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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混蛋 ...
天色昏暗,裹挟压抑。
朽木搭成的独木桥,下端黄水浑浊。
亡魂失恐踩去。
河水打旋,汇成黑洞,吞噬一个个下坠亡魂人,留得凄厉哀嚎,响彻此浑浊之地。
“救命!”
“救救救,救你个大头鬼救。”
桥尽头,左右一根木桩搭着铁链。啪嗒一声,布满泥尘的双手缓缓搭了上去。
霸凌尸体的青衣女子借力起身,呸去方才坠地时啃进的一嘴泥,她拽着铁链大力左右摇晃。
“混蛋,你干什么?住手!”
“万万年来,锁魂桥就没一个亡魂成功渡过,说什么渡过此桥就能洗清身上罪孽,呸!不过只是也让你们尝尝绝望滋味罢了。还个个想做白日梦渡此桥,呵,都给我地狱待着去。”
掘土,挖去深埋进泥土的铁钉。
桥上亡魂如下饺子般,溅起朵朵水花消失不见。这不免引起群愤,也不免有鬼不忿地骂她混蛋。
“我是魔头,魔头混蛋点怎么了?我干点魔头该干的事又如何?”
气死他们的同时,姜宁也快气炸。
她人间好好待着,那混蛋二话不说搞偷袭,还装言装言送她两字‘去死’。
是,最后她没死。
她承认许是男子手下留情了两分,不过是将她驱逐人间。
但凭什么赶她?人间他家开的?
姜宁不爽,极其不爽。
拆了一根铁钉不够,她还两个都要拆。
没了支撑的桥,一端狠狠砸进水中,水花横飞,飞溅两岸之上。
狠狠抹去脸上浑浊河水,听及对面的破口大骂,姜宁莞尔一笑:“个个看我不爽,有本事就过来打我,没本事,闭上你们臭嘴巴。"
对面亡魂破口大骂,谩骂声起此彼伏,如苍蝇吵闹。
他们无法过来。
姜宁岸边坐下,晃腿感受下端河水冷意,笑意越发淡薄,许久才道:“没意思。”
话音刚落,对面突然噤声,这不像拍死苍蝇啪嗒一下没了生气,而是静默….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姜宁方要起身,结果这身前左右,被阴影笼罩。
“小混蛋,这没意思那没意思,你觉得什么有意思?啊?”
“啊疼...疼疼!哥,松、松手!”熟悉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入耳,亲切招呼还未出口,耳上一痛,有人揪着她的耳朵往上提。
那人没松手:“小时候不听话,长大了还不听话。不听话耳朵揪下来下酒吃。”
“就知道吓我,如今我年芳十八,岂还能被你吓到?你当我三岁小孩?哎!先松手,不松我可要喊了啊。”
“小混蛋。”
男子暗骂松了手,却蹙眉指去被河水冲地一摇一晃的独木桥,“你这干的又是什么糟心事?是不是觉得拆桥很有意思?从小到大,你说说,这是你拆的第几座了。”
男子身着蓝袍,温柔儒雅。
姜宁又是饶头又是心虚,最后却挺直腰板,瞄准来人后方,准备撒腿开跑!结果被人一双手锁住命脉,“跑什么跑,我见不得人了还?”
“你还没说你怎么在这?”
被衣领勒住的姜宁蔫蔫儿后退。
“整个地府都是我地盘,我在哪儿都合情合理,反是你,躲去人间一年,消息不来个,人也找不到,今儿突然窜出来,怎么回事?人间遇麻烦了?”
“山无陵,你别乱说!我没有!”
男子名叫山无陵,阿爹挚友孩子,她干爹儿子,地府小主子,从小视她如亲妹,经常教育她的哥哥。
论如何教育,譬如现在——
“没闯祸最好,小混蛋我还是那句话,人间你老实点,切记千万不能——”
“不能杀人,不能沾染因果,不能坑蒙拐骗,不能欺负人,不能打架,否则有你好看,哎哟,哥,你再讲我耳朵要生茧了,生茧啦。”
“生了茧子才好,生了茧才晓得长记性。”他行至身侧,姜宁不知所以后退一步。
女子面上害怕,担惊受怕样子像极了小兔子抱头垂耳。山无陵睨去一眼,姜宁瘪嘴地横气道:“看什么看,小时候不怕你,长大了,我还不怕你,反正你要敢打我,我要告状。”
“无法无天的混蛋。”他无奈摇头,“所以,这一年,人间去哪儿浪迹了?扎哪个乞丐堆了?天天的无影无踪。”
“你上人间找了我?你找我作甚?”
“以为我想找你?我是一天闲的没事干么?”山无陵没好气地掌心一翻。
一个香囊赫然出现。他数落道丢三落四的小混蛋,又提着香囊在面前晃了晃,看得姜宁眼睛瞬间发直。
香囊上绣着三颗星星,两大一小。
星星很常见,没什么好稀奇,可香囊由金丝线绣的星星却是世上独一无二至宝。是她五岁娘亲去世,留给她不多的东西之一,是她的安慰,也是念想。
哥说她混蛋,她确实混蛋。香囊一直挂她腰间,后不知丢至哪里,她寻遍所有地方也找不到。其中难过,只有自己清楚。
“香囊是在孟姐熬汤的砂锅里找到的...”山无陵话未尽,便看姜宁跳起着急拿回。
不如她意。
他不是侧身躲了去,便是后退一大步,边行边道:“阿久,香囊我会还你,但在此之前,你得先将我借你的生死簿还来。”
姜宁小名叫久久,长长久久的久,她阿娘取的。身边亲近之人大都这么称呼,不然便是像哥这样唤阿久亦或是小久。
“不就生死簿么,还,我还就是。”这没什么大不了,毕竟当年向哥借生死簿,其中原因之一就是香囊丢了。
香囊本身重要,里面装的东西也格外重要。里面装了药,她得吃,吃了身体才好。
而今若哥将东西还给她,也确确实实,簿子便没了作用,她再也不用通过簿子为自己找救命丸。
姜宁怀中掏去,对面亡魂个个噤声后退,有鬼窃语,倒霉透顶,遇见个超绝关系户。
他们个个自认倒霉,如鹌鹑缩抱一起时,有鬼跳出,暗暗窃喜:“不对劲,那女子不对劲。”
姜宁:“...”
是不对劲,因为天塌了。
怀中空荡荡,有个屁簿子!
头顶盘旋不善视线,姜宁硬着头皮继续扒拉自己一遍又一遍,最后实在不堪压力。
“哥,你现在心情如何?”
山无陵:“你觉得呢?”
他明明在笑,落进眼里,却叫姜宁想到五字,皮笑肉不笑,她人瞬间头皮发麻。
她一恍惚,山无陵就发现了端倪。
“还在掏还在掏,生死簿呢阿久..东西呢?是不是不见了?啊!你弄丢了?”山无陵提手准备再揪耳,姜宁脸色发白,捂着耳朵飞速避开,“别慌,别慌!”
“怎、怎么可能会丢,我、我一直揣在怀里的。”
山无陵:“那东西呢?”
姜宁问:“对啊,东西呢?”
“我问你,你问我?你问我...”有那么一刹那,山无陵觉得,地府的天是真的黑了。
*
“孝帝说需将魔头之颅割下,悬城门三日...大人你只是将人驱逐人间,孝帝那边该如何说?”
“直接告诉,魔头已死,他信与不信,与我无关。”
夜色渐浓,秦不染不再驻足,影子紧随其后:“魔头已死,孝帝大概率会举办一个诛魔宴,到时去否?”
喵呜一声,打断男子回答。
秦不染垂眸脚边一看。
一坨小黑影坐地仰头,长绒大尾巴,又是左右扫尾,又是捶地拍打。
他伸出手臂供小白横跳上身,狸猫却喵呜一声,扯着他衣袖同一个方向拽。
...
木屋之下,小白三下两除二,跃上屋顶,不待影子上去查看究竟,啪嗒一声,一个东西自屋顶抛下,秦不染侧身一避,待蹲下拾起那物...
“生死簿?”影子看清此物,不由一惊:“地府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
黑色簿子封面赫然写着‘生死簿’三大字。
秦不染指尖擦过那三字,“总不能是凭空出现。”
“您是说...”影子直截了当:“那女子是地府之人?”
“谁知道。”生死簿为地府至宝,既是个宝,大多人见了都欢喜,秦不染却不以为然,权当手中握了块石头,不屑一顾地抛去屋顶。
簿子如有引力,小白喵呜一声。
又不见了踪影。
秦不染脸色微妙,收手转身即走,影子原地踌躇着问:“不管小白?”
“你要管?”
影子:“...”
影子没回答,但也没大人狠心,当真抛下不管。
他驻足等了没一会,当脚边有东西擦着地面的的声音越来越大,声音越来越近。
再一次见小白叼来生死簿...
影子脸涨红两分,到底反应过来:生死簿非他们之物,眼不见为干净,免得招上一身麻烦。大人视而不见,大概是这个意思。
事实证明,的确如此。
当小白第二次叼来生死簿,拖至身前。秦不染觉得晦气地再次拾起,用力抛得更远。
谁料,一道小影子当即又追逐而去,看得秦不染忍不住低骂:“蠢猫。”
...
第三次,叼着与自己身长一样的生死簿,狸猫拖到人跟前不仅气喘,还喵喵拳向男子打去。
看似用尽力气,实则不痛不痒。
第三次再见这生死簿,秦不染拎猫蹙眉,他唤:“小影子。”
影子身形一滞:“怎么了?”
秦不染:“交给你个任务,把这送回去。”
他抗拒:“送回去干嘛,不要,就丢原地。”
秦不染若有所思地没说话。他不说话,影子莫名有些压力,“大人,送回去也行,只是,地府我不认路。”
“巧了。”秦不染道:“我也不认路。”
影子眉梢一喜,问:“那怎么办?”
秦不染想了想,建言:“无妨,你看着办。”
*
“你是说你遇到两人,以小人行径,将你驱逐?所以你才来到地府?”
姜宁盘坐在地,脸上委屈尽显,“哥,是这样没错,总之他二人就是欺负我,生死簿或许正是在那时遗落的。”
山无陵站她身前,上下左右打量完:“我瞧你身上也没受伤,但阿久,不是哥说你,受欺负你尽管欺负回去,你回地府拆我招魂桥作甚?”
话音刚落,对面亡魂人连连附和:“是啊,你打不过人家,你跟桥撒什么气,桥招你惹你啦?”
“你们给我闭嘴。”山无陵凌声一喝,对面瞬间安静如鸡。只有姜宁敢盖他声道:“不是你说人间老实点么?我听你话你还不开心?再说了,桥拆了是能复原的。”
“嚣张跋扈小混蛋。”
山无陵无奈一笑,轻声细语:“那你跟我说说,他叫什么名字?你地府好好待会儿,我上去收拾收拾。”
姜宁:“那人装的很,装神弄鬼。”
山无陵:“所以?”
女子无辜一笑:“嘿嘿,所以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只知晓得此人姓秦。”
山无陵退一步问:“那长何个模样?画下来我到时对对脸。”
姜宁饶头哈哈大笑:“长着眉、长着眼、长着鼻、长着嘴。”
“...”山无陵无语凝噎,“没用的家伙。”
哪没用了!姜宁方要驳斥,对面亡魂中,有鬼凑前,止于岸边大喊:“姑娘,敢问那两人中,是不是其中一人抱剑,身着劲装,常跟于另一人身后,甚至还唤那人为大人?”
“你认识?”她问。
那鬼:“我生前伺候孝帝,有幸见过此人一面,且有幸得知其姓名。”
“那你说说,他姓甚名甚?”姜宁亦极其好奇。
“他名字很好记的,叫什么来着?哦,秦不染,他叫秦不染。”
“秦秦秦秦...秦什么?”姜宁一愣,口吃地复而又问。
山无陵不明所以的替其重申道:“阿久,他叫秦不染,耳朵怎么回事?”
“秦、不、染..秦不染!他?他!”姜宁化作一阵风,刹那要离去。山无陵手疾眼快拽住不让走:“怎么回事?”
“哥,我找秦不染。”
“你认识?”
拂去拽住她的手,姜宁方重重点头,却又茫然摇头,语中带着颤抖,带着几丝不确定:“我认识一个人,他也叫秦不染,他也是那样的身姿,他他他——”
急死个人了,山无陵问:“他怎么了他?”
姜宁狠狠一跺脚:“他许是我五岁那年救我之人。哥你别拦,待我上人间瞧瞧,若真是那人,届时回来我与你细说。”
“那生死簿怎么办?”
“生死簿之事,我会解决,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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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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