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区雨季》日已青山

45、第 45 章 回来了

　　“阿宋你别闹了，快点收拾干净。”沈倦时忍着痒将人推开，沙滩上留下杂乱的脚印。

　　宋无渡舔着脸又凑到沈倦时旁边搂住人，“不嘛不嘛，再抱会儿。”

　　“已经一个小时了，再收拾不好七叔该怀疑了。”沈倦时扭动身体从宋无渡怀里出来。

　　“快点干活！”

　　“好，这点活我几分钟就干好了。”宋无渡拍着胸脯保证。

　　“你再抱我一会儿，给你一天都干不完。”沈倦时嘲讽道。

　　“还是阿倦最懂我。”宋无渡又忍不住凑近。

　　沈倦时哎了一声，退后离宋无渡远了几步。

　　“从现在开始不许碰我，离我一米远。”

　　宋无渡嚎了一声，一脸悲哀的扛起袋子往不远处的三轮自行车那儿走。

　　昨天他们已经把沙滩收拾出来了，只是垃圾都堆在一起，今天打算把它们运走。

　　七叔端着水杯走了过来，站在沈倦时身旁递给他。

　　“谢谢七叔。”

　　沈倦时笑着接过，两人并排站着看宋无渡干活。

　　远处传来一阵浪花拍打海岸的声音，水天交接处突然出现一个黑点。

　　这个黑点越来越大，用肉眼能看到是一个人朝他们挥手。

　　七叔眼睛惊恐瞪大，似乎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猛的向前踉跄几步，张着嘴啊啊啊的嘶吼。

　　速度快到沈倦时还没反应过来，七叔已经连滚带爬的冲到海边，腿一软跪在海里，仰着头声音嘶吼。

　　是张叔！

　　宋无渡冲了过去，一股热血直冲脑门，踩着浪花扎进海里，直奔着那艘破烂的小船。

　　沈倦时放下水杯冲到七叔身旁，“七叔，七叔快起来。”

　　宋无渡率先扶住船身，摇摇欲坠的小船终于完成它的使命，大股大股的水从破烂的洞里涌进船身。

　　“张叔！小方！李哥！”

　　宋无渡激动的抓住他们的手，“你们终于回来了！快上岸！”

　　三个人被宋无渡搀扶着爬上岸，一上岸就朝着七叔奔了过去。

　　“老大！”

　　“大哥！”

　　“七叔！”

　　四个人痛哭流涕的抱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在哭。

　　见到这一幕，沈倦时鼻子一酸，手指轻轻擦过眼角，挤压在心里的那摸酸涩终于有了发泄点。

　　“终于……终于团聚了。”

　　宋无渡转过头胡乱摸了下脸，走到沈倦时身边轻轻捏了下他的肩膀。

　　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流，沈倦时哭的肩膀一耸一耸的。

　　宋无渡也红了眼眶，轻轻转过沈倦时的肩膀让他面对自己。

　　沈倦时顺势把脸埋在宋无渡怀里，再也控制不住大声哭了出来。

　　“阿宋，我还……还以为……他们真的……回不来了。”

　　宋无渡安抚的拍着他，“不会的，他们已经回来了，回来了。”

　　三个人身上的衣服破的不成样子，头发长的遮住整张脸，胡子拉碴。

　　宋无渡赶紧烧了热水，煮了点面条。

　　听张叔他们说，他们护送东家的船刚到三角湾，返程不到半小时，海面就起风了，巨浪把他们的船冲毁了，十几个人全都掉进海里。

　　张叔他们命大，拼死游到海岸上，在岛上待了几天。

　　渴了就喝叶子上面的露水，泥坑里的脏水，饿了就抓鱼吃，抓不到就吃虫子。

　　第七天终于到一只船队停靠，救了他们，他们又跟那只船队先送了货，船长送了他们一艘小船。

　　他们驾驶这艘船划了三天三夜才回来，路上还遇到了大型鲸鱼，不知道什么原因那头鲸鱼撞了他们的船。

　　幸好支撑到他们回来，不然他们就要沉在海里了。

　　三个人狼吞虎咽的吃了两大锅面条，吃相什么的根本没有，恨不得连着骨头咽下去。

　　“哈哈，大哥你这造型跟我们不相上下啊，咋滴这都要学我们？”

　　张叔吃完饭擦擦嘴，笑着打趣七叔。

　　放在往常七叔已经一巴掌呼过去了，现在也只是笑呵呵的看着他们。

　　“张叔，你们回来了打算这几天干嘛？”

　　宋无渡给火堆添了把柴，坐回沈倦时旁边。

　　“当然是先去镇上的理发店剪剪这杂毛，洗个澡回去抱着媳妇儿睡觉哈哈……”

　　张叔笑的豪迈，靠着墙，眼睛里写满了各种复杂的情绪。

　　“原来人真的在快要死了的时候才能明白，什么金银财宝，什么面子里子，都比不过老婆孩子热炕头，哎呀，当时在海面上漂啊，恨不得立马见到你张姨，不过再见她之前我还得收拾自己一下，这模样要是你张姨看到了又要哭哭啼啼的了，老子最看不得她哭了。”

　　张叔脸上没有一丝嫌弃反倒有些炫耀，像是说到什么，立马站起身。

　　“行了，不跟你们聊了，去剪个头发回家见婆娘。”

　　“回头见，记得把胡子也刮了。”宋无渡笑着打趣。

　　“张叔拜拜，祝你做个好梦。”沈倦时乖巧的道别。

　　“哎呦，还得是我倦乖，来让张叔亲一个。”

　　“哎哎，脏兮兮的快回去见张姨吧，等着急了。”宋无渡立马挡在沈倦时身前，推着人出门。

　　门帘子刚掀开，张姨就站在门口，手里挎着篮子，里面是打算祭拜张叔带的纸钱。

　　“美，你咋来了？”

　　张美头戴着白色的裹布，眼睛肿着显然哭了很久。

　　沈倦时真是对张叔的发言无语了，这个时候还问人家来干嘛真是……

　　“张大力！你他妈怎么不死外面！还回来干嘛！还问我干嘛？我给鬼送吃的！”

　　啪的一声，响亮的巴掌已经甩在张叔脸上。

　　“美，你还是这么霸道，快来让俺稀罕稀罕。”说着张叔伸手去抱人。

　　张美气的脑仁疼，跟七叔打了声招呼，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美，美，你等俺一下！”张叔快步追了过去，头发像一坨海草一样顶在脑袋上一弹一弹的。

　　一米八的壮汉跑不过一米五的女人，张姨突然停下，回头揪着张叔的耳朵，踉跄着给人拽走了。

　　张叔的声音太过凄惨，宋无渡浑身抖了一下，搓搓肩膀。

　　小方弱弱的问了一句：“这算家暴吗？”

　　“算个屁，这叫情趣你个小屁孩懂什么？”李哥拍了下小方，“咱俩孤家寡人的就别想着有人来找了，回去洗洗睡吧。”

　　“李叔，我们可都在等你们，要不我们去给你暖床？”宋无渡嘴贫道。

　　“嘿你个臭小子，几天不见嘴巴这么欠，是不是想挨打了？”

　　李哥撸起袖子，抄起家伙追着宋无渡打。

　　“哎哎，我就开个玩笑，救命啊！”

　　两个人在船舱跑来跑去，沈倦时捂嘴偷笑。

　　“就你还给我暖床？浑身臭不拉几的狗味儿，等会儿就给你踹狗窝里去。”

　　“哎哎，李哥可不能造谣，我身上可香了，天天洗澡，不信你问阿倦。”

　　沈倦时被点名，脸腾的一下红了，给了宋无渡一个你干嘛的眼神。

　　船舱太过吵闹，连敲门都是第三次才听到。

　　“谁啊？”小方站起身，心里疑惑，“这个时候谁会来？不会是张叔回来逃命了吧？”

　　“去你丫的，你张叔恨不得飞回家。”

　　那还能是谁？

　　一推开门，门外站了一排的人，手里拿着干净的衣物，眼神看向小方，满眼的希冀。

　　小方看着熟悉的面庞不禁哑口无言，缓缓退开，让出空间。

　　“谁啊？说话啊？”

　　李哥探出脑袋，一眼就看到熟悉的脸。

　　一时张着嘴说不出话。

　　“马姐？”

　　马姐上前两步，跌跌撞撞的差点摔倒，被小方扶住。

　　“小李，看到你叔了吗？他回来了吗？”

　　声音低沉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

　　李哥站起身，低着脑袋，什么都没说。

　　马姐站不住，翻着白眼晕了过去，小方扶着人躺在一旁。

　　“李哥，看到大牛了吗？”

　　“李哥，亮子你看到了吗？”

　　“李叔我爸爸回来了吗？”

　　“小李，看到你哥回来了吗？”

　　一声比一声凄凉，压的李叔喘不过气，船舱里气压低沉。

　　沈倦时抱着宋无渡的胳膊更加用力，下巴垫在肩膀上不敢再看。

　　整片海岸只能听到海水冲刷沙子的唰唰声。

　　船板被拍的咚咚响，一声一声扣在所有人心门上。

　　李叔抱起表哥的儿子包子，往上掂了掂。

　　小孩子不明白为什么李叔不说话，只抓着他的头发笑他，“李叔头发好丑，黏糊糊的，回头让爹爹给你剪剪。”

　　不知是谁低声哭了出来，憋了很久的低气压瞬间被打破，几个女人低头抹眼泪。

　　头发花白的老人被儿媳女儿搀扶着，踉跄几步没有晕过去。

　　“李叔你怎么哭了？不哭不哭，阿妈做了包子给你们吃。”

　　小孩挣扎着从李哥怀里下来，扒拉着阿妈挎着的篮子，从里面拿出热乎乎的包子塞进李哥手里。

　　李哥强忍着泪水，咬了一口。

　　“我带了煎饼。”

　　“我带了咸菜还有肉。”

　　“这还有酒，都喝点吧。”

　　十几个人从篮子里拿出准备好的吃食，摆在门口，摆在沙滩上。

　　宋无渡和沈倦时相互依偎着，站在角落默默看着。

　　“哭什么，今个儿本来不就是给他们送吃的来的吗？送到了还哭什么，来一起喝一个。”

　　“能回来一个是一个，来李哥你替他们吃，帮他们带到就好。”

　　“小方，你也别站着，快过来吃，多吃一点。”

　　李哥和小方被围着，手里塞满了吃食。

　　“小宋，去给你那些叔倒酒。”七叔喝了一杯酒，垂在脸上的头发看不出表情。

　　宋无渡立马站起身，拿起酒瓶给每个人倒酒，又倒了几杯放在地上，朝着海面依依洒下。

　　一口酒咽下，火辣辣的灼烧食道。

　　李哥和小方大口大口吃着东西，就着眼泪咽进肚子里。

　　小孩跑来跑去，手里捧着一杯家长不让喝的酒，兴奋的绕着他们跑，小心翼翼的抿了口。

　　这杯酒再也喝不到了。

　　再也吃不下去，李哥还有小方抱头痛哭，十几双手拿着纸帮他们擦眼泪。

　　哭过一场，他们集体跪在海边，朝那片他们赖以生存的大海磕头祭拜。

　　上百根燃烧的香插在海边，没有一根熄灭，迎着风徐徐燃烧。

　　宋无渡背着已经醉了的沈倦时回家，吹着夜风，借着灯光。

　　这天他们两个都没洗澡，沈倦时喝醉了缠人的紧，抱着宋无渡不撒手，像是害怕他消失。

　　嘴里念叨着：“阿宋别走。”

　　宋无渡倒了杯水给沈倦时扶着他喝下去。

　　屋里没有一盏灯，天异常的亮，清晰的能看清沈倦时每一处皮肤。

　　“没走，不走。”

　　宋无渡抱着沈倦时，听着自己的心跳声，觉得每分每秒异常珍贵，他终于感受到自己昏迷的时候，沈倦时等他等的多么煎熬。

　　像有无数个蚂蚁啃噬心脏，吃不下，睡不好，不敢闭眼，不敢细想。

　　沈倦时像是清醒了点，胳膊攀上宋无渡的腰，迷离的眼神好奇的看向他。

　　“怎么不睡觉？”

　　“睡吧，我不走，一直都在。”宋无渡轻拍手背，告诉沈倦时他一直在。

　　沈倦时吐出一口气，笑道：“我知道，看到你了。”

　　一夜过去，生活好像又回到了平常的每一天。

　　一大早沈倦时醒过来，闻着自己一身的酒味急匆匆的去洗澡。

　　“宋无渡你也不叫我去洗澡，床都臭了。”

　　“你都睡着了怎么洗澡？我帮你？”

　　沈倦时瞪了他一眼，“滚啊，谁让你不洗澡上我床的？”

　　“是谁抱着我不撒手的？”

　　“滚啊，放你的屁。”

　　沈倦时脱下上衣，直接扔进盆里，宋无渡关上门挤了过去。

　　“一起洗。”

　　“宋无渡！你又占我便宜！”

　　“你脱那么快我忍不住。”

　　“滚啊，本来就没多少水。”

　　“没事，我再倒点。”

　　“你他妈……”

　　“别骂了，我帮你洗洗。”

　　“滚！滚！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