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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猫和老鼠 吃掉了姐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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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像有一个姐姐。
不过我也不清楚。
我的字迹很模糊。
我记得昨天,她在哭。爸爸......不,我的父亲,我们的父亲,他在沙发上,坐在沙发的东南角上。
他在笑。
他好像把眼镜摘下来了,不对,我记错了,他没有。
旁边有一盆绿植。
他笑得很慈祥,我透过那层厚厚的镜片,看见了姐姐的倒影,还有一只猫。他的镜片是昏黄色的,也可能是彩色的。
我看见了一双充满关怀的眼睛,深褐色的吗,我也不知道。
下眼睑有一道褶皱。
继续说那双眼睛,充满了关怀,关怀,关怀......吗。
他看着姐姐,身体舒适地倚在靠背上,像一只没有骨头、懒洋洋的怪兽,盯着已经被撕成碎片的猎物,那个疯狂挣扎又无济于事的女孩子。好怜悯......他好无辜,他好可怜,他充满了初为人父的慈悲,他用一种苦口婆心的语气,对他更可怜的女儿说:“你长大了,爸爸管不了你了,不管你以后想做什么,爸爸永远支持你、爱护你。”
我的姐姐一直在哭。
她几乎是哽咽地说道:“我要离开你们,我不想在这里了,我恨死你了......我恨死你了,你他妈怎么不去死啊,你把她还给我!!!”
剧烈的嘶吼惊到了那只猫,它腹腔里挤出“喵呜”一声,从茶几上跳下来,打碎了泡着红茶的杯子,从门缝里钻了出去,留下一排湿漉漉的爪子印。
我们的父亲又笑了,还是那副惯用的和蔼模样,仿佛我的姐姐做了什么伤天害理、败坏风俗的事,而他是一个苦苦劝告女儿却被世界上最恶毒的言语攻击的父亲,他摇着头,像一颗在风里打转的石墩,他偏头朝一直沉默的母亲说道:“瞧瞧,这就是我们的女儿。”
不对。
母亲是谁。
我想离开这里,但是我不能走,我必须打起精神来。
因为我刚刚听见,我的姐姐无措地站在原地,手心是湿润的,用一种足以贯穿耳膜、足以扯破喉管的音量吼道:“你们没有听见我的声音!”
所以我要听她说,我必须听她说,我必须记住她的话,否则姐姐会消失。
可是姐姐还在消失。
我始终看不清她的脸,她的模样变了,头颅与锁骨之间传来“咔吧”一声,她歪了歪脑袋,变得我不认识了,再直起来时,变成了父亲喜欢的样子。
姐姐穿着一件红色的毛衣,可我明明记得白天那还是一件白色的,她白天穿了一件粉红的羽绒服,脱掉的时候我看见的,我记错了吗。
“爸爸,我给你沏了茶,您一天累坏了吧?快过来歇歇。”
她在笑。
那个笑容我熟悉,是和父亲一样的笑,是他们惯用的笑。
我揉了揉眼睛,母亲还是一如既往地沉默,她在扫地,把刚才打翻的茶杯碎片扫进垃圾桶里,厨房里是香喷喷的饭菜。
“爸爸,您坐。我去把菜端出来。”她去了,把一叠叠翠绿的青菜轻轻放在了桌子上,笑眯眯地坐在了父亲的旁边,手挽上他的胳膊,一副亲昵的模样。
母亲也过去了,他们扭过头,看着我,等待我。
我突然手脚冰凉。但我没有选择。
于是我也过去了。
母亲的手机在沙发上,在父亲坐过的东南角那里。
父亲很满意,他以前最烦母亲看手机了。
他说那个手机害了全家。
我想说话,我的胸腔很堵,意识越来越浑浊,我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可是我必须说出来。
在我抬头的瞬间,我对上了姐姐的眼睛,她摇了摇头,嘴唇弯了一下,她应该是涂了口红,很漂亮,很鲜艳,我知道那是在安抚我。
菜是热的,外面是冬天,窗户上蒙了一片雾,我眯起眼睛,想抬头遮一下,我发现窗户在动,不对,是有东西在窗户上动。
是沙发,是沉默的母亲,是站起来叉着腰的姐姐。
是穿着白色卫衣的姐姐。
可是雾太大了,他们的面容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扭曲,就像一副完整的油画,被淅淅沥沥的雨淹没,不一会儿他们就不见了。
我感到很难过,我的姐姐又消失了。
等一下。
我为什么要看窗户。
哦,我记起来了,是抱着我父亲手臂的那个女人,她一直笑盈盈的,不断往父亲碗里夹菜,然后弯下腰给母亲倒水。我不喜欢看到这张脸上流露出那样的表情。
很谄媚,很油腻,很......恶心。
这种表情不应该出现在那张脸上。
我不忍心在看下去。
我站起来,伸出手,在那团雾上乱画。
身后传来那个女人的声音,轻飘飘的:“爸爸妈妈,你们辛苦了,我永远爱你们。”
“你们不辞辛苦地照顾了我那么久,我应该懂得感激,我以后会听你们的话。”
不用回头我就知道,母亲很僵地笑了一下。
父亲搁下茶杯,说,“爸爸妈妈也爱你,宝贝女儿。”
我感到无聊,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看见窗户上有两个小人,一个是年轻的父亲,一个是原来的姐姐。
我打了个寒战,我听到了一声惨叫,骨头断裂了,姐姐面前的门闭上了。
客厅一片漆黑,姐姐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一个人睡觉,头发散开,身边躺着一头雪白的毛绒熊。她一边哭一边睡......一边小声地说着什么。我很好奇,我从来不听女孩子的秘密,可是我还是去听了。
我记得姐姐说,“你们永远听不见我的声音。”
我不寒而栗。
我跑回了餐厅,父亲对我的离去没有异样,他很爱我,母亲也很爱我,姐姐......也很爱我。
那个女人枕在父亲肩上,朝我笑。
我突然不想看见他们了,草草吃了几口,随后找了个理由,我上了阁楼,我的书包在阁楼。
阁楼很黑。
我把那盏模糊的灯打开,风有些大,房门没关,我听见了呜呜的声音。
奇怪的是,我变得异常冷静,我没有害怕。
我跑去了最里面的房间,我掂着脚,把门打开了。我看见了姐姐。穿着白色卫衣的姐姐。
还有两个男人。
“Hearts,这是你弟弟?”其中一个男人开口,他很高挑,嘴唇很薄,举止优雅,长相像欧美人。
“嗯。”姐姐抬起头,她脸肿了,有好几个巴掌印。
“他看起来很可爱。”
“Venus,你真的很恶心。”
“嗯?你在夸我吗?”
“我们走吧。”姐姐看了我好一会,突然开口。
“怎么,不等她了?”
“懒得等,我想回去睡觉。我累了。”姐姐说。
“好吧。”Venus耸耸肩,他突然眨眨眼,像狐狸一样,狡猾多变,“不带走你弟弟吗,我有预感,他会给我们带来许多惊喜。”
“算了吧,懒得带。”姐姐恹恹地站起来,看样子对Venus的提议没什么兴趣。
“你可别后悔,他被他们找到可就不好了,这样的人为什么要便宜那群怪物?”
怪物,我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是Venus告诉我的。
“你喜欢你就带。”姐姐自顾自地拉上拉链,整理辫子,不理睬他。
“算了吧。”Venus学着姐姐的口吻,意味深长道:“我又不是Cosmic。”
说完,他瞥了一眼站在窗边一直没有说话的男人。
那人很高,脊背很宽阔,腿又长又直,背对着我,穿着军靴,披着黑色风衣。
“我看你是想死。”姐姐站起来,她最后看了我一眼,手用了些力,从半开的窗户跳了下去。
我没有姐姐了。
其实看到这,我已经完全不想再看下去,这很像大人们时常宣扬的暗□□,哄骗晚上过分折腾的孩子。我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一切很破碎,很零散。
“希望他喜欢这个梦。”Venus伸了个懒腰,把手搭在那个黑衣男子肩上,“我绞尽脑汁为他编造的。”
“看来Angel是想多留一会儿,就由着她去吧。”Venus双手合十做了一个祷告,闭着眼睛虔诚地祈祷:“希望她死得不要太惨”
“他会的。”男人终于开口了,这里“他”和“她”我分不清,所以笔记本上写的是“ta”,不知道男人回应的是哪句,但根据语境,或是同伴,只要长点脑子的人,都不应该认为是第二句。
然后他们都消失了。
我也消失了。
今晚要早睡,明天是高三模拟考的日子,考试很重要,学校查得很严,我不能迟到。
我把书包整理好,浑浑噩噩地躺回了床上。我极为清晰地感知我不舒服,我觉得应该是喝了太多凉水。
这一切都是梦,一切安然无恙。
可是我听见了那个声音,窸窸窣窣,像拖着长长尾巴的老鼠在地板上来回爬动,也类似于咀嚼。
我知道,我应该是亲眼看见的,阁楼吃掉了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