与璋曾经问过温白,为什么温岚不来接他。
温白的回答是“冬天是小爸最忙碌的一个季节,他基本都在出差,很少在家里,就算有时间也很少,我希望他能多休息休息。”
听到这里,贺与璋没有再继续问下去了。
他和温白一起的时间里,已经隐约地从温白这里得知温岚平时的工作十分繁忙,甚至常常连续出差几个月都是常事了。
想到贺霆从祝攸父亲去世后进入军部一年半载也回不来,他对温岚工作繁忙到无法接送孩子表示了理解。
温白对自己需要淌雪回家这件事没有抵触,甚至还有些隐隐的开心,因为贺与璋说会陪着他一起走。
贺与璋给出的理由是自己不怕冷,汽车的味道难闻,走回家反而还更暖和一些。
温白傻乎乎地信了。
真的以为贺与璋只是讨厌汽车的味道才和他一起走路。
事实当然不是如此,贺与璋走路纯粹是因为想和温白一起多呆一会儿,而且到最冷的时候温白就不会拒绝自己背他回家的建议了。
贺霆去军部之前早给自己儿子安排了冬天接送的车辆和飞行舱,不过都被贺与璋拒绝了。
理由是飞行舱过于高调,车辆味道难闻。
贺与璋非要走路他做老子的当然也知道是什么原因,后边转念一想,就他儿子这皮糙肉厚的S级alpha,巫市这点风雪反正也奈何不了他,干脆就随贺与璋去了。
到巫市最冷的那几天,贺与璋会再提议他背着温白走。到这种时候,温白是没法拒绝这样的好意的。
他的腿在那样的冰天雪地里已经不属于他了。
当贺与璋半蹲在他面前向温白敞开后背时,温白会暗暗地从心底冒出许多开心泡泡,他会乖乖地趴上去,一开始贺与璋怕摔了温白,起身之前会问温白趴稳当没。
不过这样做是有风险的,毕竟他一张嘴,巫市的风雪常常能糊他满嘴的冰碴子,一句话说得沙沙作响。
再后来,温白就不让他开口了。
爬上贺与璋的背扒稳当后,温白就拿脑袋朝贺与璋的颈窝轻撞两下,示意贺与璋可以走了。
贺与璋接收讯号,就缓缓背着他起身,一步一步稳稳地往家走。
两个人一齐走的,雪地里却只会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像是他们相伴的痕迹。
贺与璋背着温白的时候,会想要故意放慢脚步,试图让这条路变得更长些,但最后都会因为担心温白的身体加快脚步。
温白则把脸贴在贺与璋的背上,听着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感受着贺与璋温暖的体温,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如今,再次趴在贺与璋的背上,温白仿佛又回到了那些温暖的冬日。他紧紧地搂着贺与璋的脖子,感受着他的力量和温暖。贺与璋背着他,步伐依旧稳健,就像从前一样。
第一次见
两个人初见时,贺与璋就已经比温白高出了老大一截,明明温白还比贺与璋大了一岁多将近两岁,长得却跟一根没营养的豆芽菜似的。
贺与璋第一次在公园角落里碰到温白的时候还以为他是个弟弟。
当时他正在和小伙伴玩捉迷藏,贺与璋算半个脸盲,明明都一起玩了好几次了,却还是根本记不全一起玩儿了几天的小朋友们长什么样子。
看见公园角落里窝着当蘑菇的温白还以为他也是玩儿“鬼抓人”游戏的一员,立刻咧着个大嘴冲上去抓住温白的腕子,不顾温白意愿地生拉硬拽,一个劲儿把他往外拖,嘴里还咋咋呼呼地大声嚷嚷着炫耀:“嘿!大家出来!我抓到鬼了!”
见抓住的温白在他手里弱弱反抗,贺与璋还嘟嘟囔囔地指责他没有规则意识,玩不起,牛犊子似的劲儿全使在温白身上,完全不让他挣脱。
天知道当时温白被他一把拉出公园时的无措和惊恐。
那时候温岚带着他刚搬到巫市,温岚整天忙得脚不沾地,有时候根本想不起来家里还有个小孩,或许是想起来了也不在意。
被贺与璋抓住的那天是温白实在饿的有点受不住了,才在家里买菜的零钱篮子里偷拿了五块钱准备出门买吃的。
但他刚来,不认识路,走着走着就迷路了。
幸福小区的公园面积很大,一眼望不到头,温白一面踉踉跄跄地朝前走,一面还得强行忍受自己肚子里时不时传来的“咕噜咕噜“声。
直到再也走不动了,他才蜷缩在一个小角落里有些自暴自弃地等死。
没错,等死。
那时候的他就已经知道死亡的含义了。
他甚至已经无数次想实践这个词语,但又贪恋着温岚展现出来的一丝虚假父爱,所以一直苦苦支撑。
迷路的那天,脑海中的求死欲在长时间奔波中到达巅峰,他不禁渴望起在被人遗忘的角落里陷入一场虚无的长眠来。
意识快要涣散之际,一个比他高了不少的小孩冲了过来。
温白压根没想到那么偏僻的角落会被一个毫无礼貌的小子发现他。
他更没想到,那孩子见到温白时先是一愣,然后眼睛迅速闪起光来起来,到后面亮得吓人,超级兴奋地冲过来把脸上泪痕都没有干透的温白抓住了。
他像个缺心眼,完全没有注意到正哭的伤心的温白。
一阵极短时间的僵持后,温白被力大如牛的贺与璋一把抓走,对方的步子大了他快一半,这一番操作下来,温白跟在他后面跟个犯人一样被迫小跑着。
关键是贺与璋抓了人还不放手,非拉着自己的“战利品“跟游街似的拖着人围着公园溜了一圈,把饿了一天的温白差点跑的晕过去。
直到一群小伙伴陆陆续续从公园里钻出来,疑惑地问他手里抓的人是谁,贺与璋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抓错了人。
温白现在还记得贺与璋当时的脸色,青青的,僵僵的,跟菜市场的青青菜一样,又硬又惊恐。
先是忙不迭给温白鞠躬道歉,又是嚷嚷着要给温白赔偿礼物。
温白梗着脖子不愿意接受,他的手腕子都给贺与璋捏出了一圈红痕,跟戴了两个红色手铐似的,还疼着呢,根本不想原谅他。
贺与璋见他不接受都快急哭了,一个劲儿的说自己不是故意的。
两人只在现场僵持了一小会儿就谈和了,因为温白的肚子先向贺与璋发出了宽恕信号。
饿到极致的肚里一阵咕噜噜响了起来。
温白因为得理一直昂着的头一下就垂下了,陷入的僵局被打破,他面红耳赤地捂住自己的一肚子匆匆地说了一声没关系就要走。
贺与璋这小子一看。
好一个赎罪的机会!
他赶紧拦下温白,找自己的小伙伴们借了他们身上所有的零食上贡给这只被意外抓出来的“鬼”,并严肃的说自己欠他个承诺,以后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助可以叫他,并保证自己随叫随到。
小小的贺与璋十分认真,把有些怔愣的温白震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刚想认真一些对待贺与璋这个严肃的承诺。
却见面前的男孩转头就哈哈大笑起来,十分臭屁道:“我小爸和父亲说我以后一定有出息,你可赚翻啦!虽然我也不太清楚承诺到底是什么,但我爸说这个可值钱啦!”
周边的小伙伴纷纷“切切切”“哈哈哈”的翻白眼起哄,贺与璋一点也不在意,在人群里咧着个大牙笑得张扬。
温白被他爽朗的笑容刺了一下,很快也装着其他人的样子假装朝他翻了个白眼,抱着一捧零食就要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