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灯火处》奈庵

2、第 2 章 晚风叙里的

　　沈砚之走出拾光集，沿着青石板路往前走，巷口的老槐树长得枝繁叶茂，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他的肩膀上。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语气比刚才在书店里柔和了几分。
　　“哥，我今天去了星澜大楼，见到林建国的女儿了。”沈砚之靠在槐树上，目光看向星澜大楼的方向，“她和我想象中不一样，很安静，很坚韧，一直在守着她父亲留下的书店，也一直在查十二年前的事。”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低沉的叹息，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砚之，我说过，别再查十二年前的事了，太危险了。当年我就是因为多管闲事，才丢了工作，抑郁了这么多年，我不想你也重蹈覆辙。”

　　“哥，我不能放下。”沈砚之的语气坚定，“当年你被人冤枉，说你知情不报，丢了工作，背了这么多年的黑锅，我必须查清真相，还你一个公道。林建国的死，绝对不是意外，他的女儿，肯定知道些什么，也掌握着一些线索。”

　　“可那又怎么样？”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力，“都过去十二年了，证据早就被销毁了，那些人，势力那么大，我们根本斗不过他们。砚之，听哥的话，好好做你的律师，过好自己的日子，别再揪着过去不放了。”

　　沈砚之沉默了。他知道哥哥的顾虑，也知道这件事的危险。十二年前，哥哥沈砚明是星澜大楼六楼某建筑公司的员工，负责工程资料的整理，林建国坠楼后不久，哥哥就被人举报“知情不报”，丢了工作，之后就一直抑郁，三年前，远走他乡，去了一个陌生的城市，很少和家里联系。

　　这些年，沈砚之一直没有放弃调查，他知道，哥哥当年根本不是知情不报，而是被人胁迫，不敢说出真相。他考上政法大学，成为一名律师，不接大客户，专接老街区的小案子，就是为了留在这片地方，暗中调查十二年前的旧案，找到证据，还哥哥清白。

　　“哥，我不会放弃的。”沈砚之深吸一口气，语气缓和了几分，“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不会像当年那样冲动。等我查清真相，你就回来，我们一家，好好过日子。”

　　电话那头，又传来一阵叹息，没有再劝说，只是轻声说道：“你自己小心点，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沈砚之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风又吹过来，带着槐花香，也带着一丝淡淡的咖啡香。沈砚之抬头，看到不远处的街角，有一家小小的咖啡馆，招牌上写着“晚风叙”三个字，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玻璃窗照出来，显得格外温柔，和旁边的拾光集，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却又莫名的和谐。

　　他犹豫了一下，抬脚走了过去。连日来处理拆迁维权的案子，加上一直暗中调查旧案，他身心俱疲，想找个地方，喝杯咖啡，缓一缓。

　　推开咖啡馆的门，风铃叮铃作响，和拾光集的风铃声音不同，更清脆，更温柔。咖啡馆不大，装修简约而温馨，墙上挂着一些老街区的照片，大多是星澜大楼周边的景色，墙角放着一盆绿萝，长得生机勃勃。

　　“您好，请问要点什么？”一个温柔的声音传来，沈砚之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站在吧台后面，笑容温和，眉眼清秀，眼底带着一丝淡淡的暖意，像是春日里的晚风，温柔而治愈。

　　“一杯美式，不加糖，不加奶。”沈砚之说道，目光在咖啡馆里扫了一圈，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好能看到星澜大楼的入口。

　　“好的，请稍等。”苏晚点了点头，转身开始制作咖啡。她的动作很轻柔，很熟练，磨豆、冲泡，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脸上带着淡淡的专注。

　　沈砚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林知夏的样子，还有哥哥的叮嘱。他知道，调查十二年前的旧案，会很艰难，甚至会有危险，但他不能放弃。林知夏的出现，像是一束光，让他看到了希望——她是林建国的女儿，手里肯定有线索，只要能说服她，和她联手，查清真相的可能性，就会大很多。

　　“您的美式。”苏晚端着一杯咖啡，走到他面前，轻轻放在桌上，“小心烫。”

　　沈砚之睁开眼睛，说了一声“谢谢”，拿起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咖啡滑过喉咙，驱散了几分疲惫，也让他的头脑变得清醒了一些。

　　苏晚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他的身边，目光看向窗外的星澜大楼，轻声说道：“你是来谈拆迁的吧？最近很多人来这里，都是谈拆迁的事，有商户，有拆迁办的人。”

　　沈砚之微微一愣，看向苏晚：“你怎么知道？”

　　苏晚笑了笑，眼底带着一丝无奈：“我在这里开了三年咖啡馆，这片老街区的人，我大多都认识。商户们都不想搬，拆迁办的人又催得紧，大家都很为难。你是律师，应该是来帮商户们维权的吧？”

　　“算是吧。”沈砚之点了点头，“我受一些商户委托，和拆迁方协商补偿事宜，也想尽量保住这片老街区的烟火气。”

　　“谢谢你。”苏晚的语气很真诚，“这片老街区，承载了很多人的回忆，我也不想搬走。我从小就在这里长大，星澜大楼，还有这条巷子里的每一家店，每一棵树，我都很熟悉。”

　　沈砚之看着苏晚，她的笑容很温柔，可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和落寞。他能感觉到，这个女人，看似无忧无虑，心里，也藏着不为人知的心事。

　　“你在这里住了很久？”沈砚之轻声问道。

　　“嗯，二十年了。”苏晚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墙上的一张老照片上，照片上是星澜大楼刚建成时的样子，很新，很气派，“十二年前，我还在上高中，每天都要路过星澜大楼，那时候，林叔叔（林建国）还在，经常会给我糖吃。”

　　提到林建国，苏晚的语气顿了顿，眼底的愧疚更浓了，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笑容也变得有些勉强。

　　沈砚之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常。提到林建国，她的反应很奇怪，有怀念，有愧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难道，她知道些什么？十二年前，林建国坠楼的时候，她是不是在场？

　　“十二年前，林经理坠楼的时候，你有没有在场？”沈砚之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苏晚的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在地上。她避开沈砚之的目光，声音有些颤抖：“我……我不记得了，那时候我还小，事情过去这么久了，我早就忘了。”

　　她的反应，更加坚定了沈砚之的猜测。她一定知道些什么，只是，她不愿意说，或者，是不敢说。

　　沈砚之没有再追问，他知道，逼得太紧，只会让她更加抗拒。他轻轻喝了一口咖啡，轻声说道：“没关系，忘了就忘了。过去的事，有时候，放下也是一种解脱。”

　　苏晚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回到了吧台后面，背影显得有些单薄。她拿起抹布，无意识地擦拭着吧台，脑海里，却浮现出十二年前那个雨夜——她路过星澜大楼，看到六楼的窗户边，有一个模糊的身影，紧接着，就听到“砰”的一声，一个人从楼上坠了下来，鲜血染红了地面。她当时吓得浑身发抖，不敢停留，转身就跑，这么多年，这件事，一直像一块石头，压在她的心里，让她无法呼吸。

　　她知道，她应该说出真相，应该帮林知夏查清她父亲的死因，可她害怕，害怕被牵连，害怕那些人会伤害她，伤害她的家人。所以，她一直沉默着，把这个秘密，藏在心底，藏了十二年。

　　沈砚之坐在窗边，看着苏晚的背影，若有所思。苏晚的愧疚和恐惧，不是装出来的，她一定是当年的目击者，只要能让她放下恐惧，说出真相，就能为调查旧案，提供重要的线索。

　　咖啡渐渐凉了，沈砚之站起身，走到吧台前，付了钱，对苏晚说道：“以后，我会经常来这里喝咖啡。如果你有什么事，需要帮忙，也可以找我。”他递过去一张名片，和给林知夏的那张一样。

　　苏晚接过名片，指尖微微颤抖，小声说了一声“谢谢”。

　　沈砚之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咖啡馆。晚风拂过，带着咖啡香和槐花香，他抬头看向星澜大楼，六楼的窗户紧闭着，上面布满了灰尘，像是一个尘封了十二年的秘密，等待着被揭开。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会很艰难，但他不会放弃。林知夏，苏晚，还有那些藏着秘密的人，他会一个个找到他们，一点点揭开十二年前的真相，还哥哥清白，还林建国一个公道，也守住这片老街区的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