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暮》海樱花

32、冬暮 九月苏北见

　　这节数学课刚上课，班主任赵伟就拿着一叠彩色的便签纸走进教室，神情比平时严肃几分。

　　他将便签一张张发到每个同学手里，敲了敲黑板，语气郑重：“同学们，现在距离高考，还有整整一个月。除去周末休息、考前调整，你们真正能用来冲刺的时间，已经不剩多少了。现在每个人手里都有一张便签，你们把自己的梦校写上去，贴在桌角，时时刻刻提醒自己。最后一个月，我希望大家拼尽全力，不留遗憾。”

　　老师的话音刚落，教室里瞬间就炸开了锅，原本紧绷的学习氛围里，多了几分期待与忐忑。

　　陈许握着便签纸，侧过头小声问冬欣：“冬欣，你想好了要考什么大学了吗？”

　　冬欣笔尖一顿，眼底泛起清晰的光亮：“想好了，苏北大学天文系。”

　　“可以啊！苏北大学校风好，离家也不远，太适合你了。那我定了，我考州京大学，咱们还在一个省，离得近！”

　　“不错，州京大也是211重点大学，我相信你肯定能考上。”

　　陈许冲她咧嘴一笑，又立刻转头，好奇地看向一直安静写字的雪暮白：“那你呢？雪暮白，你目标大学是哪儿？”

　　雪暮白放下笔，将便签推到一旁，语气平淡：“苏北大学物理系。”

　　陈许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大悟，翻了个白眼故意哀嚎：“啧啧啧，我就不该多嘴问这一句，好好的上课时间，硬生生吃了满嘴狗粮。”

　　冬欣脸颊一热，悄悄转过头看了雪暮白一眼，对方恰好也在看她，眼底藏着浅浅的笑意。

　　下课铃声刚响，班主任赵伟的目光径直落在两人身上：“冬欣，雪暮白，来一趟办公室。”

　　冬欣和雪暮白对视一眼，站起身，一前一后跟着赵伟走出了教室。

　　赵伟坐到自己的椅子上，指了指面前的两把椅子：“坐。”

　　两个人坐下来，背挺得笔直，像是来接受面试的。

　　“冬欣，老师看了你写的志愿，你想考苏北大学？”赵伟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冬欣点头：“是的，老师。”

　　“以你现在的成绩，上苏北大学完全绰绰有余，为什么不试着冲一冲京北大学？那可是国内顶尖的学府。”赵伟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是真真切切的遗憾。他教了二十年书，带过这么多届学生，像冬欣这样稳定在七百分以上的，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冬欣回道：“因为我想学天文系。苏北大学的天文系，是全国最好的。京北大学的天文专业虽然也不差，但在某些研究方向上，跟苏北比还是有差距的。”

　　赵伟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原来是想学天文。那确实，苏北的天文系专业实力没话说，紫金山天文台的合作项目就在那边，本科生就能进实验室，这个资源全国独一份。”

　　“我就是冲着这个去的。”

　　赵伟笑着摆摆手，算是放过她。然后他的目光转向一旁神情淡然的雪暮白。

　　“你呢，雪暮白？为什么不考虑京北大学？”

　　“我不想去北方。”雪暮白回答得干脆。

　　赵伟顿时一脸恨铁不成钢：“就因为你不想去？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的地方，你明明有这个实力，却轻易放弃。你想学什么专业？京北没有最好的资源？”

　　“物理系。”雪暮白气依旧沉稳，“我打算考苏北大学物理系。苏北的物理学科评估是A，跟京北只差一档，但凝聚态物理方向，苏北这几年的产出比京北还多。我查过数据，也看过两边近三年的论文发表情况。”他顿了顿，“我不是随便选的。”

　　赵伟张了张嘴，一时没接上话，他没想到雪暮白已经把功课做到这个份上了。

　　他长长叹了口气，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一圈，语气带着过来人的诚恳：“你们俩之间的心思，我当了这么多年老师，一眼就看出来了。”

　　“冬欣我不多说，苏北天文系确实是她最好的选择，冲京北反而可能进不了最顶尖的专业方向。但你，雪暮白。”赵伟看着他，“物理系明明京北更有前景，平台更大，资源更多，将来的路也更宽。老师不希望你因为一时的城东，耽误了自己的未来。”

　　“老师，我没有耽误自己。我是认真考虑过的。苏北物理系的分也不低，我得考到六百九以上才有把握。我不会因为任何人降低自己的标准。”

　　雪暮白停了一下，目光往旁边偏移了半寸。

　　“我去苏北，是因为那里适合我。不是因为别的原因。”

　　赵伟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在判断这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雪暮白没有躲开他的目光，就那么直直地迎上去。

　　赵伟见他还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无奈地摆了摆手：“我还是希望你再认真考虑清楚，这件事不是小事。明天我再找你谈，你们俩先回去吧。”

　　两人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一直埋头批改作业的化学老师抬起头，一脸意味深长地看向赵伟：“老赵，冬欣和雪暮白这两人在谈恋爱啊？”

　　赵伟叹了口气：“没承认。”

　　“没承认？”化学老师一副过来人的表情，“那就是还没捅破窗户纸呗。一个第一，一个第二，坐前后桌，天天一块儿上下学，现在连大学都要考同一个地方的，现在也就差那一层纸了。”

　　旁边的英语老师也插了一句：“我上节课让他们俩起来回答问题，冬欣没答上来，雪暮白在后面小声提醒，那个自然劲儿，跟呼吸一样。”

　　“我也见过。”生物老师附和道，“上回我在走廊碰到他们，冬欣鞋带散了，雪暮白很自然地就停下来等她系，手里还帮人家拎着书包。”

　　办公室里一片心照不宣的笑声。

　　赵伟头疼不已：“你们说的这些我能不知道？他俩要是成绩一般，我犯得着费这个心吗？

　　化学老师笑着摇摇头：“老赵，你就知足吧。别人班的学生谈恋爱，成绩掉到地心去。你班这两个倒好，谈个恋爱，一个年级第一，一个年级第二。你再愁，是不是有点不厚道？”

　　赵伟被噎了一下，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含混地嘟囔了一句：“那也不能鼓励谈恋爱啊……”

　　回教室路上，冬欣看向他：“雪暮白，你确定要和我考一个学校吗？”

　　雪暮白知道她的顾虑，出声解释：“我在办公室说了，我不想去北方，苏北物理系也是全国数一数二的。”

　　“我知道，我只是不希望你以后后悔。”

　　“不会的，我从不后悔做的每一次选择。”雪暮白没有一秒犹豫。

　　晚上回家，冬欣坐在餐桌旁安静吃饭，冬母随口提起志愿的事，才知道女儿一心要报苏北大学天文系。

　　她放下筷子，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你怎么突然想学天文了？”

　　冬欣抬头：“因为我喜欢。”

　　作为大学老师，冬母自然清楚苏北大学天文系在全国的地位与实力，非但没有反对，反而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恰好这时，雪暮白端着碗筷走过来坐下，冬母又笑着看向他：“暮白呢，你打算考什么大学？”

　　“苏北大学物理系。”雪暮白回答。

　　冬母眼底笑意更深：“也好也好，物理系前景好，你们俩考到一起，在外地也能互相有个照应，彼此照顾，我们做家长的也能放心。”

　　其实，冬母早就把两个孩子之间的小心思看在眼里，只是一直没有点破。

　　一来，她是真心喜欢雪暮白这个孩子，沉稳、懂事、成绩优秀，对冬欣更是掏心掏肺地好；二来，眼看就要高考，她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戳破，影响两人的心态。

　　只要不耽误学习，不影响高考，那些青涩又干净的心意，她愿意装作看不见，默默成全。

　　饭后，冬母收拾完碗筷，把正要回房间写作业的雪暮白叫住。

　　“暮白，你留一下，阿姨有话跟你说。”

　　雪暮白心里轻轻一跳，还是安静地站定。

　　冬母看着他，语气温和，却直截了当：“暮白，你是不是喜欢我们家冬欣？”

　　雪暮白坦然点头，声音沉稳：“是，我喜欢她。但阿姨您放心，我绝对不会影响她学习，更不会耽误她高考。”

　　冬母反而笑了，拍了拍他的胳膊：“阿姨没有要怪你的意思，早就看出来了。从之前我和她爸天天吵架、冬欣最难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我也很喜欢你这孩子，懂事、稳重、对冬欣好。只要不影响学习，阿姨不说什么。”

　　“谢谢您，阿姨，我一定不会耽误她。”

　　冬母想了想，又随口问了一句：“之前我好像听你提过，学校里还有别的男生喜欢她？”

　　“有。”雪暮白如实回答，“成绩一般，总约她出去玩，不过冬欣一心准备高考，都拒绝了。”

　　“那孩子叫什么名字来着？”

　　“宋泽清。”雪暮白立刻答道。

　　“好，阿姨知道了。”冬母点点头，“今天就是随便跟你聊聊，你快去学习吧，别耽误时间。”

　　雪暮白回到冬欣房间时，她正趴在桌上翻练习册，看见他抬眼看过来，有点好奇，问道：“我妈最近怎么总找你聊天啊？”

　　雪暮白面不改色，眼神坦荡得看不出一点撒谎的痕迹：“没什么，就是问问我妈最近怎么样，说有空想去看看她。”

　　“哦。”冬欣没多想，又低下头。

　　下一秒，她眼睛闪了闪，把物理卷子往他面前一推：“雪暮白，你教我物理吧！你物理也太厉害了，这学期几乎次次满分。”

　　“好。”

　　他拉过椅子坐在她身边，房间里很快只剩下他的讲解声。

　　两人一讲一听，一问一答，一复习就到深夜。

　　雪暮白离开后，冬欣还会一个人安安静静坐在书桌前，继续刷题到凌晨。

　　窗外夜色漆黑依旧，屋里灯光温暖。

　　共同朝一个目标努力——苏北大学。

　　隔天早读课，班主任赵伟果然如约，又叫了雪暮白和冬欣一起去办公室。

　　教室里读书声此起彼伏，两人从后门悄悄溜出去的时候，陈许冲冬欣挤了挤眼睛，用口型说了句“祝你好运”。

　　两人走进办公室，气氛比昨天稍微轻松了一点，却还是带着点紧张。

　　赵伟直接开门见山的问：“想好了没有？真不考虑京北了？”

　　雪暮白站得笔直，眼神没有半分动摇：“想好了，老师。我还是报苏北大学物理系。”

　　赵伟说：“暮白，我不是要拦你。但京北的平台、资源、眼界，那是完全不一样的。你在京北接触到的同学、老师、学术圈，跟苏北不是一个量级的。你这成绩不去，太可惜了。你明白吗？”

　　“我知道，老师。但我适合苏北，我也喜欢那里。物理系的实力也足够我学下去。我查过，苏北物理系每年都有保送中科院的名额，我不缺平台和资源。”

　　赵伟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目光里有审视，有不解，但更多的是对一个有主见的学生的那种又气又爱的无奈。

　　他又看向冬欣：“冬欣，你呢？苏北天文系，不改了？”

　　冬欣摇头：“不改了，赵老师。我就是想学天文，苏北也最适合我。”

　　赵伟看着这两个一模一样固执的学生，他劝不动雪暮白，也劝不动冬欣，两个人都不是那种会被别人几句话就改变主意的小孩。

　　最终还是无奈地妥协：“行吧，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老师也不硬拦着。但我把话说在前头。大学不是终点，是起点。”

　　“你们既然约好了一起去，就都给我考上，谁也不许掉链子。将来不管怎么样，都别后悔今天的选择，更别耽误彼此。”

　　雪暮白先开口：“我不会后悔的。”

　　冬欣也回答：“我也不后悔。”

　　“行了，回去吧。最后一个月，冲上去。”他大手一挥，“别在我这儿杵着了，赶紧回去早读。”

　　两人转身走出办公室。

　　门被关上。

　　冬欣才抬头，看向雪暮白，眼睛里好似有无数星光：“九月苏北见。”

　　“好。九月苏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