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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篓子镇 ...

  •   人间篓子镇。

      要说这篓子镇。

      姜宁道:“以前就一落后村庄,人人温饱只得三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于是村里男人尽数跑外头富足之地求谋生糊口。久而久之,村里就只留老弱妇孺。”

      “女人们本想丈夫出去,会拿钱补贴家用,但谁知男人们一到富足之地,繁华欲人眼,媚言乱人心。赚到的一点儿钱,抵不住诱惑,喝花酒,逛烟柳,花了个精光。他们呢,偶尔生了罪恶感,就偶尔寄钱回家,意志偶尔坚强。但再一倒温柔乡,全然不知自己是谁。”
      “渐渐的也不着家。”
      “以至于最后父不管,母不顾,家不回。”

      “…”一入人间,是序行知缠着姜宁让她赶紧讲讲禀何生这人,结果她怎就扯到这些渣男身上?

      同样不解的还有影子。

      影子蹙眉,“你说这些人什么意思?”

      “我说的岂能是废话?”
      姜宁扬声说:“这不,禀何生就是在这些渣男跑出去的背景下出现了。”

      按世俗观来说,本该男子养家,但篓子村,后成了女子糊口。

      女子手巧,但能干的力气活总归没有多少。

      女人们白日务农,晚间就拿起绣花针,绣些小件,次日趁天未亮,拿到隔壁稻子村去卖。

      其实卖也卖不了多少钱,还常因抢了稻子村女子生计,被唾骂赶走。

      她们日子苦,但咬咬牙也是能过下去。

      只是后来,压死她们的最后一根稻草源于外村人一句:“做女人的,居然连自家男人都留不住,活得丢人。”

      这人活着,总有那么一口气,篓子村女子就咽不下这口气。

      自那以后,避村不出,厌男至极。甚至有心狠的,见到自家儿子长得像丈夫,直接丢野外任由自灭。

      渐渐,篓子村成了孤村。

      姜宁道:“就在外人以为,村里人将永远与世隔绝时,篓子村村门大开,你们猜后来怎么着了?”

      一个陌生故事的走向,序行知想也没想就说:“以前叫村,现在叫镇,村成了镇…莫不是那禀何生带村里人致富了?”

      “你小子不错啊。”姜宁点头,逮着他问:“那你再来猜猜她们如何致富的?”

      “这还不好猜。”
      序行知响指一打,从容且自信:“打响脱贫攻坚战第一枪,因地制宜。”

      “…”又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姜宁拍他脑瓜子,“能说人话么你。”

      一巴掌落的不重,小少年却捂头,含着卖弄的腔调,“你不懂那是你无知。”
      “还有,你不许打我,不要以为我变矮了,就可以随便欺负到我头上,不然小爷我跳起来也要打你。”

      序行知蹲身准备起跳,离地还未半分,就被一掌摁了回去。

      没察觉到自己动作有多侮辱人,秦不染极感兴趣问他:“因地制宜?”

      小少年扭头,远离头上压着的千钧后,他没憋着一口气,将人手背上拍了个红印,给自己报了仇才心满意足。

      秦不染没计较,只听人说:“就是根据地方情况,制定相适合方案。比如呢,南方多雨适种小稻,北方少雨适种小麦,大概就是这意思。”

      “序行知不错嘛,猜点子上了。”姜宁微微惊喜。
      顺他的话,她接着说:“篓子村,多的没有,就是竹子多,每家每户都有半座山竹子。”
      “但那竹子,她们平日里做柴火烧,而禀何生来了村后,她大肆鼓励她们利用这些竹子来做生计。”

      讲此——

      “我有个疑问…”影子打断她说:“篓子村不是不让外人进,不是厌男么?这禀何生又如何能进村?”姜宁所说,怎么牛头不对马嘴的。

      “她为何不能进,作为一个…不对,等等!”纵这么一提醒,姜宁惊觉,好像有个大问题她没说明白。
      向影子,她问:“你大人没和你说么?哎,我以为你们都知道。”

      “知道什么?”序行知诚然被挑起极大兴趣。

      姜宁道:“是这样的,那禀何生是女子,非男也。”

      序行知、影子:“…”

      “女儿身取男儿名?当真有些奇。”这话是小少年所说。

      姜宁道:“说她姓名奇,倒不如说她本就是一奇女子。”

      她道:“篓子村女子为吃上饭,时间几尽被榨干,白日里除了务农还要带孩子、照顾老人。禀何生说利用竹子做生计,谁有这个时间精力?说的倒是轻巧。”
      “但女子多情,女子心软,禀何生如同被活菩萨附身一样。”
      “不好带孩子啊,没事她来带,她有学识在身,教孩子些生字道理,也不是不行。”
      “这老人谁照顾?没事,她来照顾。”

      “…”序行知:“一个人干这么多,什么牛马做的?你未免说的太假。”

      姜宁示意他稍安毋擦,“这开始,四五几个倒是简单,但人一多,她也确实吃力。所以她对村里人组织了一番。”
      “她将村子里能出力气的人分了三批,一批与她一起照顾孩童老人,一批进行田地劳动,另一批进行竹子砍伐。”

      序行知闲不住地问:“我有个问题,外地来的女子,凭什么让村中女子净听信于她?”

      这的确是个好问题,姜宁回他:“是禀何生许诺,若此事不成,愿以身家相抵。”
      “她身家加起来够篓子村所有人半年生计,以防不信,她拿出银两相看,这才让此事顺利进行。”
      “这一事迹,后被篓子村人叫做——竹君之约。

      这之后,禀何生全心全意投入。
      她告诉村中女子,竹子,在衣食住行用方面皆可介入。
      衣上,竹可做冠、衣、鞋、簪。
      食上,可食竹笋,若吃不尽,可晒成笋干,腌成酸笋。
      行上,可搭竹桥,制竹筏。
      住上,可建竹屋。
      用上,可作笛、箫、声,丝竹一类。

      姜宁道:“禀何生不仅见识多,手也格外巧,这所说的所有东西,她都会。她一步步交予村中女子,概有一年时间,村里女子完全掌握后,才正式教她们如何竹编。”

      片竹成丝,编竹成艺。

      “村中女子学会竹编后,禀何生费心费力跑到外面给她们找买家,让这些被竹编成的各种精美小物件走出去,让世人大开眼界赞道这竹子,居然能做的这般好看。是以越来越多的人慕名而来。”
      “于是村中女子靠这一手艺,日子过得越发好,村后面发展成了镇。”
      “且,还得相信一点。”
      “人与人之间都是相互的。”
      “后为感谢禀何生,村中女子筹金为其修了一座庙宇,叫做何生庙,她们将禀何生亲切唤作——竹君。

      序行知静了半晌,他举起手,脸色微变,但难得礼貌:“我可以再问最后一个问题么?”

      姜宁甩起麻花辫转圈圈说:“你问。”

      他说:“这都修庙了,这禀何生,是不是早驾鹤西归了?”

      “人好好健在,没走,就在那何生庙住着。且,你们听我说,我还有个重点没有提及。”也不等人问,姜宁说起:“篓子镇,因厌男,是以在此地,女子为大,女子为尊。”

      “既如此…”秦不染就问了:“那男子当如何?”

      姜宁接住问题,“男子成了生育工具,且有意思的一点,村中男子全是入赘而来,嫁进之后,还被自家女人强制锁在家中不许出门。”

      影子:“怎么个强制,男子要出去,女子力气能阻止得了?”

      姜宁:“这什么事也不能尽往暴力方向靠拢,她们可以用钱砸,用钱强制何尝不可。”

      众人:“…”

      他们惊住了。

      姜宁倒还好,毕竟当年她听及此事时,脑中冒出的最多的是,女悲男哀,仅此而已。

      又静了半晌,三人无话可说,而姜宁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开始憋不住地笑。

      她打起二十分精神,故作淡定地对三人道:“篓子镇,你们是一定要进的,既然要进,下面就按我说的做,我不会害你们。”

      ****
      秦不染的家叫秦家大院。

      秦家大院神奇。

      跟符行简直有异曲同工之妙。

      然则,事实上,这院还当真是一个巨大符行。

      从槐南境来人间路上,姜宁问秦不染:“巨大符行,此话怎讲?”

      当时,他道:“我烧了数不清的符行在上面,是以,我家房子就有了符行想去哪儿便去哪儿的特性,同你赤绛一样。”
      “但不过中间生了一瑕疵———房子不能立即到目的地,路上得花些时间。”

      譬如,人间到槐南境,就要花一日时间。

      因秦不染从未去过篓子镇,是以,只能将秦家大院停至他去过的楚青城。

      楚青城距篓子镇不近,徒步得花半天时间。

      半路走着,途经稻子镇,姜宁带他三人进去几番打扮,再出来时,人人已非初样。

      鹅笑,哈笑,桀笑一路不止,旁侧行人听之,侧目相看,只道一行人怪哉怪哉。

      篓子镇,小小一镇,又非城池,却设有通出行关卡。

      十几个女子堵镇口,问这看那,瞧见’不合条件‘的,直接叫了人赶走。

      姜宁带着人过去。

      问行的是约莫是个五几的大娘,眉毛横飞,脸尖唇薄,目光不友好地审视完两男一小孩。面上无表情地问她:“篓子镇规矩可清楚?”

      姜宁站出,压笑说:“清楚。”

      大娘:“那你说说镇规第十三条。”

      拿出准备的说辞,姜宁欲笑却忍道:“我许背的不完整,但意思大差不差,您将就听——”
      “篓子镇镇规第十三条,男子不可入,除,由其妻携之而进。且,入内,男子当遵,敷粉施朱,画眉贴钿,以纱遮面,轻言少语...”

      这镇规,姜宁下了功夫去背,她每说一个字,大娘眉眼便松了几分:“不错。“

      “说说,他们是你谁?”她说完,大娘指她身后三人。

      姜宁麻溜回秦不染身侧,大大方方地道:“这是拙夫,姜秦氏,这是大子,姜影,这是小子,姜行知。”

      “你这大子,生的倒高。”大娘看不清这三人面纱之下是什么个模样,只是诧异,女子年纪轻轻,怎就生了这样高的好大儿,还…这样的安静?

      她又问:“他们为何不语?”

      面纱之下,秦不染影子红脸似霞飞。
      姜宁花了不少力气才说服这两人扮作如今模样。
      他们不说话才好。
      说了话,影子那张嘴可会饶人?
      大娘着实问得多了。

      姜宁拉出序行知,假意温柔,“来,给大娘说句话听听。”

      序行知仰头,“大娘,我会说话,我们可以进去了么,好饿饿,大娘~大娘~”

      大娘脸色登时难看无比,该是被序行知这副自以为可爱的模样恶心上了,她甚至赶人进去:“去去去。”

      “谢谢你了嘞。”

      进镇算得上顺利,姜宁带着人去了最近的酒肆。

      酒肆人多,想打听消息还不容易?

      她特地选了一楼位置,一桌挨着一桌,多接地气。但真坐下了,秦不染带影子又去了二楼雅间。

      序行知喜欢享受,跟着去了。剩下她一人的话,肯定是要跟上大队伍的。

      秦不染影子进了雅间,当即第一件事甩了面纱。

      那甩出去似还有难言的羞愤,只是怎么还要擦了脸上朱粉?

      姜宁小跑过去,拦住说;“别擦别擦,你瞧瞧这大街上,哪个男子不是你两这般,不用害羞,没人看你们,你两要是给擦掉了,等会儿是要被赶出村的。”

      序行知找了处位子,姿势不端地坐着道:“话是你这么说的么?秦大哥和影子兄弟害羞咋滴了,他俩铁铮铮的男儿,被你窜梭成这样不男不女,多大牺牲?”

      “序行知,闭上你臭嘴巴。”此人,要么脸皮厚,要么没脸皮,如今,仗着自己小孩模样,这脸皮就要开始厚垒了,姜宁真是见不得。

      序行知哼哼。

      不管这破小少年,她转头又换了副语气,只对秦不染道:“我们都进来了,你再坚持坚持,等找到禀何生,我们就离开这镇子好不好?委屈你了。”

      序行知、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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