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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凌晨三点的训练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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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将滨海市浸成一片深蓝,电竞产业园三楼的野火战队基地,依旧亮着冷白的灯。
白日里那场针锋相对早已落幕,可训练室里的气氛,却比白天还要紧绷。
键盘敲击声密集得几乎连成一片,没有闲聊,没有抱怨,连最爱插科打诨的江亦,都绷着一张脸专注操作。顾然稳坐中路,反复推演游走路线,鼠标点击精准有力。夏小渔抱着键盘,眼睛一眨不眨地练着视野布控,小眉头皱得认真。
而最角落的陆驰,更是像换了一个人。
没有吊儿郎当,没有转鼠标,没有一脸不屑。他脊背挺直,眼神沉定,屏幕里的打野英雄有条不紊地刷野、控图、支援,每一步都按着苏烬白天教的逻辑走,不再冲动,不再贪进,不再凭心情乱打。
夏小渔偷偷瞟了他好几眼,在心里疯狂惊叹。
驰哥……居然真的变乖了。
不,是变猛了。
训练室另一侧,苏烬坐在教练位上,面前摊着三台屏幕,一台实时盯着五人的操作视角,一台跑着比赛数据,一台放着对手战队的近期录像。她指尖握着电容笔,时不时在平板上快速记下几笔,神色始终平静冷淡,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只是数据流。
只有她自己知道,手腕深处,正隐隐传来熟悉的钝痛。
旧伤。
三年前逼她退役的旧伤。
每一次长时间握笔、长时间集中精神,那股酸胀麻痛就会顺着骨头缝爬上来,像细针在扎。她不动声色地将手腕藏在桌下,轻轻按了按,脸色依旧没半分异常。
职业选手可以倒下,但教练不能。
尤其是野火的教练,更不能。
“停。”
清冷二字落下,满室键盘声瞬间戛然而止。
队员们齐齐松了口气,却没人敢乱动,乖乖等着苏烬开口。
“今天最后一组训练赛,问题我总结一遍。”苏烬抬眼,目光扫过五人,声音平稳无波,“江亦,对线换血依旧激进,对面打野第三次绕后时,你明明有闪却舍不得交,导致上半区视野全丢。”
江亦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下次一定不贪了。”
“顾然,游走时机依旧犹豫,下路被越塔强杀时,你距离不过十五秒路程,却选择继续清线。”苏烬语气没有责备,只有陈述,“职业赛场,支援永远比兵线重要。”
顾然点头:“我记住了,教练。”
“夏小渔。”
被叫到名字的小辅助立刻坐直,耳朵尖尖都绷紧了。
“开团依旧犹豫,你是硬辅,不是脆皮后排,该卖的时候必须卖。你不敢上前,全队就没有开团点。”
夏小渔小脸一红,连忙应声:“我、我明天一定勇敢!”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悄悄落在了陆驰身上。
白天刚正面刚过教练,晚上……不会又吵起来吧。
陆驰指尖微微蜷紧,等着被训。
可苏烬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语气比对待其他人更平静几分:“节奏控制进步很大,不再盲目进场,惩戒斩杀线基本掌握。唯一的问题——信任度不够。”
他一怔。
“你不信队友能跟上,不信辅助能保你,不信我给的战术能兜底。”苏烬直视着他,目光清晰而锐利,“陆驰,你习惯一个人杀穿全场,可你要记住,你是战队的打野,不是单排的路人王。你不是一个人在赛场。”
那句话轻轻落下,却砸得陆驰心口一震。
长到这么大,所有人都在夸他厉害、夸他强、夸他一个人能顶一支队伍,却从没有人告诉他——你可以不用一个人扛。
他喉结动了动,没顶嘴,没炸毛,只是低低“嗯”了一声。
这一幕,看得另外三个人目瞪口呆。
太阳真的从西边出来了。
陆驰居然乖乖听训?
苏烬没理会众人的微妙神色,继续布置任务:“晚上十点,正式结束训练。十一点前必须上床睡觉,不准熬夜打私单,不准偷偷开直播。明天早上九点准时集合,迟到一秒,加练两小时。”
“明白。”
五人齐声应答,整齐得不像话。
时间一分一秒走过。
十点一到,苏烬准时起身:“解散。”
江亦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哀嚎一声:“终于解放了,我胳膊都快断了。”
顾然收拾好东西,温和地提醒大家早点休息。夏小渔蹦蹦跳跳地跟在两人身后,像只小尾巴,临出门前还不忘回头,对着苏烬挥了挥手:“教练晚安!教练辛苦了!”
三道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训练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剩下苏烬,和没走的陆驰。
他坐在原位,没动,也没说话,耳朵却悄悄有点发烫。
苏烬瞥了他一眼:“你怎么不走?”
陆驰喉咙发紧,硬邦邦憋出一句:“……再练会儿。”
其实他根本没想好理由,就是不想走。
不想在她还留在这里的时候,自己先离开。
苏烬没拆穿,只是淡淡点头,重新坐回教练位,继续翻看录像:“随便你,别影响休息。”
她说完,便不再理他,整个人重新沉入工作状态。
屏幕的光落在她脸上,明明暗暗,衬得那一张冷白的脸愈发清瘦。她微微蹙着眉,专注地盯着画面,时不时提笔记录,手腕每一次弯曲,都会轻轻顿一下。
那一点点细微的痛苦,被她藏得极好。
却没逃过陆驰的眼睛。
他的心,莫名一紧。
他想起联盟里流传的旧事——苏烬当年巅峰期突然退役,不是不想打,是手伤严重到连鼠标都握不住,一用力就疼得发抖。
原来……到现在还没好。
陆驰坐在座位上,根本没心思练英雄,目光不受控制地一次次飘向她。看她揉手腕,看她抿紧唇,看她强忍着不适,依旧保持着最冷静、最专业的样子。
心口那股桀骜不驯的戾气,一点点软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陌生、很酸胀的情绪。
有点心疼。
他坐立难安了十分钟,终于猛地站起身。
苏烬抬头,疑惑看他:“有事?”
陆驰脚步一顿,紧张得舌头都打了结,胡乱找了个借口:“……战术。白天的战术,我没听懂。”
苏烬挑眉,显然不信,却还是往旁边让了让位置:“过来。”
他走过去,在她身侧坐下。
两个人距离忽然拉近,空气里瞬间弥漫开她身上干净的雪松味,陆驰的心跳瞬间乱了节拍,耳根不受控制地泛红。他刻意绷着脸,装出一副认真求教的样子,目光却不敢往她那边偏。
苏烬完全没察觉他的异样,指尖点在屏幕上,耐心再讲了一遍战术思路。
她说话时气息很轻,偶尔拂过他的耳畔,陆驰整个人都僵住了,耳朵烫得能烧起来。她说了什么,他其实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
她好近。
她手疼。
她好像……没那么冷。
“听懂了?”苏烬讲完,侧头看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陆驰猛地回过神,慌乱点头,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懂了。”
他不敢再留,几乎是落荒而逃:“我、我回去睡觉了!教练晚安!”
话音落,人已经冲出了训练室。
苏烬看着他仓皇逃跑的背影,微微愣了一下,随即淡淡收回目光,低声自语了一句:“毛病。”
她重新看向屏幕,却没发现,自己的嘴角,极轻极浅地往上弯了一小点。凌晨一点。
基地大部分房间都已经熄了灯,一片安静。
陆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根本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苏烬低头记笔记的样子,是她隐忍按手腕的样子,是她冷着脸说“我是来教你们赢”的样子。
烦躁。
心跳也乱。
他干脆掀开被子,轻手轻脚走出宿舍,往训练室的方向走。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就是想再看一眼——看她走了没有。
走廊声控灯一盏盏亮起,又在身后熄灭。
训练室的门,虚掩着。
透出一道暖白的光。
陆驰心脏一紧,轻轻推开门。
下一秒,他整个人僵在门口。
苏烬还在。
她趴在教练桌上,睡着了。
平板还亮着,停留在野火战队的战术页面,电容笔滚落在桌边。她睡得很轻,眉头依旧微微蹙着,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那只受过伤的手腕,轻轻压在臂弯下。
明明是那个白天气场全开、一句话压得全队不敢喘气的女教练,此刻睡着的样子,却安静得近乎脆弱。
陆驰放轻脚步,一点点走进去。
他不敢出声,不敢惊动她,只是站在桌边,低头看着她。
心跳,慢了半拍,又猛地加快。
他看见她手腕上,隐隐贴着一张极薄的止痛贴,被衣袖遮住大半,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原来她一直忍着疼。
忍着疼来教他们这群烂泥扶不上墙的选手。
忍着疼,把他们从摆烂的泥潭里往外拽。
陆驰心口那股酸胀的情绪,越来越浓,浓到几乎要溢出来。
他轻轻拿起旁边搭着的一件战队外套,小心翼翼地盖在她肩上,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一场梦。布料落下的瞬间,苏烬微微动了一下,他立刻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了。
还好,她没醒。
陆驰松了口气,蹲在桌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灯光温柔,夜色安静。
平日里针尖对麦芒的两个人,此刻没有争吵,没有挑衅,没有不服。只有少年沉默的注视,和女子安稳的睡颜。
他忽然很想时间就停在这里。
停在只有他和她的、安静的凌晨三点。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泛起一点点浅白的天光。
陆驰才缓缓站起身,最后看了她一眼,轻手轻脚地退出训练室,轻轻带上了门。
门合上的瞬间,苏烬缓缓睁开了眼。
她没有睡着。
从他拿起外套的那一刻,她就醒了。
肩膀上,还残留着少年外套淡淡的、干净的皂角香,和她身上的冷冽气息,奇妙地融在一起。
苏烬抬手,轻轻按住肩上的外套,指尖微微收紧。
窗外,天快亮了。
训练室里一片安静。
她望着那扇紧闭的门,长久地,没有说话。
有些东西,在无人看见的夜色里,悄悄变了质。
桀骜天才的心动,冷硬教练的心软,在凌晨三点的训练室里,悄无声息地,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