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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教练 你吃过夹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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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吃过夹生饭吗?
在人生的逼仄中,把整碗夹生饭当作命运递来的剧本,僵硬的咽下。
在你的记忆里,它是未熟的遗憾,苦涩的割裂,还是荒诞的回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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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销家属区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小区,居民走的走,搬的搬,基本只剩下上了年纪的老人留在这,守着卖也卖不出去的小房子,就这么过了。
产销家属区有三片,每片都不大,三片中间围了个细长的小街,街两边开的久的超市,小炒,开了二十几年,老板的儿子从不丁点刚出生长到上了高中大学。开的短的无非是什么美甲美睫,伊人服装,情趣用品。
五六年前,也许是实在看不下去了,政府拨款给这些小区重新漆了遍墙。掉皮的电线杆缠着一团团电线,通向几只垃圾桶,和新刷的墙相配,反而不如之前宁静。但总归是新了些。
徐子期蹲在楼侧面的阴影和栅栏之间的缝隙处。
他的家在东头那片,栅栏外是个矮墙。
好地方。徐子期蹲在这很有安全感。这地儿能听见楼上的动静,房间里现在有没有人,什么样的人,他爸带回来的女人,一起打牌的男人,还是所谓的客户。
楼上的钟表响了,邻居家一到早上八点钟表就唱歌,徐子期小时候很喜欢,后来他妈离婚了,没人管徐子期,他也不愿意听这声了。
现在挺舒服的,很安静。
手掌疼,嘶嘶啦啦的疼,这让徐子期很心安。
纱布上洇出一点红,应该是包的太薄了,这个程度的划伤不应该流那么多血。
昨天是周五,下午四五点放的假,他没留下来上竞赛加练,直接去了工地。徐子期不会看图纸,木工电工都干不了,只能当个搬运小工,跟在师傅后边多少也能学点别的。昨天接的活赶工期,连夜干一晚上,徐子期挺高兴——1.5倍工资,一晚上能拿300。临了他的手被木头架子划了,监工看见了,从钱夹里摸出一百,说让他去打个破伤风。徐子期觉得被铁划着了才需要打破伤风,正好纱布没有了,他花两块从诊所买了一大卷,手里拿着沉甸甸的,很安心。
徐子期听着楼上没声。他看了眼手机,八点半。顺便回家洗洗手吧,不然这副样子去学校,太吓人了。
主要是回去拿被子和他下学期的学费。
上帝保佑,别让徐勇看见。
他悄没声上了六楼,仔细听了一会,屋里没动静,徐勇这个点应该没睡醒。他先把手机在自己衣服的内兜里,又把没存的三百块钱压在书包最底下。才小心翼翼地拿钥匙开了门。
“你这周放假?”
徐子期心一沉。徐勇正坐在沙发上抽烟,茶几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砸碎了。
要债的刚来过。
徐勇的眼睛深深地陷在眉骨之下,瞳孔带着两点幽光,转头看向徐子期。一股湿冷的粘腻蔓延,徐子期躲不掉。
“砰。”一块较大的茶几碎片砸在徐子期身后的柜子上。和他的头只差几厘米。
碎片撞击柜体的闷响在客厅里回荡,徐子期僵在门口,钥匙的金属齿痕硌的掌心伤口一阵锐痛。
徐勇掐了烟,烟蒂被他摁在残破的沙发上。他缓缓站起身,徐勇身形高大,像块进了水的水泥柱。“问你话呢。”他声音沙哑。带着宿醉后的干涩,“这周放假?”
徐子期喉咙滚动,反手想带上门出去,却被徐勇一步跨过来,手掌重重拍在门板上。“哐”的一声,震得门框簌簌掉灰。
“躲什么?”徐勇的目光扫过他缠着纱布的手,又落回他背上的书包,眼神陡然变得凶狠,“是不是藏钱了?”
徐子期后背绷紧,下意识往身后缩了缩:“没有。”
“没有?”徐勇笑了,笑声里带着股狠戾,他伸手就去扯徐子期的书包带,“要债的刚走,老子正愁没处凑钱,你小子倒好,还敢藏私房钱?我还有账没跟你算呢。”
书包带子勒进徐子期的肩膀,他吃痛,抬手去推徐勇。这一推轻飘飘的,却像点燃了炸药桶。
徐勇反手一巴掌扇过来。
徐子期早有防备,猛地偏头,巴掌擦着他的脸颊扫过,带起的风刮得他耳朵发烫。他顺势往旁边躲闪,书包却被徐勇死死拽住,“撕拉”一声,书包带断了一截。
“你他妈还躲?你他妈还有脸躲?”徐勇猛地站起身,拎起徐子期的衣领狠狠把他往地下一摔,“要不是你那个妈天天嚷嚷着要住大房子,我他妈现在至于沦落到被人上门要债吗?”徐勇死死摁着徐子期,把他的后背往玻璃上辗,“你他妈还配活吗?”
徐子期动不了,有些喘不上气,他感觉后脑勺破了,再往下摁就很深了。
“你欠钱从来不是因为我妈,是因为你戒不了赌。”
话音刚落,徐勇猛地把徐子期拉起来,取而代之的是更狠的一巴掌。徐子期身形不稳,受伤的手摁在一块大玻璃上,血液喷涌而出,徐子期反抗不动,干脆闭了眼。
三百块钱从书包夹层里滑出来,飘在地上,红色的纸币格外刺眼。
徐勇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几张钱上。他抬脚就往徐子期身上踹,嘴里骂着污言秽语:“还说没藏?翅膀硬了是吧,敢跟老子耍心眼!”
徐子期被踹得踉跄着撞在鞋柜上,后腰磕在鞋盒棱角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我是回来拿被子的,拿完被子我就走。”
“被子?你说你那床棉被?早被我卖了。丧良心的狗东西,从家里连吃带拿,不要脸。”
徐子期脑中的弦突然断了。
“那我妈那床嫁妆被子呢?”
“我早就想扇你了,你还敢在你妈那床被子里藏钱?还敢藏2000?你亲爹被债逼得饭都吃不起了,你还敢藏钱?我去你妈的。”
徐子期的脸一下子白了,他浑身哆嗦着。徐勇又是一巴掌,他用那只好的手堪堪接住了。
“那是我的学费!”他吼出声,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嘶哑,“徐勇,那是我下学期的学费!”
徐勇被他勒得手臂发麻,反手一肘顶在他胸口。徐子期闷哼一声,却没松手,反而用膝盖狠狠顶向徐勇的膝盖。
“小兔崽子,还敢还手!”徐勇怒不可遏,伸手揪住徐子期的衣领,将他狠狠掼在地上。
徐子期摔在茶几碎片上,尖锐的瓷片划破了他的小臂,鲜血瞬间渗了出来。他却像感觉不到疼,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抓起脚边一根掉落的拖把杆,横在身前。
“钱哪去了?”徐子期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感觉自己说不出话来了。他死死掐着徐勇的手腕。
“我问你钱哪去了?那是我后一年的学费,那是我上学的钱啊徐勇。”徐子期盯着徐勇,他很想喊,发出的声音却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掉的丝线。“钱呢?”
徐子期的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他死死扣着徐勇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盯着徐勇,眼底翻涌着血丝,想问的话堵在喉咙里,最终化作一句颤抖的指控:“你根本就没还债,你又拿去赌了,是不是?”
不知道是哪来的力气,他竟一把推得徐勇踉跄着退了半步。
“我问你是不是!”
徐子期死死盯着他,猛地扭头去捡地上的书包,只想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可他刚走两步,后领就被一股蛮力攥住,硬生生扯了回去。
徐勇掐着他的后颈,眼神阴鸷得像淬了毒:“哟,身上还有钱呢?”
徐子期一愣。那是刚才从诊所找回来的九十多块零钱,被他胡乱揣在兜里,不知何时竟掉了出来,散落在满是碎瓷片的地板上。
“还给我。”徐子期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疲惫。他知道徐勇不可能还,但他还是说了。
不出意外,脸颊上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行啊。”徐勇眼里闪过一丝阴翳,像是发现了新的乐子。
他抬脚,狠狠将地上的零钱踩得稀烂,随即掐住徐子期的脖子,将他顶在墙上。粗糙的墙纸蹭破了他的额头,窒息感瞬间涌来。徐勇像搜查犯人一样,把他浑身上下的兜翻了个遍,直到确认再也摸不出一分钱,才松开了手。
徐子期顺着墙壁滑坐在地,拼命咳嗽,贪婪地呼吸着空气。
“求你。”他来不及调匀气息,抬头看向徐勇,卑微到了尘埃里,“给我一点点吧,我真的就只有这点钱了。”
“你没钱?”徐勇冷笑一声,语气里的嫌恶像针一样扎人,“他妈没钱管你妈去要,管老子什么事?”
“求你了。”徐子期喃喃着,他甚至分不清自己是在哭还是在喘。他只知道,现在必须挤出一点眼泪来,这是他最后的办法了。
“一张也行,”他哽咽着,声音里带着绝望的乞求,“从这里到学校五公里,我连坐公交车的钱都没有。”
徐勇蹲下身,在那堆被踩脏的零钱里,漫不经心地捡出一张五十的,像扔垃圾一样丢在他面前。
徐子期几乎是扑过去接住的。他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纸币,抱着最后一丝不可能的希望,抬头看向徐勇,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求你再……”
没等他说完话,徐勇的脚已经狠狠踢在他小腹上。徐子期忍着痛蹲下拿起包,顺便又捡了张二十的,接着头也不回的跑了。
徐子期不敢再回楼下的墙角,他的手机没有被发现已经是万幸。手掌还在渗血,肚子也一阵一阵的抽疼。经过下一个小区时,他疼的跑不动了。
他又找了个偏僻的墙角,这里堆着废弃的纸箱,看起来比刚才安全一点。
等腹部的绞痛稍微缓过去,他才不得不开始想刚才发生的事。
脑子好空啊,徐子期想。只剩下嗡嗡的鸣响。
他哭不出来。眼眶干得发涩,只有胸口像被一只手死死攥着,连呼吸都带着钝痛。好多钱啊……他以为自己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可徐勇还是能从他骨头缝里榨出最后一点血。那三百块,是他熬了一整夜、被木头架子划开手换来的;那一百块,是总监看他可怜塞的;还有那九十多块,是他用两块钱纱布找回来的余钱。
现在都没了。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他今早没吃饭就跑回来,不知道是被踢的,还是被徐勇那副嘴脸气的。
徐子期弯下腰,吐了些酸水,最后吐无可吐,只剩下干呕。他把头埋进臂弯,额头死死抵着手臂,试图压下那股反胃的劲儿。
更浓的绝望翻上来。
为什么是我?
念头是一根生锈的钉子,一下下凿进脑子里。
恨吗?
恨谁?
渗着血,肚子里翻着疼,兜里只有七十块钱。同学们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他?老师会问他怎么了吗?他又该怎么回答?说他被自己的爸爸抢了学费,说他连公交车钱都没有?
家?他已经没有家了。那扇门后面,只有一个会把他啃得骨头都不剩的男人,和一堆永远还不清的债。
未来呢?
他不敢想。一想到下学期的学费还没着落,一想到自己可能连书都读不下去,一想到自己可能就要像徐勇一样,在烂泥里打滚一辈子,他就觉得浑身发冷。那是一种比小腹的疼痛更刺骨的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冻得他牙齿都在打颤。
风卷着落叶擦过他的脚边。徐子期把脸埋得更深,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眼泪砸在他渗血的手背上,烫得他一缩。他哭自己的倒霉,哭自己的无助,哭自己看不见一点光的未来。
可哭完之后呢?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天还会亮,路还得走。哪怕是爬,他也得爬去学校。因为那是他唯一的出路,是他从这片烂泥里爬出去的唯一一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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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与触感紧密相连,当秋天的第一缕凉风吹过,人的思绪总被无限勾起。云天收夏色,木叶动秋声。声音真切地抚摸皮肤,一瞬间,似曾相识的恍惚与难以言说的感怀,一同漫上心头。
杜景珩刚洗过澡,擦着半干的头发,将方才拍下的天空照片发送出去。
卧室的空调兀自运转,空气里已掺了几分秋的清冽,可日历上的数字,还停留在八月。一场秋雨催凉了暮色,却没能驱散屋内的燥热。杜景珩将手机随手搁在身侧,扯过一个抱枕垫在床头,准备将未完成的教案收尾。
微信的提示音接连响起。
特优王树华:“转word.暑期创新一班名单”
“【A类】创新班开学考试题”
“Z20八省联考物理试题及解析”
“这是咱班孩子的名单和培训的部分题目,我刚回松临,明天他们休息。”
“群里说明天还开会,但在光远楼,别走错了。”
王树华是竞赛班上学期的临时班主任,开学后回高一带非竞赛特优,正在和杜景珩进行工作上的交接。竞赛班的孩子前几天考完,统一在省会集中训练了几天。
杜景珩点开第一个文件,里面不仅有学生名单,还附了高一下期末的成绩、平均分,以及竞赛总成绩。前三名是今年的重点培养对象,刚结束的比赛里拿了省一,虽未进省队,高一物竞能有这样的成绩已属难得。拿省二的有七位,其中三位文化课稳居年级前一百,另有四位跻身前一百,待到明年,想来也大有可为。
他给王树华回了“收到”,又将明天汇报的内容逐字修改了几处,这才合上电脑。秋风过境,梧桐叶沙沙作响,敲打着窗棂。杜景珩抬眼,缓缓环视着这间熟悉的屋子。
这间屋子,当年是以“小状元”的名头租出去的。杜景珩当年考入国内顶尖学府,租房时没费什么周折,租金甚至比同户型高出些许——毕竟,家有高考生的家庭,总盼着能沾几分喜气。
时隔三年重返此处,屋子竟没什么变化。客厅的白墙上,还贴着他当年高考时的百日倒计时海报;书桌一角,泛黄的高考志愿填报指南安静躺着,上面反复勾画的痕迹,历经三年光阴,依旧清晰如初。
像杜景珩这样的学生,高中时向来是众人眼中的佼佼者。父母身居要职,家境优渥,他本人踏实勤勉,成绩始终名列前茅,情商更是远超同龄人。他的相貌与气质承袭了父母的端庄大气,眉眼轮廓利落分明,鼻梁高挺却不凌厉;唇线抿起时,带着几分严谨的端正,笑起来,眼角便弯出温和的弧度,让人见了,便觉心安。彼时,各科老师无不偏爱他,父母通情达理,他自己肯上进,思维敏捷,一点即通。
杜景珩正闭目养神,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是此前一直未能联系上的一位家长。竞赛班今年得了省三的五位,在劝退行列,需要和家长孩子沟通明年是否在竞赛班进行训练。
“您好?”电话那头,女人的语速极快,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上扬。
“您好,请问是徐子期的家长吗?”杜景珩的声音平稳。
“徐子期?”女人的声音顿了两秒,随即拔高了几分,“您是哪位?”
“家长您好,我是徐子期的班主任。”
女人径直打断了他:“他不是一直跟着他爸吗?我都好几年没见他了,怎么会找到我这里?您去联系他父亲,或者直接找他本人吧。”
电话听筒里,忽然传来一阵孩童的哭声。
徐子期的档案上,只登记了这一个联系方式。杜景珩赶在电话被挂断前,急忙开口:“稍等,您方便提供一下孩子父亲,或是徐子期本人的电话吗?”
“我有事——算了,您稍等。”女人的声音里带着安抚孩童的仓促,片刻后,报出了一串数字。
“这是孩子的电话……”她欲言又止,终究还是问了出来,“老师,他是不是在学校闯了什么祸?”
“没有,”杜景珩放缓语气,“只是孩子今年的竞赛成绩,按正常流程,需要和您沟通后续安排。”
“那您直接联系孩子吧。”女人再次打断他,语气里多了几分疏离,“我在外地,很少和他联系。以后学校的事,您直接找他就行,不必再打我的电话了,谢谢。”
徐丽攥着手机,意识驱使着她按下挂断键,像过去无数次逃避时那样。
孩童的哭声再次传来,她眼前一片空白,脑子里像是有根弦绷着,怔怔地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几秒,厨房传来张姨的声音:“丽丽,孩子是不是哭了?”
徐丽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她将手机重重扔在床上,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涩意,快步走过去,将孩子轻轻抱进怀里哄着。
手机的挂断提示音在耳畔响起,杜景珩皱了皱眉。
他走到书桌前,翻出学生们离校前交的周测卷,徐子期的名字旁,空无一字——他缺考了。
又从文件夹里找出课代表统计的考勤名单,周测那一行,徐子期的名字后,却工工整整打着一个勾。
杜景珩看着那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快下午三点了,得去学校开会。他拿起一瓶矿泉水塞进包里,随意洗了把脸。推门而出时,门口的监控弹出一条异动提示。他点开手机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