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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第 147 章 ...
花未眠口中的视野,口中的眼珠子,是薛老太给他从胃里顶出来的白眼。
花未眠说的没错,那白眼出现时,他的脑海中的的确确多出了一段记忆。
记忆于十五年前的一个冬日。
那日老师拿出个铁铲,扒开青石板,于槐树下掘土。
他不知老师做什么,因为好玩之心,于是学着老师用手刨土。
“小阿初长乖了,知道帮老师忙啦?”
老师并不需要他的帮忙,只觉泥土会脏了他的手。
老师停下手中活,抱着他带去午睡。
彼时他年幼,沾了床就睡得四脚朝天,立马进了梦乡。
这段记忆怪就怪在这里。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在秦家大院,他也睡在老师的床上,他从床上起来。身体不受他控制地走向老槐树。
天黑朦胧,他走到老槐树下,开始刨土。
他一双短手用力地刨,突的闻道一股刺鼻腐烂的味道。味道夺魂般的叫他脑袋险些没一头栽进土里。
他继续刨啊刨,腐肉混着泥土的手掌出现眼中。
他居然从怀中掏出一张符,将手掌烧的一灰尘不剩!
又从衣兜里拿出一缕黑发,丢进土。
哼哧哼哧填了土,他又走回怀楼。
眼前突然黑暗,扑通一声,寒冷锥骨,失去了意识。
黑暗中,人一哆嗦,脑子一个激灵。
梦醒了。
梦醒来,是翌日清晨。
他头昏眼重听床头两道声音。
“要不是为了出门透透气,谁想到这小家伙居然梦游的掉怀池去了,这不是水结冰了砸出了声音,这小家伙什么时候淹死冻死湖里都不知道!”
“阿初四岁了,他晚上一睡着就不会在闹腾,我没想到他会梦游。”
“想没想到一回事,但我说你,你晚上哪儿去了?”
“那孩子来这没几天,他睡不着,我去看看。”
“嗐!不是我说你,去陪小影子,你好歹把阿初抱去啊,一个这么小的孩子,你怎么放心他自己一个人睡?或者!你让小影子来怀楼也行啊!不染,不是我说你,符纸练的这么厉害,这带孩子怎么就蠢的像个无头苍蝇,丢了这边去那边,这明明两边都能兼顾!”
床头旁,全是肆哥对老师的数落,老师没有顶嘴半分!
他醒来后,老师自责抱着他,给他吃槐花糖,跟他说对不起。
——于上,便是他多出的记忆。
在此,解初程还要感谢下薛老太。
若不是薛老太给他把白珠子顶出来,他怕不是会哽死。怕不是会让这段记忆永远埋尘。
其实当时看见白色眼珠,看着与花未眠一模一样的眼眸。他十分肯定自己身上被花未眠动了手脚。
那腐臭味,还有那头发,更是让他确定,这手脚与老师布置的死阵有关系!
当他讲这个事他告诉薛老太,薛老太一拳打在他脸上:“你个混蛋!”
又骂:“花未眠,你个死绝的混蛋!”
薛老太是个肥猪,因为胖,所以底盘稳。她站着挺直身板,右手来回划过左腕好像在摸什么东西。
但实际上,她的左手腕什么也没有。
薛老太顿在原地,像是魂飞了。
眼睛盯着一处地方一直发呆。
不知是发呆太久?还是起风了,风太大?还是眼里进了沙?
她不停地揉眼。
她真揉了很久很久。
久到他准备抛下她,自己去找老师。
但这时,有人乘龙而来,上来问姜宁在哪儿?
薛老太蒙着眼叫他们去秦家大院,阻止死阵开启。
“如果死阵开启了怎么办?”龙上女子问。
“如果开了,我有办法,解初程,你跟我走!”
薛老太头也不回,带着他一往直前。
带着他有条有紊带着他在山里找路,
很神奇,老婆子像是很熟悉这座山一样,带着他走路过腊梅花林,带着他走到一个湖旁,在他猝不及防下。
一跃入湖。
天翻地转,湖下别有洞天!
薛老太带他找到了一座草屋。
他看到一座坟墓。
薛老太掘坟挖出个盒子,挺直身子松懈下来,她抱起盒子,指尖藏不住的轻微颤抖。
“给,抱着它去找你老师,有这个在,不说拿捏花未眠十分,五六七分也是有的。”
“你不走么?”他问。
“这地方有些古怪,我等会要进那茅草屋看看,时间耽误不得,你赶紧去找他们。”
不想让老师他们出问题,他抱着盒子准备抬腿就走。
“诶诶,今日过后,你给他们带个话啊。”
薛老太哪里往草屋子查看,她下一刻就坐在坟旁,发神经地友叫住他。
“你等会儿不是要过来么?你自己说去。”他不耐烦道。
“你个解狗!”
身后薛老太骂骂咧咧。
他无心无暇关注细究。
就这样,他赶到秦家大院。本以为有盒子在手,事情不会变得糟糕。哪晓得,对付花未眠这个四界之敌,中间竟然扯出了他的身世!
得知老师是舅舅,他以为自己会很生气这个害了他爹娘祖父母的人,可事实上,没有想象中的恨,只有开心世上有一个与他血脉相连的亲人,这个人还是他最爱的老师!
解初程自诩,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舅舅!
可现在怎么回事!
舅舅当了还没热乎两时辰,现在告诉他,他是冒牌货!
阿巫木是他爹?
是!看到白眼珠他是疑惑自己身上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他想的是,自己十九年前的失踪与花未眠有关,花未眠以此在他身上动了手脚。
但他的的确确从未往他身世方面想!
解初程:“阿巫苏宇是我爹?口说无凭,我不相信!”
“何必自欺欺人。你若不信,大可放阿巫苏宇进来。”
花未眠嘴角原本是挂着的,然触及少年怀中盒子,不易察觉地皱起眉头,略显不耐。
“解初程,你是不是可以把我爷爷还给我了?”
秦不染:“不可。”
当着花未眠的面,秦不染到解初程身旁。
少年望着男子,眼眶中,眼眸上,眼白处爬满细密的红血丝。
解初程目光躲闪不敢直视,他的欲言又止化成了远离男子三步,刻意拉远彼此的距离。
解初程退后三步,秦不染叹息一气,亦退后三步:“有些事,本想后面再说,但眼下看来,必须说,现在就说。”
“解初程。”
少年没声儿。
“解初程。”
少年依旧没声儿。
“解初程。”
秦不染第三次喊道,少年慌乱抬起头,本以为会看见老师微怒的表情,更先映入眼帘不是老师的脸,而是手。
老师双手很有力,曾能轻而易举地右手托举影哥,左手托举他,
老师的手也很恐怖,能拿起戒尺脸色冷峻地抽他掌心。
老师的手也会温柔,拭去他的眼泪,拍着他的肩背,将小小老子的他,抱在怀里,安慰:“阿初,莫哭,多大点事,老师在。”
大手牵小手,老师的手,又曾无数次牵着他。只是时间的作祟,成长到一定时候,他已经到了不好意思的年纪。
如果老师像小时候牵着他那样牵着长大的他,他会抗拒,因为他长大了,
然此刻,罩在眼前的手,他依然抗拒——不是抗拒那个佯装成熟却渴望自己能被老师一直当做孩子对待的别扭,而是害怕这双手会将他推开。
秦不染:“你有知道真相的权力,所以你问我,我告诉你,真相很难听,阿初能接受就接受,不能接受,那就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你擅长这个,我知道的,老师也支持你这么做。”
“...老师。”
男子的手没有推走少年,男人的手覆在少年的头顶,揉乱了发。
声音含笑犹如一记春风,滋生万千温柔:“你自小于我身旁长大,我希望你坚强、刚毅。就算面对现在的真相,你也能告诉自己,没什么好难过,也没什么好伤心的。”
“因为——”
“你是谁,我不在乎,别人的回答,我也不在乎,因为你只是你自己,而我在乎的,也只是这般或那般的你。”
“解初程,千百次的叛逆如果能换来你这次的听话,老师眼中,你依旧是听话的孩子。”
“真的么?”
少年睫毛剧烈颤动,眼尾细碎光珠不受控地下落。
秦不染拾去他眼角泪珠:“有什么可怀疑的?”
“老师!”
少年一头扎在男子右肩,泪水打湿衣裳,在来不及失声痛哭下——
“阿初啊...”
“这不是个好场合,人都看着呢。”
秦不染无奈地说。
姜宁:“解初程,你再哭,你看看这位呢?”
姜宁手指花未眠。
“要抒情回家抒去,你们一个两个在这上演什么情深?”一直不被放在眼里的花未眠忍受不了:“磨磨唧唧。”
解初程:“!”
“我看你是盒子不想要了!”
少年眼贴着肩,在秦不染身上来回蹭了蹭,势要把自己狼狈模样抹去。
他抬起头来:“想要盒子,将你那爆炸雨停了!”
“停下我唯一的筹码?”女子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这有得商量?除非——”
她视线倏然一转,落在墨衣女子身上:“你,现在立刻将福赐之力用在那盒子之中。”
“用骨灰之上?”姜宁虽听闻过,但却还是奇怪。她以为花未眠复活她爷爷,福赐之力是最后一道流程,没想到这会子就用上了。
看样子当真怕急了他们变卦。
花未眠:“叫你用你就用!”
“眼眸为蓝,花未眠,你自己没有福赐之力么?”
姜宁漫不经心走到阿臣身边。拿起解初程右手抱着的木黑子,这期间,姜宁冲垂眸他左手抱着的襁褓之中的孩子。
比巴掌还小的脸,又丑又皱又红,没眼看。
姜宁移开视线,头稍稍一仰,眼里倒映着阿臣。
两人眼神短暂地交汇,姜宁随即自地移开。疏不知秦不染目光还胶在她身上,如幽深的潭水,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姜宁:“蓝眼眸,还活了万年,玄烛一脉,宗卷之上,是记录了这样一个人,但我那老祖宗是男子,可不是你这样的模样。”
花未眠:“你说什么我不懂。”
姜宁道:“第三代白主,名叫白鹤年,娶妻生子后,却在外哄骗一女子搞出了婚外情,那女子生了一个女儿,女子死后,女儿不知踪迹,但身上到底流着玄烛血脉,宗卷之上,流落在外,未记在册之人,唯她一人。”
姜宁指尖冒出白色光晕,她不急着将白色光晕点在木盒子之上。
她一点点看着花未眠脸上神情从惊讶到狐疑到平静,再到最后从喉咙深处发出短促的气音,极尽轻蔑。
“我不想听废话,动手!”
“这怎么能算是废话,不管怎么说,花未眠,你到底是我祖宗,虽然是一个不被承认的祖宗。”
“所以?你准备开始打起感情牌?”花未眠嗤笑,抬手一挥,五面镜子,镜中画面,通红一片,人间尤甚!
“有时间说这些有的没的,不如赶紧地按照我的要求去做!你们的态度,是他们的生死!说到底,除你身后之人,与我有深仇大恨,我与你之间,说不上仇也说不上恨,顶多因姓秦的原因,我看你碍眼,有几次是对你动了杀心,但最后,你没死不是么?”
“什么逻辑!老子当了这么久空气人,听你这句话,老子真觉得好笑。”
不知什么时候再次上树的陆子布,折断小枝槐叶,向着花未眠抛去。
“虽然老子也看她不顺眼,但她要被你整死了,老子觉得你离死期也不远了。”
所有人抬头望树,就连花未眠也是。
姜宁无暇关注头上那死鬼,背对花未眠,以极快速度,咬破指尖,血抹于木盒之上。
陆子布:“你在干什么?”
从上往下看,尽收大片视野,姜宁的动作自然清晰地映入他的眼帘。
花未眠猛然收回视线:“你干什么?”
姜宁转过身:“不是要福赐之力么?你不要?那我收回。”
姜宁作势要抹去赐之力。心里已经骂死陆子布这个蠢鬼!长着一张烂嘴!
花未眠:“慢着!”
姜宁动作停下:“你到底要不要?”
花未眠:“花雨我随时可以降下,你若耍手段,我让四界都给我爷爷陪葬!”
姜宁不予搭理,面色如常:“我的福赐之力,点血是一部分。”
她额间冒出的白光,她引指尖之上:“这是第二部分,你我威胁对等,想要的也对等。你我各自各取所需,现在我已经进行一半,至少的你也得做出点什么让我看看你的态度。”
“哦?”花未眠轻问:“要我如何呢?”
姜宁道:“将人间、 华东殿...槐——灵西宗这三界雨停下。”
玄北川擅用符,自保能力最强,槐南境这人多有境空间存在,自保能力居二,折中下来的,保这三界最为妥当。
花未眠眼眸一转,像是在思考这种提议的可行性。
姜宁:“早些做决定,这福赐之力便早能在你爷爷身上,你也能早些见到你爷爷不是?”
果不其然,只见花未眠于手中浮现三颗珠子。
又见她无声念着什么,三颗珠子飞至于三面镜子面前,产生巨大吸力。
镜中,天空粉色花瓣犹如洪流尽相钻出镜子,涌入粉珠之中。
姜宁不敢眨眼。
一、二、三、...十...二十!
完成一切,需要二十个呼吸时间。
时间似乎很紧凑的,但似乎也没有什么来不及。
就是就些话好像不能说出口了。
站在秦不染身前的姜宁一手背在身后,藏在衣袖的指尖勾了勾。
秦不染神色一动,以为阿久要牵手,上去就握人家的手。对着花未眠,姜宁面不改色,然身后的手,她反手一转,挣开,又趁机怕打男子手背。
动作就好像再说——干什么?怎么还牵起手来了?
姜宁又勾起指尖,食指左滑右滑,像是在比划什么?
对!比划!
秦不染终于反应过来,不动声色将自己掌心凑过去。
指尖为笔,掌心为布,姜宁不动声色落下几字。待男子的手轻轻拍着她的手,以为表示他懂了的时候,姜宁这才松气。
那头,花未眠:“ 你怎么还不开始?”
姜宁:“这不就来了么?”
她当着花未眠的面,将手中白光点于木盒子血液之上。
此时,来了一阵风。
论风自何处来?
——老槐树最后方,大开着一扇门,镂空雕花,朦胧错影间,轻纱幔帐飞扬。那是连接怀楼的廊坊,廊坊左右两侧是怀池水,风许是自树的那边而来。
不过此风是不是来的太怪异了些,没有重量的东西,这风也是毫不客气地席走。
老槐树最先遭殃,老枝嫩叶,新叶旧木,如山颠被日照耀的雪如流水,大把大把往下落。
地上铺了一层绿,下方之人,身上亦是落了一层绿。
风之大,甚至树上死鬼,在吃了一嘴子绿叶后,不堪此辱,跃树而下。
陆子布:“什么妖风?”
花未眠:“福赐之力需如此?”
诡异地风将姜宁发丝吹起,花未眠警惕模样,让她发笑:“你怕什么?没见过福赐之力?”
花未眠:“如此,很诡异不是?”
她的意思姜宁听得出来:“不是说了?我姜宁玄烛血脉虽不纯,但福赐之力,在九之上,怎么说也是华东第一人,有与众不同之处,不是很正常?”
花未眠:“...”
“这就结束了?”她又问。
指尖白光消失,姜宁拍了拍木盒子:“将其余两界花雨停下,这东西我便给你。”
一扇大门,隔绝喧闹,相互对峙下,姜宁总觉得心有不安,心落不到实处。
就像是自己明明能预料到最后事情的走向,但预料总是预料,还在进行,没有结束。
花未眠:“将雨停下,你若反悔怎么办?你先将盒子送到我手上,我再答应停雨。”
姜宁:“花未眠,你是什么好人么?”
她又说:“你有再落一次花雨的筹码,而我的筹码,只有这木盒子,怎么看都是我们吃亏。”
“所以我很好奇一个事。”女人以半透明状态,上下打量姜宁:“你难道就不怕,我停了雨,得到盒子后,反悔落下一场大雨?”
姜宁蹙眉:“你倒是提醒的对,既然你这么关心此事...保险起见。”她转头:“阿臣,有没有一种承诺的符,如果一方做不到,会碎尸万段的那种?”
秦不染:“傻么?就算这样的符真有,你觉得她到最后真的能死?”
“也是,本体都没了,看着死了,但半透明状态的她又活的好好。”姜宁犯愁:“那怎么办?阿臣,这不是陷入死局了么?”
陆子布凑上来:“死局的话,老子建议你们胶着。看谁胶得过谁。”
解初程抱着婴儿,也来凑话:“玄北川不养非废人,花雨下能活的肯定都都是强者,也正好可以借花雨去弱留强。”
一界之主,能说出这种话的,四界中或许就只有他解初程,还是当着阿臣的面说。姜宁觉得他皮子应该很痒。不出意外,等会儿要被人收拾一顿。
秦不染:“!”
秦不染一巴掌落在解初程头上。
拍的很重,少年嘶地一声:“老师,不这样,那能怎么办?”
解初程冲花未眠:“这货比我还不是个善茬,打不死,那比比谁比谁更有耐心也不是不行。 ”
姜宁:“唔...好像也不是不行,这么耗着不就是比比她是更想复活他爷爷,还是我们更想救玄北川、槐南境的人。”
她思索:玄北川这地方回忆太糟,不喜欢,槐南境,只有个序小知值得挂念,但序小知能耐,他一定没事!这么分析下来,的确可以暂时抛弃下良知,当个不管事事的坏人。
姜宁越想越可行,甚至牵着秦不染,到老槐树下,搬起小板凳,专门走到那个还未“点睛”的骷髅旁,坐下。
“喂,花未眠。”她问:“我们这没法,你有法就赶紧用出来。”
女子面上凝霜:“起来!”
“凳还没坐热乎。”姜宁笑吟吟抱怨一句:“有法子了?”
“发誓。”女子面前出现一张黑纸,她咬破咬破手指,蓝色液体于纸上渲染开来。
她一挥手,纸张出现姜宁面前。
花未眠:“滴血。”
笑不及眼底,姜宁:“这是什么?”
花未眠:“......”
姜宁:“你不说,我敢听你的?”
“华东的诅咒!你清楚这威力!你我各自滴血上去,各自发誓,如果最后谁做不到,谁就会遭到诅咒!”
姜宁:“所以,诅咒是?”
“你若反悔,我诅咒你身边的一个个离你远去,诅咒你生不如死!”花未眠声音清冷地率先说出。
姜宁没想到已经开始诅咒了,想了想道:“若你反悔,那就诅咒你永远见不到你爷爷,祝你生不如死。”
“你蠢!”一旁的解初程拧眉:“诅咒她直接去死不行么?”
秦不染一巴掌冲少年头拍去,陆子布睨一眼少年:“老子看你这小子才蠢,这玩意儿能死?”
解初程:“我先前没想明白,现在明白一件事。她只要存在,她终会死亡! 总有法子!老师的死阵不是还差最后一点没开么?开了死阵,她不就死了!”
姜宁侧目:“照你这么说,还真是啊。”
说完目视女子:“如果开了死阵你不死,那请问如果诅咒你死,你会死么?”
“...”花未眠:“你大可试试。”
姜宁:“确实可以试试。”
她不再磨叽,咬破指尖滴血上去,同样的,血液为蓝,于黑纸上尤为清晰。
姜宁再一次道:“若你反悔,那就诅咒你永远见不到你爷爷,祝你立马死。”
将将说完,黑纸悬于半空之中,化作两缕黑中缠蓝的线,一段飞下钻进姜宁左胸口心脏处。
又脏犹如被一双手捏住,钝痛之感来的很快,消失得很快。
线的另一头缠绕花未眠锁骨之上半指的颈脖之处。
那里与心脏一样,是一个脆弱的地方。
一条线连着两人,姜宁觉得这很奇怪,在不知情的外人看来,两人是不是过于亲密?
不过此时,正事要紧。
她抱着木盒步步走近花未眠。
她走的不急不慢,步子稳当,可落在墨衣男子眼中,她犹如踩在时间的倒计时下。
一步、两步、三步.....
秦不染收回视线,时间虽留的不多,但说几句话的功夫还是有的。
秦不染:“阿初,事了之后,记得杀了阿巫苏宇。”
“老师?”少年侧目,明明转头的幅度很小,却偏偏惹得头上叮当作响。
解初程心生不好之感,陆子布面露疑惑,一个“老子”还没说出口,就遭秦不染截了话:“无事,只是待今日事了,老师打算与你师母,到处走走。”
陆子布:“嘁!这么点小事,你不能自己去做么?还有...到处走走?你现在做的决定?跟姓南的她爹说了?不是?老子没猜错,你连还没见家长吧?”
秦不染睥他一眼:“你管的着?”
“啧。”陆子布捡起肩头的槐叶,觉得没趣,走于槐树之下,倚树而靠。
“不用理会这个鬼。”秦不染拍着解初程肩膀:“还有,回了玄北川,做事不能再随心所欲,哪里有不懂的地方,去问肆尔。”
奇怪的感觉让解初程莫名的不安。
他微微仰头,直视着男子,布满倔强:“我做事向来随心所欲,肆尔哥他管不住我,只有老师你能。”
秦不染:“你又是这句话,阿初,十九岁了,未来的路,你要一个人走,老师管不了你一辈子。”
“不,你可以!”
解初程突然拔高声音,姜宁闻声看过去:“你两干什么?关键时刻,吓到我了。”
看过去时候的,秦不染也看向姜宁,两人视线擦在一起,姜宁率先移开视线。
秦不染摸着解初程脑袋,视线依旧黏在女子身上:“阿初,不可以..”
解初程:“为什么?”
他望去老槐树的顶上,解初程顺着望去,那儿有个鸟窝,几只云雀瑟瑟发抖窝在其中。
“羽翼未生之时有老师顶着,如今羽翼既生你要学会自己闯荡,学会自我成长直到羽翼丰满。阿初,老师有点累,真的。”
“这二十年来,顾你,顾小影子,还要顾师父放不下的人间。期间又盼着自由,盼卸下身上责任,盼着何时能杀了花未眠报仇,盼着自己早日集满金莲摆脱人间之主位置。”
“你喜欢的老师,没你想的那么厉害,虽然他曾心怀大义,但最后却是遍体鳞伤,弄丢了好些人。”
“所以如今我不像再做那样的人。”
“你也不要再问我为什么,我只想过自己的生活,如今唯一愿望,只想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你管不了我的一辈子,不代表你不能参与我的人生,你可以不管我,但你至少不能在我的生命里缺席!”
少年倔强地将空出的左手,倔强地牵着男子衣裳:“你得答应我这件事,我再松手。我也答应你,今日一过,我会找她道歉,无论当年对她的不尊敬,还是当年香囊一事——”
说出的话,似有不妥,解初程微仰着的头,几不察觉的低了低:“我的道歉,不因为老师,我一直知道自己做错了...”
要让倔强的少年真心实意地认错,这是一件不易的事情,如果在一个通明没有烦心琐事的日子里,他能说这样的话,秦不染会很高兴地拉来姜宁,叫她赶紧听一听。
然现在,不行。
时间不对,事情不对。
姜宁与花未眠面对面,花未眠停止了花雨,姜宁将骨灰盒交出去的那刻,秦不染已经来不及回复解初程。
老槐树下,他蹲下,为骷髅最后“点睛”。
那刹那间,女子回眸。
秦不染向她而去。
——他不想看到再有人,为了所谓的‘大义’,毁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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