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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半庭月
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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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墙深深,暮色四合,白日里燥热的风渐渐凉了下来,将秀女所的喧嚣也一并抚平。
经过一整天严苛到近乎苛刻的宫规礼仪训练,所有秀女皆是身心俱疲,连抬胳膊的力气都所剩无几。张姑姑板着一张冷脸,再三重申了夜间规矩——不许私自串院,不许大声喧哗,不许点灯熬夜,更不许议论宫中任何宗室权贵,违者直接取消参选资格,逐出宫廷。
严厉的警告落下,管事姑姑带着一众宫女转身离去,前庭里紧绷了一整天的气氛,才算真正松垮下来。
秀女们三三两两结伴回到各自的居所,脚步声拖沓,脸上皆是掩不住的疲惫。唐晚霜跟着同屋的三名秀女一同走进偏殿,屋内陈设简单,四张床铺依次排开,桌上只点了一盏小小的油灯,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不大的空间,添了几分安静的烟火气。
一进屋,便有秀女瘫坐在床沿,揉着早已僵硬发酸的腿,忍不住小声抱怨:“这宫里的规矩也太难熬了,站一天腿都不是自己的了,再练下去,我怕是要直接倒在殿前甄选上。”
“可不是嘛,行礼、走路、说话、低头,样样都有讲究,连笑都要控制分寸,真是比在家读书难上百倍。”另一人跟着附和,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脖颈,“也不知道三日后甄选,咱们能不能顺利入选,若是落选,回家可怎么交代。”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皆是对未来的忐忑与不安,唯独唐晚霜安静地坐在靠窗的床榻边,没有参与议论。
她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那枚系得紧实的香囊,素白的缎面触感微凉,上面晚香玉的绣纹清晰可见。白日里练习礼仪时,她全程心无旁骛,每一个动作都做到标准规整,不敢有半分懈怠,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深处,始终有一道挥之不去的月白色身影。
是那日在花间小径,替她捡回香囊、温柔系好绳结的人。
她至今不知他的身份,只隐约听旁人提过一句“王爷”,却连具体的封号、名讳都未曾知晓。
可那张温润清俊的面容,那双干净无垢的眼眸,那清润如玉的声音,却早已在她心底扎了根。
同屋的秀女聊了片刻宫规,话题很快便转到了宫中的人与事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少女独有的好奇与憧憬。
“你们说,咱们这几日在秀女所,会不会遇见宫里的王爷殿下啊?”
“我听送茶水的小宫女说,先帝最疼爱的那位皇子,就住在宫中别院,离咱们这儿不远呢。”
“真的吗?听说那位殿下容貌绝世,温文尔雅,是天底下最好看的男子,可惜咱们入宫这么多天,一次都没见过。”
“若是能远远看上一眼,就算死也值当了……”
少女们的语气里满是期待,眼底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向往,对那位传闻中风华绝代的王爷,充满了未知的好奇。
唐晚霜安静地听着,指尖不自觉收紧。
她们口中的王爷,是不是她遇见的那一位?
温文尔雅,容貌绝世……
确实如她们所说那般。
那日匆匆一面,他没有半分王公贵族的傲气,没有居高临下的疏离,只是温和地将香囊递还给她,轻声叮嘱她小心行走,动作轻柔,眼神干净,像一汪不掺任何杂质的清泉,轻易便抚平了她初入深宫的慌乱与不安。
活了十八年,她从未被人如此温柔以待。
在现代那个令人窒息的家里,她永远是被打骂、被索取、被抛弃的那一个,从未有人关心过她累不累,疼不疼,怕不怕。而这个只见过一面的陌生王爷,却给了她此生唯一的、不带任何目的的善意。
“他人真的很好……”
唐晚霜轻声喃喃,声音细若蚊蚋,很快便被同屋秀女的低语淹没,无人听见。
她轻轻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她来这里,是为了完成攻略任务,拿到千万奖金,逃离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家。她的目标是皇帝,是生路,是自由,不该对一个素昧平生、身份悬殊的王爷产生多余的念想。
可越是压制,那日的画面便越是清晰,反复在脑海中回放,挥之不去。
夜色渐深,油灯燃尽,屋内陷入一片漆黑。
同屋的秀女早已沉沉睡去,呼吸均匀绵长,只剩下窗外风吹树叶的轻响,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唐晚霜躺在柔软的床榻上,疲惫席卷全身,却迟迟无法入眠。
脑海里反反复复,全是那日花树下的身影,月白的衣袂,温和的眉眼,清润的声音,还有指尖不经意擦过的微凉温度。
不知过了多久,困意终于沉沉袭来,她缓缓坠入梦乡。
而这穿越到大靖的第一晚,她毫无预兆地,梦见了他。
梦里依旧是那条落满花瓣的小径,玉兰花香袅袅,他站在光影里,眉眼温柔,缓步向她走来,手中握着那枚熟悉的香囊,声音轻缓得如同春风拂过心尖。
没有深宫规矩,没有攻略任务,没有原生家庭的枷锁,只有他温和的笑容,干净的眼神,和一句轻轻的叮嘱。
一夜无梦扰,一夜皆安稳。
天边泛起微光时,唐晚霜猛地从梦中惊醒。
屋内依旧安静,晨雾朦胧,她躺在床榻上,心跳却异常急促。
梦中的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那道温和的身影,牢牢刻在心底,挥之不去。
她来到这个陌生世界的第一晚,没有梦见千万奖金,没有梦见归家的路,没有梦见那位需要攻略的帝王,反而梦见了那个只见过一面、连姓名都不知的王爷。
唐晚霜缓缓抬手,按住自己发烫的心口。
她清楚地知道,有些东西,从遇见他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受控制了。
心底那一丝悄然滋生的悸动,如同细小的藤蔓,在无人知晓的深夜,无声蔓延,再也无法斩断。
夜色沉沉褪去,天际泛起一层薄薄的鱼肚白,深宫之中的晨雾还未散尽,秀女所内已经响起了急促的传唤声。
天不亮,所有人便被管事宫女叫醒,简单梳洗过后,又一次聚集到前庭,开始新一轮的宫规礼仪训练。经过前一日的打磨,众人的动作整齐了许多,可长时间保持僵直站姿、反复屈膝行礼,依旧让不少秀女脸色发白,双腿微微发颤。
唐晚霜站在队列最外侧,身姿挺拔如青竹,脊背绷得笔直,没有半分懈怠。她垂着眼,目光落在青石板地面的纹路里,将所有心神都压在规矩上,可脑海深处,昨夜的梦境却挥之不去。
花影簌簌,月白身影,温和眉眼,清润声音……
每一幕,都清晰得如同刚刚发生。
她悄悄深吸一口气,指尖蜷缩起来,用力掐了掌心一下,强迫自己将那道身影彻底摒除在外。
不能想,不能念,不能动心。
她来这里,只有一个目的——完成任务,拿到奖金,重获自由。
前庭之上,只有张姑姑严厉的呵斥声与戒尺敲击掌心的脆响,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秀女们个个屏息凝神,不敢有半分分神,生怕一个不小心,便引来责罚。
就在训练进行到最严苛之时,一阵沉稳而轻缓的脚步声,从前庭东侧的长道上缓缓传来。
那脚步声不疾不徐,干净规整,既没有侍卫的凌厉,也没有太监的轻佻,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温润气度,隔着一段距离,便轻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原本紧绷着神经的秀女们,几乎是同一时间,下意识地朝着声音来源望去。
这一眼,全场寂静。
长道尽头,缓缓走来一道身影。
男子身着一袭月白色暗纹常服,衣料洁净无尘,墨发只用一支羊脂玉簪高高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角,更衬得眉目清俊如画。他面容温润,气质雅然,身姿挺拔却不显凌厉,行走间衣袂轻扬,自带一身风轻云淡的谪仙气度,仿佛连周遭的晨雾,都因他而柔和了几分。
阳光恰好穿透云层,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浅淡的金光,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温润通透,不染半分尘俗烟火。
没有华贵张扬的服饰,没有居高临下的傲慢,没有凌厉逼人的气场。
可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便足以让满园秀色黯然失色。
前庭之内,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秀女全都忘了礼仪,忘了规矩,忘了张姑姑就在身侧,一双双眼睛直直地望着那道身影,眸底翻涌着惊艳、痴迷与不敢置信,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那、那是……”
有人忍不住屏住呼吸,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极致的震撼。
“是王爷!是传说中那位先帝最疼爱的王爷!”
“天呐……原来传闻都是真的,他生得也太好看了吧……”
“温文尔雅,清润如玉,这哪里是人间的贵公子,分明是画里走下来的仙人……”
细碎的惊叹声在队列中悄悄蔓延,少女们的眼底全是藏不住的倾慕与心动,目光牢牢黏在男子身上,半分都舍不得移开。
她们入宫多日,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人物。
传闻里,他是先帝独宠的皇子,母妃是盛冠后宫的端贵妃,身份尊贵无双,品性温润无双,容貌更是冠绝皇族。
今日一见,远比传闻中更让人心动。
张姑姑脸色一沉,刚要厉声呵斥众人失仪,可在看清来人身份后,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连忙带着一众宫女躬身行礼,姿态恭敬至极。
一时间,整个前庭,只有那道月白色身影,从容缓步,静静走过。
唐晚霜站在队列之中,在看清那人面容的刹那,浑身骤然一僵,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猛地停跳了一拍。
是他。
是那日在花间小径,替她捡起香囊、温柔系紧绳结的人。
是昨夜闯入她梦中,给了她一夜安稳的人。
是让她心绪翻涌、整夜难安的人。
原来,他就是所有秀女口中,那位风华绝代的王爷。
原来,他真的如她们所说,温润如玉,清艳绝伦。
阳光落在他眉眼间,柔和得不像话,他目光平和,淡淡从一众秀女身上扫过,没有偏斜,没有停留,神色始终温淡,仿佛对周遭所有惊艳的目光都早已习以为常。
可当他的视线,轻轻掠过队列外侧那道纤细身影时,几不可查地,顿了一瞬。
唐晚霜猛地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剧烈颤动,掩盖住眸底翻涌的慌乱与悸动。
脑海里,系统冰冷的警告声毫无预兆地炸开——
【警告!检测到宿主近距离接触非主线目标人物!】
【人物确认:靖王宋良辰!】
【严禁靠近!严禁产生任何情绪!违者直接扣除任务机会!】
尖锐的提示音刺得太阳穴隐隐作痛,可她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抬,透过睫毛的缝隙,悄悄望向那道月白色身影。
他走得很慢,姿态从容,气质温润,每一步都像踏在她的心尖上。
那日他为她系紧的香囊,还安静挂在她腰间,绳结紧实,仿佛还残留着他指尖的微凉温度。
原来他叫宋良辰。
原来他是靖王。
原来那样温柔干净的人,真的存在于这冰冷深宫之中。
周遭全是秀女们压抑的惊叹与倾慕,所有人都在为他的容貌与气度折服,唯有唐晚霜,心跳乱得不成样子,脑海里反反复复,只有一句话。
他真的很好。
比初见时更好,比梦境里更好。
宋良辰并未停留,不过瞬息之间,便从容走过前庭,身影渐渐消失在晨雾笼罩的长道尽头。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不见,前庭里的秀女们才敢轻轻松气,瞬间炸开了低低的议论声,满眼都是未散的惊艳。
“靖王殿下也太好看了吧……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不仅容貌好,气质也太温柔了,一点架子都没有,看着就让人安心。”
“要是能一直留在宫里,能常常看见殿下,就算不能入选也值了……”
赞叹与心动交织,满场皆是少女情怀。
唐晚霜依旧垂着头,指尖死死攥着裙摆,掌心早已一片湿润。
晨风吹过,带来一丝若有似无的竹香,像极了他身上的味道。
她缓缓闭上眼,将那道刚刚印入眼底的身影,牢牢刻进心底。
这一次,不是僻静小径的偶然相遇,不是深夜梦境的无声重逢。
而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清清楚楚地看见他,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的身份。
也清清楚楚地知道——
从这一刻起,她再也忘不掉了。
宫规还在继续,训练未曾停止,可唐晚霜的世界里,却只剩下那抹月白身影,与一句轻轻回荡在心底的话。
宋良辰。
她来这深宫一场,不为攻略帝王,不为千万奖金,好像……只为遇见他。
靖王宋良辰的身影消失在长道尽头许久,前庭里的躁动依旧没有平息。秀女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眼底的惊艳与憧憬藏都藏不住,压低了声音反复谈论着方才惊鸿一瞥的身影,每一句都带着藏不住的心动。
“方才殿下看过来的时候,我心跳都快停了!”
“他气质也太干净了吧,明明是天家贵胄,却一点压迫感都没有,温温柔柔的,像月光一样。”
“听说殿下性子极好,从不苛待下人,在宫里口碑比陛下还要好……”
唐晚霜立在队列之中,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耳边反复回荡着“靖王宋良辰”五个字。原来他叫宋良辰,原来他是这般让所有人都倾心的存在。她垂着眼,努力想要跟上张姑姑的指令,可眼前反反复复,全是他温润的眉眼,连呼吸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系统的警告早已沉寂,可那份压在心底的悸动,却如同春草疯长,再也按捺不住。
一上午的礼仪训练,唐晚霜第一次失了水准,行礼慢了半拍,站姿也微微晃神,若非张姑姑念她初来乍到一贯勤恳,怕是早已挨了戒尺。她强撑着熬到正午散训,不等身边秀女围上来,便快步转身,朝着秀女所后侧的小花园走去。
她需要安静,需要一个没人的地方,把乱糟糟的心绪理清楚。
后花园种满了各式花草,此时开得正好,蝴蝶在花间翩跹,小径蜿蜒幽静,是整个秀女所最僻静的地方。唐晚霜沿着青石小路慢慢走着,风拂过脸颊,带着淡淡的花香,却依旧吹不散她眉间的烦乱。
她不停告诉自己,不能动心,不能靠近,宋良辰是系统划定的禁区,是会让她万劫不复的存在。她的目标是皇帝萧景渊,是千万奖金,是逃离那个令人窒息的家。
可越是强迫自己冷静,那日花间拾遗、方才前庭惊鸿、昨夜温柔入梦的画面,便越是清晰。
他的温柔,他的干净,他的温润如玉,都成了扎在她心底最软处的一根刺,不疼,却时时刻刻让她牵挂。
唐晚霜走到一处临水的凉亭,扶着栏杆停下脚步,望着池中游动的锦鲤,长长叹了一口气。
她活了十八年,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不是恐惧,不是绝望,不是麻木,而是一种轻轻的、甜甜的、带着一丝慌乱的悸动。
是心,第一次为了一个人,不受控制地狂跳。
“这里清静,倒是个散心的好地方。”
一道清润温和、如同玉石相击的声音,猝不及防在身后响起,轻轻落在耳畔。
唐晚霜浑身一僵,如同被定住一般,连转身的力气都在瞬间消失。
这个声音……
她绝不会听错。
是宋良辰。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着肋骨,几乎要破体而出,血液瞬间冲上头顶,连耳尖都不受控制地发烫。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不过是想找个地方静一静,竟会再一次,与他不期而遇。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准备。
第三次相遇,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她缓缓攥紧栏杆,指尖泛白,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稳住身形,一点点转过身。
宋良辰就站在凉亭入口处,依旧是那身月白色常服,没有随从,没有仪仗,独自一人,姿态闲适。阳光透过亭檐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他眉眼微弯,带着浅浅的笑意,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身上,没有半分居高临下,也没有半分疏离淡漠。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唐晚霜的呼吸猛地一滞。
近了。
比前两次都要近。
近得她能清晰看见他眼底的柔光,能看清他纤长的睫毛,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如同雨后青竹一般的清雅香气。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周遭的风声、水声、花香,全都消失不见。
天地之间,只剩下她和眼前这个温润如玉的男子。
唐晚霜怔怔地望着他,忘了礼仪,忘了规矩,忘了系统的警告,忘了自己的身份,只剩下心底那股汹涌而来的悸动,席卷了全身。
宋良辰看着眼前僵在原地的少女,眸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她依旧是那般纤细安静,像一株被风吹乱了的青竹,垂着长长的睫毛,耳尖泛着淡淡的红,明明慌乱得不行,却还强装镇定,模样格外惹人怜惜。
他记得她。
第一次在花间小径,她慌乱寻找香囊,眼眶微红,脆弱又倔强。
第二次在前庭,她垂眸而立,安静得仿佛不存在,却让他目光不自觉停留。
第三次,在这里,她独自散心,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烦忧,干净得让人心疼。
宋良辰脚步轻抬,只向前,走进了一步。
不过短短一步的距离,却让两人之间的气息瞬间交织。
唐晚霜的心跳,彻底失控。
那一步,像是踏在了她的心尖上,轻轻一踩,便让她所有的防线,轰然崩塌。
她张了张嘴,想要行礼,想要开口,想要说些规矩得体的话,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怔怔地望着他,眼底盛满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与心动。
宋良辰看着她慌乱无措的模样,声音放得更轻更柔,生怕惊扰了她:“本王打扰到姑娘了?”
温和的嗓音,带着浅浅的关切,如同春风拂过心尖,轻轻化开了所有的不安。
唐晚霜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微微低下头,行了一个不甚稳当的礼,声音细弱却清晰:“民女……见过王爷。”
“不必多礼。”宋良辰轻轻抬手,示意她起身,目光落在她腰间那枚素色香囊上,眸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柔和,“香囊还在,看来姑娘近日,都很小心。”
他竟还记得她的香囊。
一句话,让唐晚霜的耳尖烫得更厉害,心底那股悸动,再也无法掩饰,疯狂地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记得她,记得她的香囊,记得那日的相遇。
原来不是她一厢情愿的记挂。
她缓缓抬起眼,再次对上他温和的眼眸,那里面没有算计,没有利用,没有轻视,只有干干净净的温柔与在意。
在这一刻,唐晚霜彻底明白——
她再也无法平静,再也无法克制,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什么系统任务,什么攻略帝王,什么千万奖金,什么深宫规矩……
在这双温柔的眼眸面前,全都变得微不足道。
她的心,从遇见他的第一眼起,就已经不属于自己。
这第三次不经意的相遇,这仅仅一步的靠近,便让她彻底沦陷,心甘情愿,为他悸动,为他心动,为他,愿意抛下一切。
宋良辰看着少女眼底渐渐泛起的水光与依赖,心头也轻轻一动。
他依旧保持着一步的距离,没有再靠近,也没有转身离开,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与她一同望着亭下的流水,温和相伴。
风轻轻吹过,花香袅袅,亭中两人,一静一动,一眼一心。
没有言语,没有触碰,仅仅只是一步之遥,两两相望。
却已是,心动无声,情根深种。
唐晚霜望着眼前温润的男子,轻轻闭上眼,任由心底的悸动肆意蔓延。
这深宫万里,这十次轮回,她好像……再也不是为了自己而活。
而是为了眼前这一步之遥的月光,为了这个让她第一次心动的人。
凉亭中的安静并未持续太久,远处传来宫女走动的声响,宋良辰怕引人非议,给她招来祸端,只温声叮嘱了一句“此处风凉,早些回去”,便转身缓步离去。
月白身影消失在花木深处,唐晚霜仍僵在原地,指尖微微发颤,心口那股汹涌的悸动久久无法平息。不过一步之遥,不过寥寥数语,却让她整颗心都彻底乱了方寸。
他记得那枚香囊,记得她这个人。
这份认知,比千万句安慰都更让她心动。
她扶着亭柱慢慢站定,许久才平复急促的呼吸,低头看着腰间被系得紧实的绳结,嘴角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极浅的弧度。
回到秀女所时,屋内已经聚了几名交好的秀女,见她回来,也只是随意抬了抬眼,继续低声聊着宫中琐事。唐晚霜一言不发地坐回自己的床榻,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方才与宋良辰相遇的画面,心绪翻涌。
她想了解他。
想知道他喜欢什么,习惯什么,平日里爱去何处,爱做何事。
这份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压不下去。
犹豫再三,她闭上眼,在心底轻声唤道:“系统。”
下一秒,冰冷的机械音立刻在脑海中响起:
【宿主您好,请问有何疑问?】
唐晚霜攥紧衣角,声音极轻:
“我想知道……靖王宋良辰,平日里有什么喜好?”
此话一出,系统瞬间沉默。
不过瞬息,尖锐的警告音猛地炸开,刺得她太阳穴一阵发疼。
【警告!警告!】
【宿主偏离主线任务!】
【本次任务目标仅为皇帝萧景渊,靖王宋良辰为非任务对象,系统拒绝提供任何相关信息!】
【请宿主立刻停止无关念想,专心准备殿前甄选,接近主线目标!】
【再次打探非任务人物信息,将视为违规,扣除一次任务机会!】
冰冷无情的警告一遍遍回荡,唐晚霜脸色微微发白,只得在心底默默应下,不敢再继续追问。
系统这条路彻底被堵死。
可她想了解宋良辰的心思,非但没有消减,反而愈发强烈。
既然系统不肯说,那她便只能从旁人嘴里打听。
傍晚时分,同屋的秀女都聚在屋内做针线,气氛闲适。唐晚霜犹豫许久,才装作不经意地开口,声音轻缓:
“各位姐姐,我今日偶然遇见靖王殿下,觉得殿下气质不凡,心里十分好奇……不知殿下平日里,都喜欢些什么?”
这话一出,屋内瞬间安静了一瞬。
几名秀女对视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暧昧与了然——毕竟,对靖王动心的秀女,不止她一个。
唐晚霜心跳微微加快,紧张地等待着答案。
就在这时,坐在她身侧、一直安静做着绣活的少女苏轻瑶,忽然抬起头,对她露出一抹温和无害的笑容。
苏轻瑶也是这一批秀女中的一员,容貌清秀,性子看着温婉,平日里待人十分热情,对谁都笑脸相迎,在秀女间人缘极好。
她放下手中针线,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对唐晚霜道:
“妹妹若是想问,我倒是偶然听宫里的老宫女提过一句。”
唐晚霜立刻抬眼,眼底泛起一丝光亮:“姐姐请说。”
苏轻瑶嘴角的笑意更深,眼神却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闪过一丝算计与冷意。
她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秀女。
她和唐晚霜一样,也是穿越而来,也绑定了攻略系统,目标也是攻略皇帝萧景渊,拿到千万奖金。
从她入宫第一天,便注意到了安静低调的唐晚霜。
她看得出来,唐晚霜容貌清丽、气质干净,若是入了帝王眼,必定是她最强劲的对手。
如今唐晚霜主动打听靖王宋良辰的喜好,在苏轻瑶看来,简直是送上门的机会。
只要误导唐晚霜,让她把心思放在靖王身上,偏离主线,她便能少一个竞争对手。
于是,苏轻瑶压低声音,语气笃定地说道:
“我听说呀,靖王殿下最喜欢的,是看舞。尤其是轻柔雅致的软舞,据说殿下当年在贵妃宫中,常常看舞姬作乐,很是喜欢呢。”
“看舞?”唐晚霜微微一怔,默默将这两个字记在心底。
原来,他喜欢看舞。
苏轻瑶看着她眼底认真记下的模样,心里暗暗冷笑,面上却依旧温柔:
“是啊,妹妹若是能在殿下面前跳一支软舞,说不定能让殿下另眼相看呢。”
唐晚霜没有察觉她话里的算计,只当是好心提醒,连忙轻声道谢:“多谢姐姐告知,晚霜记住了。”
“咱们姐妹之间,客气什么。”苏轻瑶笑得温婉,眼底却藏着一丝得意。
只要唐晚霜真的把心思放在练舞、讨好靖王上,那她攻略皇帝的路,便会顺畅百倍。
而唐晚霜对此一无所知,只满心欢喜地记下了“宋良辰喜欢看舞”这一件事,眼底泛起一丝微弱的期待。
若是有机会……
她或许,可以跳一支舞给他看。
夜色渐深,秀女们陆续歇息。
唐晚霜躺在床榻上,睁着眼望着帐顶,脑海里全是宋良辰温润的眉眼,以及那句“殿下喜欢看舞”。
她不知道,自己早已落入旁人精心设计的圈套。
更不知道,这份因心动而生的小小期待,在不久的将来,会给她带来多大的风波与劫难。
窗外月光半落,洒下一地清辉。
唐晚霜轻轻闭上眼,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这一夜,她又梦见了宋良辰。
梦里,落花满径,乐声轻柔,她为他一人,翩翩起舞。
而他站在花下,眉眼温柔,静静望着她,目光里,全是她。
心动至此,再也无法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