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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琴键上的二进制对决
南江大学的“新生破冰周”向来以折磨人著称，而今年计算机系与心理学系的联谊活动，更是被学生会恶趣味地安排成了“才艺互鉴”。
礼堂后台，陆星垂看着手里的活动流程表，嘴角抽搐了一下。表格上清晰地印着她的名字和任务：《心理学视角解读艺术表达》——陆星垂。而在她后面，赫然写着：《算法之美：用代码谱写旋律》——谢野阔。
“真是阴魂不散。”陆星垂低声咒骂了一句。
“星垂，别愁眉苦脸了，快看那边！”闺蜜林婉突然拽了拽她的袖子，神秘兮兮地指向不远处的休息区。
陆星垂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几个高年级的学长正围在一起，手里举着手机，神情激动得像是在看什么绝密情报。
“他们在看什么？”陆星垂好奇地问。
“还能看什么，当然是咱们系和计算机系那几个‘传说级’新生的黑料啊！”林婉压低声音，一脸八卦，“听说计算机系那个谢野阔，高中时拿过国际信息学奥赛金牌，但性格孤僻得要命，据说连队里的合影都不肯拍。刚才那几个学长就在赌，他今天会不会当场写出一段病毒代码，把咱们的音响系统给黑了。”
陆星垂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信这种鬼话？”
“我也不信，但这不是显得他更有挑战性嘛！”林婉挤眉弄眼，“哎，星垂，我跟你打个赌，待会儿他上台，要是敢跟你对视超过三秒，我就请你吃一个月的食堂！”
“无聊。”陆星垂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莫名地多了几分警惕。
轮到她上场时，礼堂里已经坐满了人。聚光灯打在她身上，暖融融的。她调整好心态，露出自信的笑容，走到钢琴旁坐下。
“大家好，我是心理学系的陆星垂。”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礼堂，温柔而有力量，“今天我不打算讲枯燥的理论，我想用一首曲子，带大家感受一下，音乐是如何通过潜意识影响我们的情绪的。”
她修长的手指轻轻落在黑白琴键上，舒缓的旋律流淌而出，是德彪西的《月光》。这首曲子她弹了无数遍，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从她心里长出来的。随着旋律的推进，台下的喧闹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沉浸在那如水的月色中。
前排的一个男生原本还在低头刷手机，听到旋律后，手指顿住了，慢慢抬起头，眼神变得柔和；旁边几个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女生也闭上了嘴，互相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甚至有人悄悄拿出了手机录像。
陆星垂闭着眼，完全沉浸在音乐构建的情感世界里。她能感受到每一个音符背后的情绪波动，那是人类共通的语言，是灵魂的共鸣。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台下先是寂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前排那个刷手机的男生甚至激动地站了起来，大声喊道：“星垂学姐，再来一个！”
陆星垂起身鞠躬，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她知道，自己表现得很好。
然而，当她转身准备下台时，舞台侧面的幕布后，一个人影走了出来。
是谢野阔。
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白衬衫，手里拿着一个U盘，步履沉稳地走到台中央。他没有看陆星垂，甚至连鼓掌的动作都没有，只是径直走向了那架刚刚被陆星垂弹奏过的钢琴。
台下的观众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起哄声。
“哇，这就是计算机系的那个大神吗？长得还挺帅啊，就是脸太臭了。”
“嘘，别说话，听说他要用代码弹钢琴，我倒要看看怎么个事。”
“切，别到时候弹出个《两只老虎》就尴尬了。”
谢野阔似乎没听到台下的议论，他坐在钢琴前，直接将U盘插入了连接钢琴的电脑接口。他打开笔记本，屏幕上是一串串绿色的代码。
“大家好，我是计算机系的谢野阔。”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来，冷静得近乎冷漠，“刚才陆同学的演奏很动听，从心理学角度分析，她的演奏成功激活了听众的听觉皮层和边缘系统，引发了愉悦的情绪反应。”
台下的学生发出一阵哄笑，这评价，太像AI生成的了。
谢野阔似乎没听出笑点，继续说道：“但是，音乐的本质是什么？是声波的频率，是数学的排列组合。人类的情感是不可控的，但算法是严谨的。”
他敲下回车键。
那架刚刚还流淌着《月光》的钢琴，突然发出了一阵极其怪异的声音。那不是旋律，更像是一串断断续续、毫无规律的音符，时而尖锐，时而低沉，像是在调试收音机，又像是在乱弹琴。
“噗——”前排那个刚才还激动的男生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什么啊？我家猫踩键盘都比这好听。”
“完了完了，真成《两只老虎》了，我的赌输了。”林婉在台下捂着脸哀嚎。
台下的哄笑声渐渐变成了窃窃私语，最后变成了尴尬的沉默。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胎”的眼神看着谢野阔。
陆星垂站在侧台，气得浑身发抖。她听出来了，谢野阔这是在用一种极其拙劣的算法生成音乐，这根本不是什么“算法之美”，这是对音乐的亵渎！
“这就是你的算法？”陆星垂再也忍不住，大步走上台，站在他身后，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谢野阔停下敲击键盘的手，转过身，推了推眼镜，一脸无辜地看着她：“是啊。根据傅里叶变换公式生成的随机旋律，虽然不符合人类的审美习惯，但它是纯粹的数学之美。”
“你这是在侮辱音乐！”陆星垂指着那架钢琴，“音乐是有灵魂的，不是你这些冷冰冰的0和1能计算出来的！”
谢野阔站起身，身高带来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他看着她气红的脸颊，镜片后的眼神却依旧平静：“陆同学，你所谓的‘灵魂’，不过是大脑分泌的多巴胺和催产素。科学可以解释一切，包括你现在的愤怒。”
“你——”陆星垂被他这种傲慢的态度气笑了，她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说道，“好，既然你这么相信科学，那我们打个赌。如果你能用你的算法，弹出一首能让在场所有人认可的曲子，算你赢。如果不能……”
“如果不能，我就承认心理学在艺术表达上优于计算机？”谢野阔接过了她的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弧度，“反之亦然？”
“一言为定！”陆星垂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谢野阔转回身，重新面对电脑。这一次，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舞动，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他没有再用之前的随机算法，而是调出了一个全新的程序界面。
那是他昨晚熬夜写的一个小程序，名为“Emotion_Sync”（情绪同步）。
他的程序并不是要创造音乐，而是要捕捉现场观众的情绪波动，并将其转化为音符。
几秒钟后，钢琴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再是刺耳的噪音。
一段简单却极其动人的旋律缓缓流淌而出。那旋律并不复杂，甚至有些单调，但它像是有一种魔力，能精准地捕捉到每个人内心最柔软的角落。它没有《月光》的宏大，却有着一种直击人心的温柔。
台下的学生渐渐安静下来。
前排那个起哄的男生愣住了，眼神变得有些恍惚，像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回忆；林婉也停止了抱怨，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衣角，眼眶竟然有些微红。
陆星垂愣住了。她能感觉到，这首曲子虽然简单，却有着一种奇特的逻辑性。它像是在用数学的语言，讲述着一个关于“理解”和“共鸣”的故事。
一曲终了，礼堂里先是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比刚才更加热烈的掌声。
“卧槽！这什么情况？我怎么感觉他在弹我的心里话？”
“太牛了吧！这真的是代码写的？比刚才那个《月光》还戳我！”
“这大神……是个狼人啊！”
谢野阔合上电脑，转过身，看着目瞪口呆的陆星垂，伸出手，掌心向上，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承让。”
陆星垂回过神来，脸颊因为羞恼而更红了。她没想到这家伙不仅代码写得好，连这种奇技淫巧都能玩得转！
“哼，不过是取巧罢了。”她甩下一句话，转身就走，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一串急促的脆响。
谢野阔看着她逃也似的背影，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些。
他走到钢琴旁，手指轻轻抚过刚才她弹奏过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不是取巧，”他低声自语，“我只是把你的《月光》，翻译成了二进制。”
刚才的程序，捕捉到的最高情绪峰值，正是陆星垂弹奏《月光》时，全场沉浸的那一刻。他的算法，只是把那一刻的“美”，用另一种方式重现了出来。
礼堂外，夕阳正好。
陆星垂躲在走廊的拐角处，大口喘着气。她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心里那个名为“谢野阔”的标签，被她狠狠地划了一道，又重新写上了新的注脚。
“可恶的家伙……”她嘟囔着，却没发现，自己的嘴角，竟然也挂着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