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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人歌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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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呲——”
一道短促锐利的碎裂声传出，许理峤轻蹙了下眉头，看着脚边碎成粉渣的玻璃杯，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室友吴烨听到动静冲了出来，扳着门框问：“怎么了？”
“没事，我打碎杯子了。”许理峤的声音很古怪，他立在晨雾里，喉结不自在地上下滚动着，脸上摆出一副被自己的声音吓到的表情。
作为TK平台最具现象性的流量输出池，语音厅这个行业迅速兴起，虚拟形象的背后是万千咒语的幻化，从声控爱好者到声乐专业出身，只要声音好听、会来事、豁得出脸皮，就会变得很有市场。
许理峤恰恰都不沾边，他是一名建筑系大四的学生，本科五年制修业年限，现在这一学期的课程结束了想找个兼职赚点钱，不巧被这家名不见经传的传媒公司忽悠过来做语音厅歌手。
面试的时候说得好好的，说这行只要喜欢唱歌就能赚钱，公司提供设备和专业的培训，提供便捷的住宿，不用露脸，轻松又愉快。
负责面试的经理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当时许理峤穿着宽松的羽绒服，眼梢隐没在乌黑的发丝里，瞳仁十分干净，细长的脖子能看出那点白肤嫩肉，青色血管随着呼吸翕动。
经理问：“你这个形象，怎么不考虑出道啊？”
许理峤单手插兜，淡道：“缺钱，你们写的底薪挺高。”
说完这话，面试官眼睛噌得亮了三分，看向许理峤的眼神变得幽深，用余光瞄了眼外头，继而笑了，让许理峤掐着嗓子喊声姐姐。
许理峤一顿，虽然很疑惑，但还是照做了，只不过喊得不是姐姐，办公桌上的姓名牌上写着——徐爱郴，他垂下眼眸，细声细语道：“爱郴姐，你好。”
徐爱郴一听，笑得十分爽朗，细葱指节拿起签字笔，利落地在合同上写了个数，“底薪我给你加一千，你来这干，你这声音保准混两三个月就是厅里头部了。”
流觞点唱厅的老板是一个富二代，美其名曰创业，投了六百万租了几层写字楼就叫传媒公司了，徐爱郴是公司的行政主管，她自认流觞的歌手各有千秋，有好几位都是音乐学院毕业的，唱摇滚的、苦情的、rap的都有拿得出手的人选。
但是许理峤的嗓音，是她没有听过的，上天给了他这幅好嗓子，如泉饮般清甜，乍一听有些冷峭，再就是成年男性嗓音的颗粒感，又有独特的气音，尾音软糯，带着淡淡的妩媚和慵懒，很勾人，但是又没有故意谄媚的俗气。
徐爱郴断定，许理峤未来肯定会很受欢迎。
签了合同，加了工作群，就这么稀里糊涂踏入了语音厅这一行，许理峤心里有隐隐的犯怵，好在这个冬天有地方住了，他和徐爱郴道谢，随即问：“我什么时候可以搬进宿舍？”
“随时。”徐爱郴坐回办公椅里，浅笑着说：“暂时没有空余的房间，给你安排了一个室友，是我们厅一个唱流行的老师，还擅长民谣、RnB，对了忘记问你擅长哪类了，我听过你发的录音，唱得还不错，你也是唱流行这一挂的吗？”
想到这许理峤回过神，嗓子像是被蚊蝇吸干了水汽一样，又疼又痒，他闭了闭眼，薄薄的眼皮透出绯红的血丝。
吴烨打着哈欠，“你不会又接了十二个小时的档吧，熬夜替主持档吗？”
“嗯。”许理峤点点头，想喝点热水，杯子又被自己打碎了，正当有些无措的时候，吴烨给他拿了一个新的保温杯，是公司年会的奖品。
“谢谢。”
“甭客气，我点了外卖，要来吃两口吗？”
许理峤喝了口热水，温滑的水流淌过喉间，反而刺激到了已经水肿的扁桃体，他疼得说不出话，摇摇头。
“好吧，那你好好休息。”吴烨见状有些担忧地问：“你是不是喉咙不舒服啊？要不问问铭哥，他那有药。”
昨晚有个姐姐刷了四五波全麦，原本午夜档的主持是一个叫齐铭约的歌手，是厅里的红人，情商极高，业务能力也不错，最主要的是绑定了四五个神豪，流水稳居前三。
齐铭约其实用不着接这种伤神耗力的主持档，奈何姐姐们喜欢，熬了几天把嗓子熬垮了，继发性咽喉炎，水肿后坚持了几天，实在是连话都说不出来后才去了医院。
厅里其他人更不愿意接手，但是一个主持档有五十块钱，许理峤很需要，厅管来问他的时候他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可他本质是个闷葫芦，来了之后才发现语音厅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仅仅一个月，他已经萌生了无数次不想干了的冲动。
“嗐，谁让来厅里的姐姐就喜欢听你说话呢，你就是不接歌单也多的是人来看你。”吴烨说话酸溜溜的，但是许理峤知道他在开玩笑，吴烨比他还小一岁，笑起来生动可掬，和唱歌的时候判若两人。
受欢迎又有什么用，还不是只挂了几百票从早坐到晚，不会说好听的话，唱歌的专业性也不够，也不会提供情绪价值，语音厅又是一个以声音经济为主体的快消局，没人会为情怀买单，豁不出去就活该挣不到钱。
签了一年的合同，违约要赔偿20万元整的违约金，许理峤没办法走，他知道自己被忽悠了，唯一能让他好受的点是，厅里的氛围还可以，同事都很友好，哪怕自己实在没票，也会有其他老师照顾着他，尤其是他们这批在线下住的歌手们，生活上更加贴近。
吴烨早上九点的主持档，匆匆扒了两口早饭，随手把包装盒扔进垃圾桶后，就给许理峤使了个眼色，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们接档的设备就是简单的声卡，支架和话筒，四周贴了隔音棉，上下都是住得同公司的歌手老师，没有扰民的担忧。
许理峤洗了澡也回到自己的房间，加厚窗纱将房间笼罩得透不出一丝光亮，他慢慢踱步至床边，没什么力气掀开被子躺下，困得太深，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迷蒙中，做了个诡异的梦。
十二月的天气，空气宛如冰窖封霜，他翻了个身，感觉踢到了什么，有些阻力，但还是攒劲踹了出去，这一脚彻底把自己踹熟睡了。
“——咯嘣！”
宽敞的黑色商务车，闫兆闻从睡梦中惊醒，不为别的，他惊恐着将视线一寸寸向下挪，入目一双漆皮薄底皮鞋，紧绷的小腿肌把西装裤撑拱出一块好看的形状，西装面料上赫然一个脚印。
闫兆闻不敢看他哥的脸色，急忙道：“哥，对不住对不住，我赔你一条裤子，太困了没注意。”
余光之中，身侧的男人半阖着眼帘，一只手撑着额角，表情没什么变化，薄唇轻启，嗓音馥浓醇厚，“听爸说，你在创业？”
“啊？哦对。”闫兆闻一五一十交代：“在TK上搞了个语音厅，还挺有意思的，等过两天带你去公司看看，最近看资料看得我头痛死了。”
“难道不是熬夜飙车了，不得已被爸抓来机场，才会睡成这幅样子吗？”
闫兆闻心虚地别开视线，“哪有，哥你别看国内那些八卦记者瞎写，我那个是上周的事了，我这两天真的在认真工作，马上年底了，还有厅战呢。”
听到这闫惟才睁眼瞧了眼他弟弟，这极具压迫力的眼神让闫兆闻后背发凉，他自小乖张不逊，打架逃课样样都干，闫惟在海外打理公司，天高皇帝远，他老爹管不住他，唯一能管住他的人是闫惟，如今闫惟回国造势，想必要先拿他开刀。
“哥，我说真的。”闫兆闻说着从裤兜里拿出手机，熟练得点开黑底白框软件，在左上角跳出一个带着光晕的提示头像，递给闫惟看，眼底还带着一丝略有期待的表情。
闫惟垂眸瞥了眼，什么语音厅，就是几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头像在频闪，闫兆闻手抖了下，滑进厅里，吴烨的主持档，公屏忽然跳出【65级至尊守护-闻闻闻文化人加入了直播间】的字样。
吴烨吓得扯动了下支架，干咳了两声：“哎呦，欢迎我们闫总，闫总这会儿怎么来了？”
“欢迎欢迎，欢迎闻哥。”
“欢迎闫总。”
麦上其他几位老师同样也开始热络得欢迎着闫兆闻，当事人以往不觉得没什么不对劲，在他哥面前，脸皮一晒，忽然觉得有些尴尬，怎么一个俩个搞出这种模子的腔调了，必须找运营好好培训。
反观闫惟，高大的身躯挺拔至车顶，目光放空，浓睫卷翘，面阔既严肃又沉静，好像压根没把这件事放在眼里，随他怎么闹吧，只要不在外面找事，他就是再砸几个六百万也愿意，就当买个安宁。
从机场到闫宅还有一段距离，期间闫兆闻接了个电话，是厅管打来的，在汇报月度流水排名和运营情况。
“嗯，行，你发我看看，最近有招新人吗？”闫兆wen把手机放在膝盖上，拿出平板有模有样看起了资料，意识到闫惟还在身边，压低了声音：“财皇不愧是财皇啊，又是第一，慢着，这怎么回事啊，名山的流水怎么少了这么多？”
“他前段时间身体不好，还在打针吃药。”
“行吧。”闫兆文把表格拉到最后，视线定格在那个音浪值才2.3万的名字，“耳总？这是谁？”
“是郴姐招的新人，来了快一个月了，声音条件不错，不过不太会互动，唱得也挺好的，新人嘛，多熟悉熟悉就好了。”
闫兆文轻皱了下眉头，他是个商人，条件再好混了一个月也该有点进步吧，“你多留意下吧，不行就流放到三厅【域唱】，流觞的流量挺好的，新人接不住别给我糟蹋了。”
“嗯，明白了。”
收线前，闫兆文让对方把新人的资料发给他，顺带发几首排挡的录音文件，他倒要看看这个让徐爱郴松口招进来的人有多好。
不一会儿，手机微信弹了个消息进来，闫兆文刚点开，手机从膝盖上滑了下去，正好滚到了闫惟脚边，高大的阴影侧身贴近，闫惟把手机捡起来，屏幕里是一张姣好的男性面容，长得不算惊艳绝伦，他看向闫兆文，俗话说有比较才有真章，手机里的男孩称得上白眼望青天，闫兆文就是底泥临风前。
闫惟只掠过了那个名字，许理峤，而后把手机还给了闫兆文。
