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 32 章 白氏玉器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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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周日，孟婉没有忘记玉器店店长和她说的时间，早早地坐着林东的顺风车去了玉器店。
她到的时候，正好撞见了那位雕刻小兔子玉坠的手艺人。
他今天按照往常的时间来给玉器店上货，得知自己的兔子玉坠一售而空心情十分欢喜，前几次的销量并不算乐观，他也没抱太大的期待，一周能卖出去三四条他也就心满意足了。
女店员看着他身后的孟婉，兴冲冲的朝她招手，“就是这位小孟导游把您的兔子玉坠都包圆儿了。”
那手艺人闻声转过头，孟婉朝他礼貌一笑，自我介绍道：“前辈您好，我叫孟婉，是一名导游，您的兔子玉坠做工十分精巧，不止我的团员，我还给家人朋友都买了。”
“小孟导游。”手艺人佝偻着背，深邃的目光在孟婉脸上停留，“前辈谈不上，我就是一个会点雕刻的糟老头子，你就叫我老白吧。”
孟婉笑着转换了一下顺序，“白老您谦虚了，您的小兔子雕刻的可谓是活灵活现，眼睛上的两抹红更是把兔子雕活了，这样的手艺就是全玉阳也找不出几个。”
逢人就夸准没错，何况人家的手艺是真的没话说。
“你这年轻人倒是有眼光。”老白也不谦虚，对孟婉发出了邀请，“有兴趣到我的工坊看一看吗？”
听见对方主动邀约，孟婉捣蒜般连连点头，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临走前店长把孟婉叫到一边，把装着回扣的信封交到她手上。
一条坠子一百五十元，规定是一个客人抽百分之十，因为孟婉带的客人买的多，所以给她算百分之十五，一条就是二十二块五，二十条一共四百五十块。
孟婉那天的小兔子玉坠是二十块一条，这样算她还是赚了一些。
拿上钱，孟婉跟着老白到了他的工坊。
说是工坊，其实就是他家里的一间屋子。
老白名叫白明远，一个人住在老城区边上的一户独门小院儿。
院子里堆着大大小小的石头，有些用编织袋盖着，有些就那么露天放着，靠墙的地方有个水槽，里面泡着几块已经切开的料子，青白色的，在水里泛着温润的光。
工坊就在西厢房，孟婉好奇的走进去，眼神四处打量着这个充满岁月痕迹的宝库。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木桌，桌上有一盏台灯，灯罩上落满了灰白色的玉粉，灯下是一个她没见过的机器，一个拳头大小的手柄连着软轴，另一头接在电机上，手柄前端夹着一根细细的金属杆，杆头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墙上挂着几串已经做好的玉坠，用红绳穿着，在穿堂风里轻轻晃动，整个屋子里没有一件多余的东西，就是一个住家的屋子，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盏灯。
最里面的一面墙前摆着一个有三个隔层的木架子，架子上陈列着各种精致的小雕刻，有猫，兔子，羊，蛇，最厉害的要属那条布满纹路的长龙。
老白见孟婉一脸崇敬的看着自己的作品，心下也不由得漫出几丝自得。
“喜欢哪个，挑一个。”
这些都是他闲来无事雕的，用材都是些边角料，所以并不值钱。
孟婉双眼被这些琳琅满目的作品占据着逃离不开，半晌才转过头，认真道：“白老，我可以付钱让你帮我定做一个摆件儿吗？”
“玉质。”白明远悠悠的坐到了自己的工位上，擦拭起那台机器。
不同的玉质价格不一样，雕刻的手法也不同，韧玉可精雕细琢，高硬度但性脆的玉则更侧重于凸显其种水与色泽。
“伊源玉。”
“形状。”
孟婉垂眸想了想，James比她大三岁，按照中国的生肖是属狗，“那就雕一只小狗吧。”
这个不难，白明远又问：“有什么特殊的要求吗？”
下周末是James的生日，孟婉正愁找不到可以送给他的礼物，这个摆件虽然不是多么贵重的东西，但是胜在心意，她想他会喜欢的。
“没有，就是一件送给朋友的生日礼物。”
“男朋友。”
白明远都活了半辈子了，男男女女这点事他嗅一嗅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孟婉怔了一下，红晕登时泛上脸颊，她扭捏道：“......还不是。”
“那就是快了。”白明远做出自己的判断，“那个男孩子姓什么，我把你们的姓氏开头的字母雕在玉坠背面。”
“不用了。”孟婉想了想，“就写他自己的名字吧。”
说着孟婉从包里抽出本子，工整的写下James的英文名字，把这一页撕下来交给白明远。
白明远瞥了一眼纸上的英文名字，还挺洋气，整个外国名。
解决了一件心事，孟婉拉过一张凳子，拍了拍上面的玉石灰坐下，开始讲起了正事。
她今天来是想和白明远商量未来合作的可能的。
孟婉想做一个专属于自己的品牌的旅游纪念品，这个纪念品不需要太贵，只是作为一个精致的，让人提到这个纪念品就能想到玉阳，想到她这个导游的物件儿。
就比如后世的人会在旅游中购买当地特色的冰箱贴，也算是一种集邮，把自己去过的每一个地方都收集起来作为纪念。
三叠云玉坠作为玉阳有名的玉器，在价格上不占优势，所以孟婉想找白明远做一个小巧，精致，最重要的是便宜的纪念品。
她想先让白明远出几款设计，先小批量生产，慢慢投入市场，一旦做起来，需要的量一定会变大，到时候只有白明远一个人肯定是不够的，可以以他的名义开一间工作室，专门生产这一品牌的纪念品，一定不愁没有生意。
孟婉开始为白明远画起了大饼，希望他可以把这件事重视起来，其实也不算画饼，按照孟婉的构想，在不远的未来，这些一定都是可以实现的。
白明远听着孟婉的想法，眉头微微锁住思考了片刻，“是个好主意。”
白家世代都是做玉器雕刻的，祖上也曾经营过一间玉器店，在玉阳当地也算是能叫得出名字的。
但是这种世袭制的继承方法，总归是有一定的缺陷，生意传到了他父亲那一代，就开始逐渐衰落。
白明远的父亲作为白家的独生子，从小就长在蜜罐子里，对于学手艺这种苦事十分抗拒，做生意也是一窍不通，即便白明远的祖父已经为他做好了万全的打算，给他留下好些得力助手来辅助，希望他的孙子，也就是白明远可以争气，到时候从他父亲手里把玉器店接过来。
但是没想到白明远的祖父去世不久，他父亲就染上了赌瘾，局势动荡的年代，玉器店的生意一落千丈，收益远远没有白明远父亲败家来的速度快。
最终在白明远十二岁的时候，白家的玉器店被迫转让给竞争对手，多年老店一朝易主，白氏玉器坊一去不复返，白明远的奶奶也就是那个时候被活活气死了过去。
没了玉器店的白家也散的散，走的走，不再似往日热闹，白明远当时年纪尚小，只知道爷爷留下的玉器店没了，父亲是罪魁祸首。
自那之后他就开始沉下心学起了雕刻手艺，想着有一天可以通过自己的手艺再把玉器店开起来，但是生逢乱世，光是活下去就艰难之至，哪里还开得起玉器店。
到了现在，他的心气早就磨没了，能靠着这门手艺谋生已经算是一大幸事，他也不敢再奢求更多。
刚刚听了孟婉的激情演讲，他那点早就枯死的愿望苗苗好像在心底蠕动了一下，如同有几滴水浇到了干涸的土壤里，让他贪婪的一吞而尽。
但是下一秒，他又退缩起来，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做过高强度的工作了，每天都是得过且过，这个担子他能挑的起来吗？
他现在是五十六岁，可不是十六岁，二十六岁，早就没有那么大的劲头了。
孟婉说的纪念品，从设计，选材，打样，定型，雕刻，每一样他都要亲自参与，这可是个大工程。
孟婉看出他眼底的犹豫，看来是这屁股坐的太稳了，她得用力推他一把。
“白老。”孟婉语重心长的站在他的角度试图说服他：“我知道您有很多的顾虑，但是万事开头难，我们先做下去，然后遇到问题解决问题，不能什么都没做，就先被预想的困难吓倒了。”
“您作为白氏玉雕手艺的传人，这么珍贵的的手艺难道您就不想让它继续传承下去发扬光大吗？您的爷爷在天有灵，得知白家雕刻的纪念品遍布全国各地，他该有多欣慰啊。”
那天送回旅行团，孟婉又特意返回到玉器店，和店长问了些白明远的情况，没想到老爷子家里还有这么一段饱经沧桑的故事。
白明远眼角微微抽动，手上擦拭的动作停下，眼神紧紧锁定在对面墙上那副字上，“大匠不斫”。
他之前娶过一个妻子，但是没过多久就患上了一种怪病，那时候家里一穷二白，根本付不起治病的钱，拖着拖着，妻子最终还是没有战神病魔去世，他也一直没有再娶。
所以白家到了他这一代，也算是绝后了。
他也不是没想过收徒，但是效果都不尽如人意，有觉得辛苦的，有坐不住的，还有没天赋的。
午夜梦回，白明远梦见自己的先祖，爷爷问他玉器店的生意怎么样，他一句话也回答不上来，玉器店没了，现在这门手艺也快要跟着他进棺材了，他实在是愧对白家祖先。
“你说的我都知道了，你容我再想想。”
孟婉见他状态不对，就没再继续劝说，“那您再考虑考虑，等我下周来拿摆件的时候，希望可以听到好消息。”
走出巷口，孟婉心里打着鼓，不知道白明远这模棱两可的态度是接受还是不接受，虽然她不是非他不可，但是打她第一眼看到那只小兔子，她就觉得这就是她要找的人，所以在有可能的情况下，白明远还是她心中的第一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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