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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昭昭如愿 ...
哥说,摆渡人,取了幂篱,丢了木条,目无所方,消失生死簿中。
概是过了半个时辰,他出来了。
蒋阎王:“出来的还挺快。”
摆渡人拾起幂篱,摸索着捡起木条子:“一生太短,哪有慢的道理。”
蒋阎王给他歪了的幂篱摆正:“慢否快否,不管怎么说,也是知晓了自己前生是谁,走吧,我带你去孟婆那讨杯汤喝。”
“阎王......”摆渡人慢慢的,缓缓的单膝下跪,蒋阎王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双膝跪在身前。
蒋阎王一愣,却又了然:人的一生,放下放不下的东西,谈何容易。
“你们这些不听劝的小鬼,说罢,你想做什么。”
“一听到熟悉名字瞬间…那一刻,执念已成。您说浮沉往事皆已过,可我知了前生,执念更深。”
“无觅有一求,可否请您,让我看看挽昭昭的一生。”
“小鬼,我若是这么做…罢了。”生死簿拿出间,他问:“哪三字。”
“'挽回'的挽,'昭昭如愿'的昭。”
蒋叔好笑:“就是'日‘'召’的昭嘛。”说的个花里胡哨。
他执笔虚写“挽昭昭”三字,生死簿唰唰书声在整个大殿,尤其响亮。
当翻书声一停,看着那被撕开的一页,蒋阎王不淡定,他找来妄殿,禀了此事。
一切的最后,山无陵只道:“备份的拿来。”
备份中,有挽昭昭存在的痕迹,她的一生一如无觅的一生,短暂而过。
“我们死在了同一年,可我却从未渡她。”摆渡人说。
知此事不对,山无陵又叫来了陆子布,让其手写挽昭昭三字。
“挽昭昭”三字一成,字里字间都透着黑气。
“这是个作恶多端的。”陆子布说。
后来一查,这个鬼,未渡忘川河,未喝孟婆汤,未入轮回道。抽丝剥茧,循着一切有关于她的事一查,原来她是上了人间。
“殿下,她若是回了地府,当如何处置?”摆渡人问。
“乱了人间因果,杀了皇室血脉,身负百命,不会让她轻易死去,等待她的只有无尽炼狱。”
“殿下,她所犯下的罪孽,我欲替之带过。”
山无陵声无波澜:“因果罪孽,何以能替?你怎么会冒出这个想法。”
无觅再次取下幂篱,空洞眼眶,再无琉璃,“摆渡摆渡,忘川河的摆渡人,渡鬼,亦可渡己。渡她一身罪孽,渡我再无执念,殿下,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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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女子以坦然姿态面对自己死亡,死亡对她来说似乎也只是一种解脱。
挽昭昭穿上自己秋香色碧荷对襟衣裳,似乎又成为了那婉风流转,气质如兰之人。
姜宁承认,她这傲然样子,确实有几分打动到她。可这人两次置她于死地,她自觉无错,她孰能有错?她所受的伤,难道就应该?
“忘川河,有一摆渡人,整日戴着幂篱,整日里抬头望天。有一日,天望累了,他就开始望鬼,每每渡一鬼,他就要问其生前姓名。”
姜宁用讲故事的口吻,讲起路上,山无陵曾与她说的话。
青衣女子的声刚响起,所有人皆不动,没有人架着挽昭昭去地府,只是纵那人继续说下去。
挽昭昭不知她意欲何为。
只听姜宁道:“摆渡人问啊问,就算不知道自己为何这样做,但他还是这样做了二十几年,直至有一天,一个女鬼说了她生前姓名后,摆渡人船也不划,直接去了阎王殿,问起自己前生半世。”
“摆渡人前世的二十三年里,原来,有一个爱人。”
二人年少欢喜,却不得家里同意。
虽万般阻碍,但终还是为爱勇敢。
他们逃离了困缚他们的地方,建起自己小家。
日子越过越好,本准备迎接新生命降生。
可他死了,被一女子折磨致死,挖了眼,挑了筋,一捧黄土埋尸骨。
他本带着怨气死,可归于地府,却身无怨气,唯落一执念。
他怕她孑然一人带着孩子,受尽委屈,他欲知她过得如何?
阎王爷替他看了,有人替他查了。
原来,他妻子与他死在了同一年,但他妻子却逃去了人间,杀了一府邸府中百口人。后来成为皇帝身边位高权重之人,她蛊惑皇帝杀亲害子,手中鲜血沾尽。
这样的事,她做了二十三年。
她做尽恶事,焉能有好下场。
后来,摆渡人以身替罚,用自己的死,赎了她一身罪孽。
可他爱人岂能知?
一生要再续前缘的人,又怎会知道,开始,她便找错了人。
旁人所道的真相,她不听、不信。
或许是真不知,或许是自欺欺人。”
“挽昭昭,就算你身后有人,就算你是受人指使,但你伤我是真,杀我也是真。现下,我不杀你,毕竟,事实的真相远比死亡更令人痛苦。”
“你以为我会信?”这样事情他们总是在说,可口说无凭,除非她亲眼见到那摆渡人!
“到底是油盐不进,到底还是不敢接受?来,哥,你补上。”姜宁冲山无陵说。
山无陵站出道:“摆渡人生前姓名,叫做无觅,临走前,他托我带八字给你:“如愿昭昭,无忧觅乐。”
挽昭昭:“!!!”
“这八字!无觅!”
她的眼眶渐而发红,封尘了二十几年的回忆,一字一句清晰浮现:
——阿觅,今年你许了什么愿望啊?
—如愿昭昭,无忧觅乐,在我走商队时候,记得想我!
——哈哈哈,那昭昭如愿,无觅亦能无忧,平平安安!
“他还说了什么?”八个字,击碎心中最后念想,挽昭昭仰面,泪水长流。
“他还说,叫你回头是岸。”这句自是胡乱编造,姜宁想到这句便说了这句。可望见女子投来的悲痛欲绝眼神,“假的,骗你的,他什么也没说。哥,不跟她说了,走,回地府!”
“等等!”
山无陵正准备用浮光绑住女子瞬间,虞思懿道:“敢问仙人,此人,杀了我父皇,杀了我哥哥,她下了地狱,会死么?”
山无陵:“看她造化。”
“意思是说,她可能不会死?这不公!”
虞思懿慢慢凑近挽昭昭,看她流下的泪水甚是恶心:“仙人她害的我没家,她杀了我那么多兄弟姐妹,她这种鬼,下了地狱就应该打的魂飞魄散啊!”
“我害的你没家?你这家有了跟没有又有何区别。”挽昭昭让自己声音尽量听来不破碎。
她道:“上你身之前,我问了你父皇意思,他哪会在乎你?至于你哥哥,你以为他是真疼爱你?你不过只是他争皇位的一个筹码,筹码多大,看你所嫁何人。锦丞,是丞相啊,这么个香饽饽,他岂能丢了不放?”
“是,我父皇他该死!但是我哥哥他不该!二月初二,花朝结缘,你们都以为嫁给宋锦丞这道婚旨,是哥哥要来的!不!是我求哥哥要来的,哥哥不同意,我就求,我就使劲求,我就是要嫁给宋锦丞,我就是喜欢他!“
虞思懿突然吼道,挽昭昭眉头松了又紧。
虞思懿又望着那站着那一动不动的宋锦丞,“可笑么?好好一个公主,把自己活成了个笑话,宋锦丞,你不喜欢我,你若是怕抗旨受罚,那你之后为什么不和我说清?你为什么不说明白!为什么要让我像个傻子一样围着你转!”
“你在朝堂上不是挺能说的么,你现在装什么哑巴!”
她忽而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寒光自面前闪过,虞思懿直接朝挽昭昭刺下去。
“我没哥哥了,我没家了!你为什么不去死!”
一直不吭声,一直懦弱的宋锦丞,推开挽昭昭,谁料,虞思懿刀刃又转了个方向,朝着自个儿心脏下去,他反应过来,“思懿!”
挽昭昭被这出其不意的一幕,搅得险些没反应过来。
凡身□□,对着心脏,刺下去,会死!她伸手要阻止她。
不爱就死,蠢么。姜宁拿过秦不染手中墨霄,向虞思懿后背砸去。
女子被砸瞬间,名友一步冲去,拽着她衣袖,打落她手中匕首。
一直站挽昭昭身旁的人,过去,千言万语只道一声:“对不起。”
虞思懿推开他,捡起被打落在地的匕首,往他胸膛送:“你这副样子是做给谁看。”
宋锦丞不躲,挽昭昭要推开虞思懿,结果宋锦丞握着女子的手,直接扎进胸膛。
“锦丞!”
“宋!锦!丞!”虞思懿咬牙切齿。
姜宁一看,按照事情发展下去,已经脑补,这‘一刀消仇爱又生'情况。
可是——
虞思懿拿着匕首的手,顺时狠狠转了个方向,喷涌的血,染红彼此双手。宋锦丞极能忍疼,只是闷哼一声,握着虞思懿的手死死不放,“思懿,对不起。”
“恶心!”她要他松手,他硬是不松,虞思懿就一手打在他左臂,“死,要死你就死!别再这里装什么深情,你不就是看她要走了,你护不住,所以你又开始捡起我来,我虞思懿没这么贱!”
世间情爱直叫人送死。
这话,有几分真理。
三人之间恩恩怨怨,作为一个旁观者,秉承着不该冷漠原则,也不想再看这里上演什么狗血情爱。姜宁直接干脆,横插在三人中间。
“现在走么?”她问挽昭昭。
挽昭昭道:“不!”
也是,宋锦丞受了这么大的伤,她能走得安心么?万一回去了,又跑了如何是好。
再说——
她居然是鬼叔叔的人,那个摆渡人.....
罢了,看在自己总是开他船跑,他不生她气分上,就帮上一帮,等回地府了,走点小后门,让地狱的鬼,多抽她几鞭解恨。
姜宁看宋锦丞一眼:“我都不知道你这人脑子怎么想的。”
虞思懿刺的是右胸,不是心脏,应该、大概死不了吧......
再说,他松手的时候,挽昭昭已经冲过去给他止血了。
如此,姜宁又看向虞思懿……不理解。
你说她恨,说的话不留半分情面,你说她爱,又不直接心脏一怼死。
黄色符纸姜宁拿出来,往三人一人一个脑瓜子上拍,“别动!动了我让他们揍你三!”
序行知奇怪,“呆子,你这是爪子?”
姜宁叹息:“准备让他们说实话啊。“
她指着宋锦丞:“你看这个,说的屁话跟废话似的,话少不解释就让人猜,看的我恨恨的。”
又指着挽昭昭:“你看这个,走前,还不将事情说明白,留下一堆误会给这位两人。”
三张符是定身用的,名友稍加思索,知道她要做什么了。
血腥浓郁,都要盖住这房里香炉散发的药味。姜宁身上快速翻找:“欸,真语符少一张。”
她问山无陵:“哥,你有么,算了你肯定没有。”
姜宁至秦不染身前讨要。
秦不染掏出大把,拿了一张,又拿了两张,又不知道想些什么,最后只给自己留了一张,剩下全放她手中,“你都拿着,我不缺。”
姜宁本想拒绝来着,但脑子就浮现,秦家大院符室里,那一筐筐不要钱的符纸,简直缠人心,乱人眼。
她不客气收下,经过山无陵,听他道:“连个说话机会都不给,阿久,心跑偏了。”道完,亦不给姜宁说话机会:“给你一刻钟时间。”
一刻钟,时间还是有点紧。
姜宁重回三人面前,看这个看那个,看着挽昭照,最终还是将视线落在虞思懿身上:“你性格我颇喜欢,就你了!”
“仙人?”
虞思懿不知青衣女子要做什么,只见她将一张黄纸符,打在挽昭昭身上,一字一句认真道:“这是加强版真语符,我这只有一张,机会也只有一次,用完就无,珍贵的很,你老实点!”
“加强版真语符?”序行知嘀咕:“玄北川什么时候又造出这个了?我怎么不知道?
他话不小声,姜宁听见,瞪他一眼,眼中意思,序行知读出两字——闭嘴。
姜宁又将视线落秦不染身上。
看出她话中藏着的意图,秦不染向着序行知扯说道:“日日睡大觉,当你孤陋寡闻了。此符,玄北川就是有。”
某人说的理直气壮,作为玄北川颇有地位的人,说出来的话自是比某人更具说服力。序行知全然相信。于是姜宁才问挽昭昭:“你对宋锦丞什么情?”
她又缩小范围让她选择:“亲情,还是爱情?二择一,或者两者都有,请说明你的理由。”
事情能进行如此顺利,除了姜宁威胁,还有名友拿起浮雪悬在人头顶,好一副’你胆敢反抗,我就拍死你’的模样。
挽昭昭自是想避,但身不能动,转着眼珠子一看,所有人目光焦聚在她身上。这般下,她能做什么?
挽昭昭目光游离,眼眸低垂,“亲情,锦丞,我视他为我的孩子。”
“孩子?还孩子!”虞思懿道:“你恶心谁!”
“嘘——小公主,听她说,不然我要给你封嘴了哦。”姜宁刚把两指尖竖在唇间,好家伙,就见宋锦丞人站着不动,突然喷了一口血。
可不能叫人死了,姜宁道:“友友,给他吃颗药。”
他这失血过多,止血就是,吃这珍贵的救命药,真的好心疼。名友不舍,但久久说什么就是什么。
一颗药下肚,宋锦丞情况有所好转,挽昭昭松了心,看面前女子少了几分敌意。
姜宁问:“为什么是亲情,为什么是孩子,理由。”
挽昭昭慢慢说起理由,从所有事情的开始,说起:“未得圆满,自是死而不甘。”
她道:“我死后入了地府,却不欲渡忘川,不欲喝孟汤,徘徊鬼群之中,始终不敢再入轮回,这样的日子,我过了不知多久。”
“直至,有人与我说,人间,宋府新生有一子,唤做宋锦丞,此子是无觅转世。我若不甘,我若有憾,何不再入人间,与其再续前缘?
我应了,同时也应了那人提出的条件。
入了人间,我去了周府报仇。寻他时,他的父亲被遭污蔑,要诛九族。
无觅,我自是不能让他再死,于是当年宋府惨况,我带走了锦丞。
那时的他,是一个很小的团子,抱在怀里只会咿咿呀呀叫,很乖很可爱…”
说到这,她黯然神伤,“他自小由我照顾,自小亲近于我。
可我做过最错的选择,偏偏是此。
看着半点儿大的锦丞,我脑里总会不受控制的想到我那未出世的孩子。
年纪、眉眼,轮廓,就像人的影子一样,看着看着,居慢慢与我的孩子重合。
多荒唐!我渴望的爱,在二十几年时间浸润里,已变了味道。
我想一定是身处一个角色太久,久到身份都快发生了转变。
自那以后,无时无刻,我都告诉自己,没事,没事,待他长大后,待他到了成婚年纪,待他有了喜欢女子,我大不了——
我大不了取而代之,换个身份便是!
我只要夺了虞思懿身体!
一切都会回到原点!
锦丞还是我的无觅,我还是他的昭昭!
而非婉娘.....”
女子破碎的声音,不知觉间又染上了几分庆幸,又包裹上了几分痛苦。未等姜宁继续问下去,她又说下去——
“第一次,阿巫苏木与我说,锦丞非无觅转世,我不信,因为他那人本身就不值得信任。
第二次,一只红衣鬼与我说,无觅何能为我做到那般地步,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根本不知道,我欲知却惶恐,唯有不信能散去几分不安。
第三次,你讲的故事,太过残忍,是假的对不对?无妨,我不信就好。
可是!
……
我与无觅自成婚以后,年年除夕,皆有二愿,年年如此,不曾有变。
我们之间的秘密,地府主子怎能知晓......
种种事实摆在我的面前,我如何能再自欺欺人。
无觅啊,昭昭终究还是找不到你。
锦丞啊,婉娘终究还是对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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