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雪》林泊乔

46、忠于明主 大漠中夜晚

　　大漠中夜晚寒凉且风吹透骨，刚刚燃着的火星，岌岌可危。

　　绿洲在一片腹地中，且有水源。

　　老兵葬在这里也算魂归大漠，身消战场。可他却不是为了征战而亡，是为了粱意而死。

　　他临危受命，少将军之托，保护姑爷。

　　当时战场千钧一发，少将军感应危机，第一件事想的就是姑爷，甚至说出诀别话语，若寻到，回汴京，莫回首。

　　少将军此等风度，此番决意，竟叫他看见了当年将军的影子。

　　他自将军年少时便追随，一路风雨，将军一肩担着家国，一手护着黎民，修炼成钢筋铁骨，唯有心头一块软肉装着她的小姑娘。

　　她知这一路艰辛，她明白此责难当，她自然不希望女儿成为她这个样子。

　　可看见她飞速成长，又无比骄傲，看见她心中怨恨也从不辩解，母女一程缘浅缘散，她们心中第一位都得是家国。

　　怨恨也好，至少不会太过想念。

　　老兵忠诚一生，一个命令豁出去命也得做到。

　　他还没同姑爷说完少将军嘱托，便被人从后背一刀毙了命。

　　金玉空装了半个月的人畜无害，终于露出自己爪牙，他阴森森的抹着刀上的血，看着粱意说“状元郎莫要听信他人之言啊！”

　　粱意铆足了力气，脚下一蹬飞奔出去，可大漠黄沙，哪里是好下脚的，一个书生，自然跑不脱金玉空的掌控范围，幸而最后时刻秦破晓赶到了。

　　粱意在看见秦破晓那一刻，没有故友重逢的欣喜，没有劫后余生的宽慰，心下一沉，他知晓肯定出大事了。

　　所以金玉空不能杀，他家中在姜国颇有权势，说定能当作筹码，秦破晓便着人将金玉空绑起来，丢在一侧。

　　梁意没有了往日的巧言善辩，安静的可怕。

　　秦破晓从来没有见过他这幅样子，心中不忍，拿了一壶水递过去悄声说“明日我们便回鸣州，晋红只是被关起来，应该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梁意深吸了一口气，艰难张口“解明台是不是死了！”

　　“他···！”秦破晓斟酌了一下“开凿水道的时候，突生意外，山洪冲了下来，解明台还有那些工匠都葬身水底！”

　　“解家老爷子也因此变故，悲痛欲绝，伤心而亡对吗？”梁意抬起头眼中含泪说道。
　　“你怎么知道？”秦破晓吃惊，梁意在大漠中许久，根本得不到外界消息。

　　“大家族，牵一发而动全身，杀忠臣，辱良将惯用的手法，是我连累了他们！”梁意很少有这种的情绪，从来都在颠顶上俯瞰人世，如今一入烂泥坑，只有悔过。

　　“也不能这样说，你不是什么都能料得到的！”秦破晓好心安慰。
　　“是吗？”粱意挑眉“你们此次前来为了那金矿！”

　　“呃··对！”秦破晓点点头
　　“我猜猜，太后想要金矿，借口姜国遭难前来救助，实则暗渡陈仓将金矿揽入私人囊中，或许还得有筹码，那个姜国的公主也一并跟来了！”梁意沙哑着出声。

　　“这···这你都猜的到！”秦破晓惊讶的说。
　　“太后算得仔细，可应该没算到这个公主根本不受宠，就是一枚弃子，她能当什么筹码，就算身死在此，也起不了大作用！”梁意似乎对那个姜国公主颇有微词。

　　“那···如果她怀孕了呢？”秦破晓斟酌的说。
　　“哦！”梁意歪嘴邪笑“那可就太有价值了，先皇遗腹子，在姜国出事，你大将军带人将姜国铲平了都有说词！”

　　“我不想··她死，活生生的一个人，怎么所有人··！”秦破晓一时急切，但又戛然而止。
　　梁意心中苦闷，说话没有太多顾忌，张口便来“秦破晓···你不过曾经救她一命，在你帐中待了几日，你就生出什么别样的情愫，看来这女人厉害的很！”

　　“我···！”秦破晓反驳的话说不出口，只能闷声来了一句“不说了！”
　　梁意有些狐疑的看过去，秦破晓躲避着他的目光，梁意噗呲一笑，灌了一大口水，玩笑般说道“秦破晓···那遗腹子不会是你的种吧！”

　　梁意兀自笑着，忽而察觉死一般的沉寂，他猛的回过头看着秦破晓闪躲不清的眼神，沉沉的吸了一大口气，吐了一口水出来，嘴角上扬，向后仰着，笑出声来。

　　随后用手搭在秦破晓的腿上沉声说“从前我失望透顶，浑噩度日，天下之大，哪里都一样。如今不同，为了吾弟之千秋万代，我愿意拼上一回！”

　　“你···你说什么？”秦破晓将他的手扔了回去，简直是疯话。
　　“只是此女断然不能留，太过可怕！”

　　“怎么是你？”晋红靠在墙角将眼睛张开了一条缝看清了眼前之人。
　　那人一身罗裙，矜贵华服，提着一盏孤灯，鲜艳明亮，与这天牢阴湿晦暗形成强烈反差。

　　可她从前不是这幅样子的，看来汴京的风水养人。

　　“我来看看你！”玉英还是那样怯懦的声音，小心翼翼的。
　　“阶下之囚，怎敢劳烦公···哦如今要叫娘娘了吧！”晋红也没起身，与她隔着方寸之地“你来看我做什么！送我最后一程吗？”

　　“你想死！”玉英平静问道。
　　“当然不想，但由不得我，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若是换个君呢？”她语调总是这样波澜不惊，但说的确实惊涛骇浪。
　　晋红瞪大了眼睛“娘娘是要劝我叛国！”

　　“你是忠君，还是忠国，还是忠于国中子民，换个明主不等于投敌叛国，也不是要你屠城杀戮，只是救你一条性命，还天下安宁！”她长相幼齿，但说起这样大气的话来却也不违和。

　　尤其此刻提着一盏灯，仿若静寂夜里唯一的光亮。

　　“你胡说什么？”晋红冷笑一声“你惯爱胡说，从前在我军中，你劝我若觅得良婿，需得寻汴京的状元郎，如今又想要我做什么？”
　　“状元郎不算良婿？”玉英问道。

　　“他聪慧沉着，应对有策，确实能帮到我，只是···！”
　　“只是温柔乡中梦呓，他所有的本事都拘泥于汴京那片温柔乡中，对于这种根本没有道理可讲的地方，怎么能算得准呢？”玉英一针见血。

　　“此事不能怪他，没人能算得准，没人回预料到会有山洪，没人会预料到军中会出叛徒，死了那么无辜百姓和将士，我得赎罪。你若看在我们有过一场交情，能不能帮我护送他会汴京，他是无辜的，不该卷进来！”晋红慢慢靠近祈求着说。

　　“所以你觉得山洪是意外，叛徒是你管理无方，你一条命就可以抵得过千百条性命了吗？将军”玉英蹲下，将灯照在她脸上。

　　晋红目光闪烁“你是说···被人陷害吗？”
　　“不然呢？”玉英笑着反问“怎么总有人反思啊！思来想去，什么罪责都是自己的了！”

　　“是啊！”晋红冷笑“我愚钝，想不明白。但还有一颗忠心，你将汴京搅得腥风血雨，如今回来还能安什么好心！”
　　“将军！”玉英听见这话也不气，依旧温柔的说“我以为我们是朋友，旁人将一切归责于我，也就算了，你也信吗？”

　　“我总觉得你当初要我将梁意带回姜国意有所图！”晋红隔着铁栏槛几乎要贴在玉英脸上。
　　玉英也没后退“是啊！梁意太过聪慧，留在汴京会误我的事”随后她又笑笑“或者我偶然认识梁意，觉得他人不错，与你相配，就看你是怎么想的了！”

　　“什么都无所谓了，只是我拜托你，将梁意送回去！”晋红闭上眼吗认命般的说。
　　“可我说不呢？”

　　“玉英！”晋红睁开眼睛“你想要什么？”
　　“晋红，我想要你！”

　　“什么？”晋红不解一时有些呆滞。
　　“忠明君，为天下子民，是你所愿，这般良将，怎可草草赴死，所以我想带你走！”玉英神情肃穆，说的真挚。

　　“回汴京吗？就算我出的去，汴京有什么明主吗？”
　　“我！”

　　“什么？”晋红更加不解。
　　“我要你忠于我，我就是你的明主！”

　　“你在说什么疯话！”
　　“晋红，我知道你，你无外乎想名扬天下，护佑一方百姓，成为赫赫有名的大将军，功绩要在你····母亲之上。你怨恨她，她冷漠，她无情，她从来没把你放在眼里是，所以你一定要超过她才算不往此生！”

　　“你···你胡说！”
　　“晋红！”玉英将灯举起，泛着暖色的光“此事唯有我能帮你做到，你跟我回去，忠心于我一个人，我定要你成为天下第一的大将军！”

　　“你说大话，你怎么做到！在姜国你都比不上阴沟里的老鼠！我连这牢笼都出不去！”
　　“我怀孕了！”

　　“什么？”
　　“我肚子里的是兴国未来的皇上，我以他为筹码，定能救你出去，也可叫你封侯拜相！”

　　“那可是你亲生骨肉，还未出世，就这般利用他吗？”
　　“你在怜悯什么？不过一团血肉，我叫他是谁才能是谁？你去汴京也可和你的良人团聚，若你不在，我还真是不敢要他呢！”

　　“你真的···真的可以叫我成为天下第一的女将军吗？”
　　玉英轻笑，眉眼坚定“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