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野交锋》离慕倾裴

4、偏护与暗涌 微博炸

　　微博炸掉的速度，比刚才野火赢下比赛还要快。

　　不过十分钟，陆驰那条不带任何修饰、硬得像块铁的微博，转发量已经冲破十万，评论区吵得翻江倒海。粉丝疯了，路人惊了，连电竞圈的前辈和同行都被这直白到近乎莽撞的护短震得说不出话。

　　休息室里静得落针可闻。

　　夏小渔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半天憋出一句：“驰哥……也太勇了吧。”

　　江亦靠在墙上，啧了一声，眼底却藏着笑意：“这小子，平时闷不吭声，护起人来是真不要命。未经允许私自发微博，等会儿经理能把他皮扒了。”

　　顾然推了推眼镜，眉头依旧皱着，却没了刚才的焦躁：“他是真的在意苏教练。”

　　三个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苏烬身上。

　　女人站在窗边，背影依旧挺直，只是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泛白。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将平日里那层冷静淡漠的外壳，照出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她不是不感动。

　　在联盟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从选手到教练，见过捧杀，见过踩低，见过人心凉薄，见过世态炎凉。她早就习惯了独自扛下所有非议，习惯了把伤口藏在衣袖下，习惯了对所有恶语视而不见。

　　可这一次，有个人站了出来。

　　不是以队友，不是以同事，而是以最莽撞、最直接、最不计后果的方式，把她护在了身后。

　　我的教练，我信。

　　谁敢骂她，先问过我。

　　字字铿锵，像一把烧红的刀，劈开了她心里积了多年的冰。

　　苏烬喉间微涩，良久才轻轻吐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她能想象到俱乐部高层看到这条微博时的震怒，也能预料到明天舆论会如何发酵——陆驰这是在拿自己的职业生涯，赌她一句清白。

　　“苏教练……”夏小渔小心翼翼地开口，“驰哥他……”

　　“我知道。”

　　苏烬打断她，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少了几分教练的锐利，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她转过身，眼底已经重新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多了一层别人看不懂的暗涌。

　　“他冲动了。”

　　这是事实。

　　陆驰的微博，解了气，护了人，却也违反了俱乐部的规定，更是把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明天一早，罚款、警告、约谈，一样都少不了。

　　可苏烬心里，没有半分责怪。

　　只有一种陌生的、发烫的情绪，在胸腔里慢慢蔓延开来。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推开。

　　陆驰走了进来。

　　他刚从外面回来，额角带着一点薄汗，黑色的队服领口微微敞开，少年人身上的锐气还没散去，眼神直直地看向苏烬，没有半分退缩，也没有半分后悔。

　　刚才在走廊里，他发完微博的那一刻，不是没有慌过。

　　他知道自己违规了，知道会被骂鲁莽，知道可能会给苏烬带来更多麻烦。可他控制不住。

　　那些骂她的话，每看一眼，都像有针在扎他的心脏。

　　他不能让她一个人扛。

　　绝对不能。

　　四目相对，空气忽然变得粘稠。

　　夏小渔、江亦、顾然很有眼色地对视一眼，悄咪咪地往门口挪，恨不得立刻消失在这尴尬又微妙的氛围里。

　　“你们先回去休息。”苏烬开口，声音平稳，“明天上午十点，复盘今天的比赛。”

　　“好！”

　　三人如蒙大赦，一溜烟跑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瞬间，偌大的休息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窗外的霓虹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暧昧又紧绷。

　　陆驰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攥紧，耳尖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泛红。刚才在微博上横冲直撞的勇气，在面对苏烬平静的目光时，忽然少了大半。

　　他像个等待被训话的学生，低着头，却又忍不住偷偷抬眼，去看她的表情。

　　苏烬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她比他矮了一个头，仰起头看他时，眉眼清冷，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先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知道。”陆驰立刻点头，声音低沉却坚定，“我没做错。”

　　“没做错？”苏烬微微挑眉，“私自发布敏感言论，违反战队规定，把俱乐部和你自己都置于舆论中心，陆驰，这就是你说的没做错？”

　　她的语气很淡，却带着教练独有的威严。

　　换做别人，早怂了。

　　可陆驰没有。

　　他抬起眼，直直撞进她的眼底，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认真：

　　“我只是不想别人骂你。”

　　“他们不懂你的战术，不懂你的付出，不懂你为了战队熬了多少个通宵，他们凭什么张嘴就来诋毁你？”

　　“苏教练，”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声音放得更轻，却更有力量，“我护着你，不是错。”

　　一句话，砸在苏烬心上。

　　她沉默了。

　　长久的沉默。

　　她看着眼前的少年。

　　眉眼锋利，气质桀骜，骨子里藏着不服输的狠劲，却在面对她的时候，露出了最直白、最滚烫的真心。他不是不懂后果，他是不在乎后果。

　　只要能护着她，他什么都敢做。

　　苏烬忽然觉得，手腕上的止痛贴，好像都没那么凉了。

　　心里那道尘封了很久的门，被这少年硬生生撞开了一条缝，暖光争先恐后地涌进来，驱散了多年的寒意。

　　她轻轻吸了口气，移开目光，避开他太过灼热的视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下次不许了。”

　　“我是教练，我能处理。”

　　陆驰却上前一步，距离又近了几分，气息清晰地笼罩在她周围。

　　“你能处理，我也能护着你。”

　　“苏烬，”

　　他第一次，没叫她教练，而是直接叫了她的名字。

　　声音低沉，带着少年独有的沙哑，藏着明目张胆的心动。

　　“以后，我不会让任何人再欺负你。”

　　苏烬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猛地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那里面没有敬畏，没有距离，只有清晰得藏不住的在意，和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汹涌的喜欢。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

　　场馆外的喧嚣渐渐散去，休息室里的空气却越来越热。

　　苏烬别开脸，耳尖悄然染上一抹浅红，快得让人抓不住。

　　她收敛了所有情绪，重新变回那个冷静自持的苏教练，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平淡，却少了几分疏离：

　　“微博的事，我会跟俱乐部沟通。”

　　“回去休息，明天准时复盘。”

　　说完，她转身走向门口，避开了他的目光。

　　陆驰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他看见了。

　　看见了她耳尖的红，看见了她眼底的慌乱，看见了她冷硬外壳下的柔软。

　　足够了。

　　他走到桌边，拿起自己的外套，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苏烬刚才用过的水杯，温度还在。

　　心口，又一次烫得厉害。

　　他知道，从他发出那条微博开始，有些东西就已经不一样了。

　　他的心动，不再是藏在暗处的秘密。

　　而是昭告天下的，偏护。

　　门被轻轻带上。

　　苏烬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指尖按住自己的心脏。

　　心跳快得离谱。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止痛贴，又想起刚才陆驰那双灼热的眼睛，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她以为自己早已心如止水，以为电竞之路只剩成绩与责任。

　　却没想到，会被一个少年，用最莽撞也最真诚的方式，撞乱了所有心绪。

　　走廊尽头，灯光昏黄。

　　往后的路，荣光与荆棘并存。

　　而她好像，不再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