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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风华台(二) 姜蓼忆悲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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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华台另一处,姜蓼的卧房里。
血腥味弥漫在屋子中,刚被诊疗包扎过的姜蓼双目空洞的躺在床上。身边熟悉的一切逐渐变得陌生,他恍惚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出生的那个四面漏风的破屋里。
那破屋什么最让他记忆深刻来着?对了,冷。要不怎么说贫寒呢?寒冷永远是穷人挥之不去的噩梦。
许多年前,黎国还没被灭,他的父亲刘吉是黎国的伍长,靠着微薄的军费养活了他同母亲二人。那时候他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刘宝儿,他也是爹娘手中心上的无价宝。
有一日骑督喝酒误事,误放了雍国人马越境,刘吉带领手下拼死反抗,最终打退了雍军。可国君知晓以后,却因为一份战书吓得将刘吉一干人交了出去任凭雍国处置,只求平息雍国的怒火,最终刘吉受杖责而死。刘宝儿的母亲刘韦氏是农家女子,孀居不满一年便险被父兄嫁予五十岁里长为妾,后被姜国游商所救,携襁褓中的姜蓼随其私奔至姜国。
不久姜黎两国正式交战,那商人腻烦了刘韦氏,又恐人说他有通敌之嫌,便将娘儿两个赶出了门。为养活还小的姜蓼,刘韦氏沦落流莺之地,在姜蓼五岁时死于一场风寒,而刘宝儿则被抵债卖给了风华台。
从那一日起,刘宝儿就变成了姜蓼。管事说,以国为姓,再取个柔弱卑微的名字,那些贵人们就爱看他们身若浮萍的可怜样,这样就能让贵人们将白日里丢给更显贵的人的自尊和面子,在夜里从比他们更卑贱之人的身上找回来。
他为什么会救小鸠儿呢?仅仅是因为觉得那小丫头可怜?姜蓼扯着嘴冷笑,伤口抽痛他却毫不在意。因为他想起来了,捡到小鸠儿的时候,他刚从“侍奉”完鸿胪寺卿的榻上下来,他原本觉得自己肮脏可鄙,不如自裁干净,可他万念俱灰之际遇见了比他还要不像个人的小鸠儿,看着她小小的、透露出死亡气息的身躯,姜蓼忽然涌现出一种奇异的感受:原来还有比卑贱的活着更让他接受不了的事,那就是死亡。他瞬间打消了赴死的念头。
“活着吧,你要活着啊,你还可以将命施舍给这个看起来比你还可怜的小东西,只要你肯这样卑贱的活着!”
所以那样的“侍奉”也不是不可以忍受的,在一双双油腻的大手中曲意逢迎也不是不可以做到。他借着贵人们的势,将自己逐渐变成风华台娼优们的“贵人”。可是还不够,一个小小的风华台,连那群人的鞋面都够不上。
泪水终于滚滚而下,他又变成了那个五岁的孩子,在大雪中睁着眼茫然不知所措。
他该怎么办?
姜蓼想起了那个女子,女子本该比男子……比自己还弱小不是吗?可她仅仅用一刀,就让杀了小鸠儿的人身首相离,他也想……成为那样的人!
对了,他要活下去!
于是他忍着剧痛从床上爬了起来,费力的朝着门口一瘸一拐的挪去。
另一处,张昉从袖口掏出了一方纯白的帕子,揩了揩手,也准备回家。
“贵人……留步!”
虚弱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姜蓼最终算是赶上了,他噗通一下跪伏在张昉脚边用他日常对待达官显贵的手段无限可怜道:“求贵人给奴一条生路!”
张昉表情耐人寻味,她用一种带着一丝探寻意味的口吻道:“我为何要给你生路?”
“今日之事后,常将军必然会使人报复,我若留在风华台,定是死路一条。”
“那你离开就是了。”张昉扯起嘴角:“又与我何干?”
姜蓼握紧拳头反问:“只求将军收留我在身边洒扫侍奉,让我活下去!我还不能死!”
“关我——”
“因为您,至少不把我当个玩物!”姜蓼抽出一把匕首,猛的扎进了左手,鲜血濡缕,他痛的打颤,仍坚持道:“救我!我誓死效忠您!”
“……”片刻沉吟后,张昉想起了他方才看向常元钧的眼神,最终点头答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